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四章

“二小姐，宫内云贵妃特意让人送来一只宫廷幼犬作生辰贺礼。”侍女飞云小心翼翼捧着那巴掌大小雪白毛绒绒一团的幼犬出现在云淑真眼前时，禁不住念叨，“您看，这小家伙长的可真好看。”

        那会云淑真已十四，按理该是喜欢活泼可爱小动物的时候，可实际上云淑真只轻轻看了眼那如同嗷嗷待哺婴儿般的幼犬，而后又移开目光，顾自看着手中书卷，“既然是姑妈从宫里送来的，那就好生养着侧院，记得别让它进这处书房省得弄坏画卷古书。”

        “是。”丫鬟飞云抱着知乐悻悻地离了书房。

        这般过了些时日，云淑真很快就忘了那只幼犬，

        直至一日午后小憩，春困秋乏实乃常态，一向睡意昏浅的云淑真躺在书房软榻竟然睡到日近黄昏，才有些懒散的醒来。

        云淑真净面独身坐在软榻旁，偏身眺望栏外萧瑟景象，院内枝叶凋零，百花也不复春夏生机，只见有三个侍女在林间弯腰低头寻觅。

        “你们做什么？”云淑真捧着茶水出声。

        “回二小姐，宫中云贵妃给您送的那只宫廷幼犬不见了，奴婢们担心它跑到这处扰了您的清净。”丫鬟落燕面露焦急的应着。

        这落燕性情比飞云要活泼些，但为人处事亦缺乏稳重，所以云淑真平日里多是让飞云去管院落里的事。

        “今日我一直待在这处并未听见什么叫唤，不如你们去别处找找吧。”

        “是。”落燕自然领着侍女们也不敢逗留，以免扰了主子喜好雅静的兴致。

        待院落重新落得安宁，云淑真低头抿了口茶水，面上并无多少上心，心想宫廷幼犬大多只具观赏，又爱叫唤跑闹，假若真跑到院落，应当早就发现了才是。

        正当云淑真这般想着时，忽地软榻下探出一只毛绒绒的小家伙，嗓音有些像孩童清脆声叫唤：“嗷呜……”

        云淑真偏身望着小家伙悠悠的钻进在自己垂落的衣裳，探手撩起一角衣裳细细打量，才记起它就是宫里送来的幼犬。

        明明前些时日它还是巴掌大小嗷嗷待哺的幼犬，谁想现如今就已经学会爬窜，就连雪白的毛发都长开了不少，让它瞧着更是可爱清秀。

        这宫廷幼犬不似王国常见的犬类，虽说四肢短小但体型却不干瘦，反而因着蓬松细长的毛发缘故显的它圆润就像春夏里绵软膨胀的小云团，瞧着甚为可爱。

        可云淑真仍旧没去摸它的毛发，只是稍稍移开身姿，省得它被自己的裙裳绊倒。

        没想小家伙胆子却出奇的大，反而以为自己在同它玩，虽然四肢各走各的，却仍旧追着自己裙裳不放，歪扭的动作实在说不上雅观，反而惹人发笑。

        云淑真耐着性子逗了几回，天色不知觉渐暗，侍女入内备上灯盏时，那胆大的小家伙却没出息的躲在云淑真裙裳下不敢出来了。

        “二小姐，您是在笑什么？”侍女将屋内灯盏点上，瞧见主子竟比平日里多了几分笑意，不免看呆了眼。

        云淑真闻声停了笑，微微移开腿，露出无处可逃的小家伙道：“你把它抱回去给落燕好生照顾吧。”

        “是。”侍女伏身探手轻轻地去抱绵软的幼犬，没想它却折腾跳了下来。

        毛绒绒的一团钻进榻下不肯出来了。

        夜深时好几个侍女都未能将其哄出来，云淑真无奈看着挤在书房架内里的小家伙，只得让它暂时待在书房。

        本想着小家伙总会跑出来，谁想直到秋冬之际，它也不曾离开。

        每每有侍人靠近，小家伙就会无比警惕的钻回书架间隙，云淑真自然也看出它的心思，久而久之就打消赶它走的念头。

        大雪茫茫之际，天寒地冻并不适宜练字作画，云淑真捧着手炉娴静地坐在书房软榻看书，偶尔偏头看着盘在自己膝旁的雪白毛团，终究还是禁不住犹豫的探手摸了摸它的脑袋。

        没想它甚至会抬头往云淑真掌心蹭蹭，热情主动的让云淑真有些吃惊。

        一般宫廷犬观赏性强，但性情却不多是温顺安静，其中有些甚至敏感易叫唤，更别提犬多比猫更闹腾，但是它却出奇的乖。

        云淑真对此倒是很满意，甚至开始有意寻些照顾宫廷幼犬的书。

        “知乐，往后你叫知乐，好吗？”云淑真在训它饮食喜好时，有意唤它的名字，来加强它的记忆。

        “嗷呜！”没想小家伙看起来很喜欢这名字，每回听到呼唤都会飞奔向自己。

        当记忆缓缓散去时，云淑真回神低头望着自己匍匐面前的女孩白净面容，将手中的长命金锁重新给她放回内里，探手将她扶正坐姿，再一次向她伸手试探道：“知乐，吃吧？”

        知乐望着面前的云淑真，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高兴，低头去嗅云淑真的手，可是却没有吃到美味的食物，有些狐疑的看着云淑真。

        肉嘞？

        云淑真迎上女孩满是困惑的神情，仍旧伸着没有任何食物的手再次出声试探：“吃肉。”

        对于肉，知乐的喜欢程度高于任何蔬菜瓜果，甚至一听到这个字耳朵都能高兴的竖起来。

        满怀信任的知乐丝毫没有怀疑云淑真，再次低头去嗅她的手，然而仍旧没有吃到肉肉。

        “嗷呜？”知乐有些伤心的垂眸瞅着云淑真的手，而后无辜的望着一本正经的云淑真，仍旧想不明白为什么没有肉，她还要叫自己吃肉。

        云淑真迎上她哀怨撇嘴的神情，面上忍不住露出笑意，心里也终于消了猜忌，探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缓和出声：“知乐，我没骗你，待会给你备好吃的。”

        皇宫的膳食自然不会太差，更何况司礼太监汪公公的有意讨好，菜肴准备的颇为丰盛。

        正殿内里并无宫人，云淑真甚至都没让飞云落燕等侍女随身伺候，毕竟现如今新皇已离都城，知乐又不知为何变成人，种种迹象让人不得不小心谨慎。

        相比于云淑真的思虑，知乐看着满桌吃的，眼睛都不想眨，鼻头耸动得嗅着，假若她尾巴还在的话，大概早就摇晃的能上天了。

        “别乱动，先漱口净面。”云淑真端着茶水抿了口给她示范。

        知乐看着放在自己爪子上的茶盏，有些别扭的捧着，仰头一咕噜的灌下，结果被烫的皱眉吐舌。

        云淑真根本就来不及阻止，只得拿帕巾给她擦了擦下颌的茶水，顺带给她净面卸去那些易容脂膏，方才露出她本来清秀面目。

        从前每到知乐的毛越发茂密时，云淑真就常亲自给她梳理修剪，所以知乐一向乖的很，只是黑亮的眼珠总是止不住瞅着一旁的菜肴。

        “吃吧。”云淑真瞧出她的心不在焉，给她夹了肉放至在碗中。

        知乐听到号令，立即低头张嘴去咬碗里的肉，结果还没咬到肉，耳垂却被云淑真揪住，被迫偏头去看她。

        偏生知乐又不能对云淑真吼叫，顿时可怜的很。

        云淑真哪里看不出她的委屈，只是看着她嘴角的肉汁，不得不教她用筷。

        “你要学会用木筷吃肉。”云淑真抬手握住她的手拿筷，示意让她去夹肉。

        第一口肉完全是云淑真半喂进知乐嘴里，不过勉强也算是让她吃着肉味。

        知乐用握拳似的法子紧紧握住木筷，美美的咀嚼嘴里的肉肉，就连眉毛都在跟着高兴的跳动，心想变成人能吃到这么好吃的肉，真是太好啊。

        当然这想法在知乐想用自己爪子试图去夹第二块肉时就破灭了。

        “啪嗒……”

        “啪嗒！”

        云淑真看着不知掉了多少次木筷的知乐，无奈的扶额，只得给她换瓷勺，心想看来有些事急是急不得了。

        夏日里人容易没胃口，云淑真更是吃不下多少，心里因思量王宫内外的忧患而蹙眉。

        新皇出宫也不知消息，如若求兵成功倒也还算稳妥，可若是求兵失败，那往后自己和知乐也会深受牵连。

        “咔、咔滋！”清脆的骨头咀嚼声响将云淑真的思绪召回，云淑真不由得偏头去看吃的正欢的知乐。

        当瞥见知乐正在咀嚼吞咽肉骨头时，云淑真惊的都险些说不出话来了。

        “啊、呜？”知乐看着自己好不容易啃干净肉留到最后享用的骨头，结果被云淑真一盘给端走了。

        其实知乐也不是特别护食，但是云淑真以前从来不吃自己的东西，自然难免会有些心疼。

        “知乐，你把嘴里的骨头给我吐出来。”云淑真探手捧住她圆鼓鼓的脸蛋，无比糟心的皱眉低沉说着。

        心想要是让她吃完刚才那盘骨头，她就算不会撑死，估摸她也会被骨头给撑的疼死不可。

        虽然不太懂云淑真的话，但是知乐明显是被她过于严肃的语气吓得不敢动作，只得顺着她按头的动作吐出满嘴的骨头碎渣。

        “啊？”知乐还没来得及出声，便被云淑真捧着脸蛋查看自己的嘴，满脸都是掩饰不住的困惑，心想难道云淑真是要吃自己嘴里的骨头吗？

        可自己刚才都已经通通吐出来给她了啊。

        而此时正担心知乐喉咙会被骨头伤出血的云淑真，哪里知道自己已经被误会成贪吃骨头的“坏主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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