第二十一章：名士之家
公孙续记得，《晋书》里有一句后秦朝皇帝姚兴的感慨：
“关东出相，关西出将，三秦饶俊异，汝颍多奇士。”
这里的汝颍便指的是同属豫州、彼此毗邻的汝南和颍川二郡。
汝南郡的世家大族代表是袁氏，他们族中的子弟，遍布威泽于天下各地，四世三公之势，几乎世人无其可比。
而这颍川郡，则拥有四大家族：长社县的钟氏、颍阴县的荀氏、舞阳县的韩氏、还有此处许县的陈氏。
四大家族的权威人，荀淑为当涂长、韩韶为嬴长、陈寔为太丘长、钟皓为林虑长。
他们的政绩和口碑传遍了四方，名望甚至一传十，十传百，一时间竟然盖过了“三公九卿”。
由此，黄巾大乱之时，平原立家兵于边境，颖川郡便基本没有波及到，也就没有了任何损害，平原县也因此出了名。
而这次祭拜的负责人便是平原相令，也是陈寔的长子陈纪。
陈纪此刻竹冠绸缎，玉佩珠鞋，头戴白思，精神很是旺盛，他时不时的看向人群扫一眼。
却发现这些人都不主要，重要的还都在压轴。
“汝南袁氏到！”
诺大的灵堂上庄严肃穆，公孙续和田豫则被挤进长长的祭拜长廊中。
公孙续本来被这些人挤的有些缺氧发热，毕竟人太多了，而且还都不说话，压抑的气氛让公孙续很是闹心。
但忽然一听到汝南袁氏到了，公孙续立马就来劲了，不过自己抬头望去的第一眼。
便看到排头的那位趾高气昂、嚣张跋扈的小矮子，气势很是凌人，后面跟着将近几十个人。
他们唯一和别人不同的是，这人竟然都是佩剑而来的，其余的人还好。
都是挂在了腰间，可排头那人却是直接握在了手中。
公孙续斟酌了一下，当场便知道，这位一定是那个把自己给得瑟死的袁术袁公路。
别说，还真让公孙续说准了！
袁术最近刚刚被升了官职，任河南尹、虎贲中郎将，现在正是借着世家设灵堂，说是来吊唁，其实就是来炫耀的！
自己手中的这把宝剑，正是御赐的玄铁剑！
不过陈纪当然不敢怠慢，袁家的势力过于庞大，根基极为深厚，不然也不会与四大家族比起来还要略胜一筹。
“中郎将前来吊唁，家父有知，定当佑护，他日中郎将定能官运亨通，蒸蒸日上！”
“哈哈哈，一定，一定。”
公孙续看着哈哈大笑的袁术，很是感动，这袁术的脑袋当真是非常的神奇。
说他傲慢吧，他却对待自己的手下阎象谦卑有礼。
说他昏庸吧，他却极有战略眼光，知道世家的作用，便借此吊唁的机会边威压边试着拉拢。
如其后来，更是奔南阳，拉拢孙坚、公孙瓒、陶谦，与袁绍势力形成对峙而不落下风。
取徐州后，逐陈温、驱刘繇、败刘备、联吕布、拢臧霸、掌八郡，跨徐扬豫三州，割据淮南，称霸一方。
如果不是他那作死的操作，称帝而为天下人所不齿，从而导致众叛亲离，那这天下说不定还会归谁呢！
“咦，中郎将身后那人是谁？”
陈纪看挤于袁家众人中间有一人，身材好大，相貌英俊，气质威严，很是不凡。
“他？哦，一个家父庶出的长兄，凭借我家族的资源，年少便为了孝廉郎。”
“二十岁就出任濮阳县长，很是有清正能干的名声呢，今日听闻太丘长仙逝，特地前来随我吊唁。”
公孙续很是佩服袁术的直接和嘲讽，听这描述，公孙续就知道那人就是袁绍了。
不过这周围的人实在是太多了，公孙续压根看不到袁绍的面貌。
我家族，我家族……啧啧，袁术此时的野心，也不小嘛！
袁绍被人如此羞辱，很是愤怒，他知道这里是陈族世家灵堂，所以袁术是故意激自己，哼！
“袁家袁本初，得闻令尊仙逝，不胜忧伤，还请释怀！”
他袁绍虽然性格冲动，但也绝不会中袁术的下怀。
“谢过袁兄，天命难违，我等顺其自然便可！”
“应是。”
“应是～”
这底下的文人墨客一听到生死宇宙的话题，便都以最理性的儒学麻醉自己，有的人还在憧憬自己死后会得道成仙！
由此可以看出，董仲舒所推崇的儒术，已经不是孔子那个纯粹的儒学了，
董仲舒以《公羊春秋》为依据，将周代以来的宗教天道观和阴阳、五行学说结合起来。
吸收了法家、道家、阴阳家等思想的部分精髓，建立了一个全新的思想体系。
这一体系不仅是汉王朝的统治哲学，更是往后成为了历朝历代的立国之本，传承了千年的政治体制根深蒂固。
董仲舒“天人感应”、“大一统”的学说和“罢黜百家，表彰六经”的主张，是汉朝政治最为主要的纽带。
这不仅大大的加固了皇权，并且于底层来说，还将鬼神之说与阴阳之说发扬光大。
公孙续当初就是凭借这等缘由，所以用各种鬼神之举，将自己破土垠城之事散拨于幽州各地。
这种方法，公孙续的灵感来源是陈胜吴广的大泽乡起义，一句来自鬼神的篝火狐鸣，“大楚兴，陈胜王。”
就把那九百戍卒糊弄的一愣一愣的，可想而知，古代对于鬼神的信任程度和信仰程度！
一场无声的硝烟过后，袁术便一刻没有多待，他认为他听阎象的已经来了，现在吊唁完就可以走了！
这种性格，让公孙续这个后人都为他苦笑不得，这袁术，还真是喜感的宠儿呢！
不过令所有人疑惑的是，袁绍不见了，下面有人时不时的评论着：
“袁本初抬高身价，不应朝廷辟召，专养亡命徒，他到底想干什么？”
是啊，到底想干什么？估计现在除了公孙续，谁也不知道吧！
“颖川荀氏到！”
颖川荀氏？
公孙续的思考瞬间被打断，听的更加来劲了。
荀家乃是中原仅次于袁氏第一大族，家族中的荀文若与荀公达更是大才中的奇才。
人天生就有出奇的好奇心，不然人们也不会去试探和创新，就像现在。
公孙续只想看看，闻名于后世，和诸葛武侯肩并肩的荀彧到底长什么样子！
“家长有恙，卧床不起，但听闻陈太丘长仙逝，更是悲痛不已，万分难受。”
“乃特叫我等前来，代家长为陈太丘长吊唁，还望海涵，也请节哀顺变。”
荀彧的声音略带有那种浑厚音，更是有种莫名的磁性感，反正这种声音听起来，就让人感觉特别成熟稳重。
“荀侄客气，诸位与我家乃世交好友，何必如此见外。”
“如父在天有灵，见到新一代荀氏的青年才俊，也会欣慰吧，请进！”
陈纪与荀家族人行完了文人礼节，简单的说了几句话，便请他们祭拜上香。
默哀吊唁，而后陈纪便负责念他们带来的吊唁词，整个过程枯燥到让公孙续差点想吐。
本来以为还可以认识认识很多名人名家，甚至妄想过拐到一两个后世的名臣。
结果现在他算明白了，自己在其中什么都不是，儒家世家是他们注重的对象。
自己就算小有名气，然而在他们眼里，就是一个粗鄙的野人。
“看来自己又失算了，世家之力不可控制，看来自己想得到猛将文臣的辅佐，必须从那些身为底层贫民的入手。”
可现在公孙续只能留在这里，因为仪式已经开始了，中途离开，可是对他们这种世家大族的大不敬！
经过漫长的时间，这逼格极高的吊唁词终于完事了，公孙续自己都记不得有多漫长了，反正天空上的太阳已经不那么烈了。
“荀氏后辈荀文若、荀友若、荀休若、荀仲豫，再次以沉重的心情哀悼陈太丘长。
“不过我得皆有公事在身，不可久留，谨望贤兄谅解。”
“荀文若，荀彧？他还真来了，不过也不算怪，荀家后世的掌舵人，是应该在这种场合表态表现了。”
公孙续望着报着表字为文若，竹冠青自，面如绿翠，谈笑自如的那个人，很是敬仰。
毕竟除了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诸葛亮，他是三国最为意难平的多重讨论化人物了！
剩下的那些应该依次为荀谌、荀衍、荀悦。
荀谌以后会帮助袁绍游说韩馥，兵不血刃而多冀州城。
荀衍会论《易》、《老》传于世，是玄学的中心人物。
荀悦会自传《汉纪》、编纂《汉纪》三十卷，世人著称辞约事详，论辨多美。
这些人，都是将会是一代的谋臣雅客，雅风俊才，不过这种可观而不可亵玩的感觉，真真的不好受！
就像你最穷的时候，面前有一袋子一袋子的钱从你面前滑过，而你就是抓不到，简直要吐血！
接下来的流程就一模一样了，枯燥而又相似，不过公孙续却强忍着没睡着，田豫也在提醒他清醒。
因为这次不能白出行颖川，他再不济也要熟悉熟悉众人的面孔和世家的分布，于多于少，对自己都会有所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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