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生气的小芥川

小芥川其实心里的气已经消了，他只是当时在气头上，后来一想才想起了对方还有个倒计时的事情，再加上这几天从中岛敦坚持不懈的投喂中，他也感受到了对方的道歉意味，于是就决定等对方下次再过来的时候就顺水推舟原谅对方。

        然而就在这个关键时刻，中岛敦并没有像往常一样给他们投喂食物。

        小芥川开始并没有在意。他也知道别人肯定还有别人的事情，不可能总是围着他转。

        但是整整一天过去了，他还是没能见到对方投递的食物。小芥川开始忍不住往坏的方面去想了。说不定，就是因为自己迟迟不肯原谅对方，对方是在撑不住了，就直接离开了。想到这里，小芥川心里忍不住开始后悔——如果他要是早一点说出原谅对方的话，是不是就不会被对方抛弃了？事实上，中岛敦是小芥川短暂的生命里遇到的几乎是唯一的发自内心的善意。这样想想，其实对方除了对小银有点冒犯以外（而且应该不是故意的），完全挑不出任何错处。

        但是小芥川很快就从后悔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了。往好处想想，对方根本就是一个没有耐性的人，他们现在还没有接触多久，对方就这么放弃了，如果要是认识久了，对方哪一天突然厌弃了自己和小银，恐怕会造成更大的伤害。想到这里，小芥川愈发的坚定了自己没什么好后悔的想法。

        但是，即便如此，他的内心也仍然残存着对方可能只是暂时忘记了的想法，仍然在心底的角落期冀这对方隔天的到来。

        然而让他失望的是，对方第二天也依然没有来。

        小银看了看平常会掉落食物的地方，也感觉相当失望，她摇了摇小芥川的胳膊：“哥哥，为什么这里没有东西再出现了？”小芥川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顿了半晌只能说道：“我们只能靠自己。”小银并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只是有些茫然的点了点头，总之哥哥说的应该就是对的吧。

        小芥川今天捡垃圾的时候意料之中的走了神，被玻璃割破了手指。他突然感觉有些委屈。这样的心态很少在他身上出现，可能真正体会过别人的关心以后，想要再回到过去那种孤独的状态就很困难了。

        小芥川愣愣的看着地面，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直到“啪嗒”一滴眼泪掉落到地上，他才反应过来。

        而就在这个时候，一盒创可贴掉在了他的面前。

        小芥川睁大了眼睛，他粗鲁的用袖子擦掉了眼泪，开始四处张望：“喂，你在吗？”

        中岛敦一进游戏就看到小芥川站在一堆垃圾旁边啪啪掉眼泪，顿时感觉自己要完。自从知道小芥川和他一样都是真实存在的人类以后，中岛敦就再也不敢用特别的随意的态度对待对方了，这回一不小心把对方整整忘记了两天，中岛敦感觉原本就在生气的小芥川这会肯定更不会原谅他了——连眼泪都给气出来了，中岛敦感觉自己离凉不远了。

        但是很快，他就看到游戏界面上弹出了一个提示框：“喂，你在吗？”下面有两个选项，分别是“我在”和“无视他”，这样的弱智问题中岛敦连想都不用想就知道要选第一个。

        很快，屏幕里的小芥川好像收到了回复，他的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但是很快又被他板着脸压下去了。

        紧接着界面又弹出了一个提示框：“你有什么想说的吗？”但是这一个提示框的下面并没有选项，而是一个输入框。

        中岛敦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他想了想，先输入了一句“对不起”，然后还想继续解释一下这两天是什么情况，但是很快系统就提示他到达了字数输入上限——10个字。中岛敦最后删删减减，只发了“对不起”三个字过去。

        难道系统更新了？中岛敦有些疑惑。他重新打量了一下界面，这才发现不是系统更新了，而是他在不知不觉的时候升级了。

        这事着实有点稀奇，他这几天也不过就是按时投喂食物，并没有遇见什么突发任务，一下子就到了20级，所以解锁了不少新功能，其中就有中岛敦一直心心念念的特殊系统。

        中岛敦从最开始的时候就一直对这个东西感到好奇，但是无奈等级不够根本没有办法解锁，所以即使心痒也只能耐心等待。谁料这几天跟小芥川闹了矛盾，中岛敦上线时间跟以往相比大幅度减少，所以对于等级之类的这些琐事就没再关注，结果今天就给了他这么一个大惊喜。

        当然，比起所谓的特殊系统，当然还是真人小芥川更重要。既然东西都已经解锁了，也不急于一时，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当然是赶紧把小芥川哄好。虽然说升级解锁新功能的喜悦稍微的冲淡了一点对于惹了小芥川生气的心虚，不过中岛敦还是有点怕对方仍然不肯原谅他——这可是从芥川本人身上获取的经验，那家伙常常会因为各种乱七八糟的小事而暴跳如雷——当然中岛敦每次也都是跟他顶着干并不会像面对小芥川这样跟他道歉罢了。

        不过芥川脾气确实很奇怪，中岛敦经常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惹怒了对方，往往自己还觉得莫名其妙，芥川一记罗生门掏心就使出来了。后续的进展当然是两个人痛快的打了一架，也没什么参考价值。

        中岛敦现在只衷心的希望小芥川不会变成那样的情况，不然到时候也动不动来一招串烤人虎就很烦了。

        小芥川完全没想到对方对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对不起。虽然对方只是简单的说了这三个字，小芥川甚至都没有办法分辨出他到底是在为哪件事情抱歉——或许是在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冒犯了他们的生活，也或许是为了这两天的缺席而道歉，也或许是两件事情都有——但这的确是小芥川第一次从别人那里听到真正带有歉意的这三个字。

        过去并不是没有人这么对他说过。小银曾经说过，在她不小心搞砸了事情的时候；也有像卜一奥利安那样的欺负他的人，曾经阴阳怪气的说出过那三个字。但是真正从其他普通人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还是第一次。

        小芥川原本也没想着中岛敦会这么认真的向他道歉。他以为对方不过是会别扭的跟他说下次不会再这样做了——即使是这样他也相当满意了，更准确地说或许他就是这样所期待的。但是中岛敦可以说是给了他一个惊喜。

        不过虽然小芥川的心里非常高兴，但是他本身的性格就决定了他不可能展现出太激烈的反应，因此中岛敦最后所看到的也不过是对方好像很不在意的说了一句：“原谅你了。”

        或许在之前，中岛敦会觉得小芥川性格跟芥川的确是一模一样的，总是一副让别人摸不透心情的冷淡脸色，但是现在，在他见到了小芥川偷偷落泪的这一幕以后，中岛敦再次意识到他不能总带着看芥川的目光来看待小芥川，尽管他们是同一个人，但是再缺少了过去的那些经历的情况下，小芥川也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小孩子。

        而手机屏幕上小芥川的样子也证实了这么一点，虽然小芥川脸上好像没有什么表情，但是他的动画形象却无情地出卖了他——从耳朵到脖子，整个小芥川看上去就像一只红彤彤的虾，一看就是不好意思了。这会就算是来一个不怎么会看人脸色的家伙都能清楚的判断出小芥川的情绪，更别说本来就对人情绪特别敏感的中岛敦了。

        仗着小芥川在另一个世界并不能听到他的声音，中岛敦笑出了声。然后他就看到小芥川头顶上缓缓冒出了一个气泡，里面有一行文字：“好像听到了周围有笑声？”这显然不是小芥川说出口的话，应该是他心里想的。中岛敦一边惊骇于这游戏居然还有读心术，另一边则有点慌张——什么情况，小芥川怎么能听到自己这边的声音了？

        中岛敦试探的喊了一声小芥川，但游戏里的幼崽完全没有反应，似乎还在左右张望着寻找笑声的来源。过了一会儿，小芥川头顶上再一次缓缓地冒出了一个气泡：“可能是听错了吧？”中岛敦悄悄松了口气，然后赶紧去翻升级说明，找了半天才在下面看见一行小字：“新增功能，听听心里话——还在苦恼和幼崽相处时因为摸不清楚对方的心情而产生矛盾吗？这个功能能够解决您的所有问题！听听心里话，当幼崽心中出现强烈情绪时会以气泡的形式将幼崽心中所想呈现在上方，帮助使用者更好的与幼崽建立关系！（为了更好的保护幼崽的隐私，仅限强烈情绪时开启，并对幼崽隐私进行防护处理）”

        中岛敦发誓，他之前完全没注意过这里有这样一行小字，鉴于发现了小芥川其实是真的存在于过去这件事情，中岛敦不由得开始怀疑这东西是不是刚刚才添加上去的。

        不过这不重要，中岛敦倒是感觉这东西用好了反倒能避免像上一次那样的情况——至少清楚小芥川在因为什么生气，他也好对症下药。

        不知道出于什么样的心理，中岛敦悄悄昧下了这件事情，并没有告诉小芥川。

        小芥川放弃了寻找周围的声音以后，似乎打算再继续和中岛敦说几句话，但是嘴巴张张合合，始终不知道该说什么。而此时app相当体贴的给中岛敦弹出了一个对话框：“幼崽似乎想和您说几句话，但是他似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为了避免幼崽尴尬，您决定对他说些什么呢？”下面还是老样子abcd四个选项：a快去休息吧，我们改天再聊b最近遇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吗？c我最近遇到了有趣的事情……d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中岛敦果断选d，这显然是四个选项里合理又方便的，现在他也不知道什么能跟小芥川聊什么不能跟他聊——想到这里中岛敦恍然觉得自己可能还要抽空学习学习儿童心理学——所以还是先解决对方的生存需要比较关键。

        听到对方问他有没有什么想要的，小芥川眼神游移，半晌才说了一句：“你还有钱吗？”小芥川仍然记得上次和对方见面的情况，看对方廉价的穿着，他实在不觉得对方是个有钱人。当然，温饱应该是没问题的，但是如果同时要这样资助两个完全没关系的小孩子，小芥川感觉自己和妹妹会成为对方的负担。

        现在的时代是在是太混乱了，他并不想给对方添麻烦。

        中岛敦感觉对方给自己心上插了一刀，这话确实戳到他的弱点了。中岛敦的确不怎么有钱，但是既然他已经把小芥川和小银划归到了他的保护范围以内，他就一定会想办法养着对方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岛敦是因为所谓的对芥川有想法才对小芥川这么好的。中岛敦现在已经能把两个人完全分离开看了，芥川就是芥川，小芥川就是小芥川，芥川仍然是他的搭档，但小芥川是他的家人。

        虽然和小芥川接触并不多，但中岛敦已经开始把对方当作小镜花一样看待了。他本身就是一个容易心软，不会拒绝的人，再加上幼崽们本身质量上乘，中岛敦很难不心动，当成自己的弟弟妹妹来养。

        又或者说，中岛敦现在有很多朋友，但是的确没有家人——唯一一个或许能称得上家人的就只有小镜花了，但小镜花由于自身经历的问题，无论是性格还是什么别的，都相当独立，再者跟中岛敦年龄也没差几岁，自己本身就已经是个相当成熟的孩子了——实际上中岛敦有的时候和对方对话，都觉得对方的心态比自己还要老成。

        但是小芥川和小银是不一样的。虽然两个幼崽从小生活在环境相当恶劣的条件下，但是两个人的年龄实在太小了，以致于并没有办法很好的保护自己。或许是卜一奥利安的事情满足了中岛敦的保护欲，也或许是这一次小芥川即使在生气也仍然依赖着他让他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直到刚刚小芥川问出那一个问题，中岛敦才真正意识到其实他早就把小芥川当作一个独立的个体，当作自己的家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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