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38 爱意随风而起
“哎！廖老师等等我！”顾鹤气喘吁吁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廖修竹没停下来，只是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
“哎，廖老师你走的真快。”顾鹤跑到廖修竹前面，神采飞扬地看着他。
“怎么样，又被骗了多少钱？”廖修竹已经能够看透顾鹤的散财童子属性了。
“哪里有被骗？”顾鹤不服气地嘟囔两句。
“那刚刚我们烧的香，挂的牌子许的愿能成真吗，送子观音能给我们两个送小孩儿吗，你生还是我生？”廖修竹语气奚落。
“那也没关系嘛，也许人家菩萨管理生子大计的闲暇，给我们俩把愿望给实现了呢？”顾鹤心态非常良好，他从怀里掏出一串佛珠手串，深色的，中间还嵌了块碧绿的玉，“来，我给你戴上。”
他拿起廖修竹的手腕就要往上套，廖修竹警惕地往后退提：“你又被骗了多少钱？这次我可不给你报销了。”
“谈钱多俗啊！”顾鹤不由分说地将手串戴上廖修竹的手腕，“这是能保佑你未来平安快乐健康的。”还能帮你抵御来自外界的恶意，只是这句话顾鹤没有说出来。
深色的珠子更加显得手腕白净纤细。
廖修竹叹了口气：“我不信这些的。”
顾鹤仔细给廖修竹系好，闻言笑了笑：“其实我也不信，只是刚刚发现，是我从前还没有遇到足够让我信这些的人或事。一旦遇见了，什么好的东西，我都想拿给他，哪怕只有一点点实现的可能，也想去试试。”
廖修竹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神色一动，心脏像是一颗酸涩的柠檬，被人用锋利的匕首划的四分五裂，溢出的酸液将他的五脏六腑腐蚀得破败不堪，汇聚成一腔热浪直冲眼眶，说话时的嗓子都有些哽塞：“我不值得你这样……”
廖修竹想说，自己并不值得顾鹤的认真，他还年轻，还能去见到更精彩的世界，更美好的人，不应该只是为了自己这样的人停下，他未来的路明明一片光明。
“不，你值得。”顾鹤的语气笃定，“上天从前没给过你想要的，不是因为你不配，而是你值得拥有更好的。”
浅蓝的天光，泛紫的云层，夕阳嵌进远山，黄昏时的山间道路弥漫着水汽，密林卷来风声。俯瞰下，远处灯火万家，炊烟染湿了风，人世烟火，那是廖修竹以为此生再到不了的人间。
可现在有人要把他从黑暗中救出。
廖修竹不敢回应，他深知人是有惰性属性的动物，一旦过多地沉湎于温柔之乡，就更削弱了重新回到痛苦的勇气与力量。
胆小鬼连幸福都害怕，碰到棉花都会受伤。
他已经一无所有，不敢再赌。
“我们仅仅认识了十几天，你根本就没有认识到完整的我，我对你也只是一知半解，”廖修竹语气理智，“我不明白你的爱意从何而来，如果是因为我节目中刻意的表达与行为，那我可以告诉你，那是虚假的我。”
顾鹤的神色在雾气中模糊：“爱意随风而起，你抓得住风吗？”
他的声音在暮色里带着别样的磁性，一帧帧似乎是电影里的画面。
可人生不是电影，人生比电影难过多了。
廖修竹不去看他，只是望着快要沉下去的太阳：“太阳就要落了。”
顾鹤也看过去，他伸手在空中虚抓了一把，然后送到廖修竹面前：“趁着太阳还在，抓一把晚霞送给你。”
人间失去了黄昏的颜色，蓝色的夜坠落在世界。
“啊！你们俩个怎么在这儿？！”阿梅的出现打破了二人暧昧的氛围，她没好气地嘟起嘴，“我找了你们好久！”
廖修竹满怀歉意：“对不起阿梅，我们……在山里走了走。”
“走了一下午？”阿梅一脸不信，“你们没有背着我干什么事吧？”
廖修竹耳朵有点红，如果说一起去观音庙也算的话。
“嘿，你年纪不大，管事还不少呢！”顾鹤拽拽地来了一句，“大人的事情小孩儿少管，不然长不高的！”
阿梅瞪了他一眼，拉着廖修竹往村子里跑：“快来，我们要办篝火晚会了！”
村子里果然是燃起了一个盛大的火堆，男女老少围着火堆载歌载舞，地方的民调在这夜里显得格外空灵。
廖修竹和顾鹤被拉进留好的缝隙里坐下，火光照在他们身上，驱逐了刚刚在山中染上的微凉水汽，变得温暖而又明亮。
“绕圈啦！绕圈啦！”阿梅兴奋地叫起来。所有人都站起来，手拉着手，绕着这火堆转圈，嘴里哼唱着小调，每个人脸上都是火焰的黄色和幸福的笑容。
顾鹤拉住了廖修竹的手，心里想着这或许是他们最光明正大的牵手，在这传统祈福仪式般的氛围里，他看到火光印上廖修竹的眸子，他的嘴角正以最真实的角度勾起。
几圈后，他们坐下。
旁边有人敲鼓，一朵红布扎起的花在人与人之间传递，随着鼓声停下，花在哪个人手上，他就要唱支歌。
这里的人都生了一副好嗓子，唱起歌来都不怯场。
廖修竹原本还在给别人鼓掌，可没一会儿，花竟落到自己的手里。大家都投来善意的看热闹的目光。
大家唱歌无非是为了两个目的。一是表达内心的喜悦，二是发泄自己的痛苦。廖修竹实在是有些怯然，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行为，唯恐唱出来贻笑大方，便有些迟疑。
“唱吧。”顾鹤宽慰他，“什么使你感到快乐，那就去做吧。”
廖修竹感到视线变得模糊，似乎透过时间的层层遮掩，又看到了当年。
他们几个人在《王国》大卖后，在ktv里从早上唱到晚上，又从晚上唱到天亮，累到了就喝酒，醉倒了躺下，就像是一场醉生梦死的笑话，黎明到来之前的黑暗。
似乎这艘巨轮就要沉没，可他们仍在甲板上迎着海风唱歌。
唱什么呢？
廖修竹轻声开口：
“那时其实尝尽自由，
但又感到没趣，不要紧，
山野有雾灯顽童亦学乖不敢太勇敢。
从何时开始忌讳空山无人，
从何时开始遥望星辰，
原来神仙鱼横渡大海会断魂
听不到世人爱听的福音。
曾迷途才怕追不上满街赶路人，
无人理睬如何求生，
人群那么像羊群。”
最后一个音节停止，空气寂静了一瞬，似乎只有柴禾被火亲吻后的喘息。然后便是掌声。音乐的力量可以横跨语言的障碍，直达到每个人的心中去。
毫无疑问的，所有人都能从歌里听出故事。
廖修竹抬头望着璀璨的星空，不是为了让眼眶里含着的泪水不流下，而是在这什么都极易改变的世界里，他想看看永恒。
鼓声再次响起，这次的花到了顾鹤手里。他笑了笑，深深看了一眼廖修竹的侧脸，然后开口：
“call me baby if you need a friend,
i just wanna give you love
reaching out to you so take a chance,
no matter where you go,
know you are not alone
i""m only one call away”
火光，欢笑，掌声，酒香，一切都在夜里杂糅，变成悬于人们心中美好的幻影。
“从何时开始忌讳空山无人，曾迷途才怕追不上满街赶路人。”
“无论你身在何处，要知道你并不是孤身一人，我已向你伸出双臂，就请让我爱你。”
有人说，音乐是用灵魂在交流。
廖修竹的眼睛眯起，从未设想过，原来群星之中，有一粒星星竟愿意指导我的生命通过这不可知的黑暗。
最后的最后，阿梅困得睡着，被她姥姥带回家了。
廖修竹不太好意思再去麻烦老人家，便想着不再去打扰。
“廖老师，来我这儿吧。”顾鹤已经看穿廖修竹的想法。
没有拒绝的余地，否则只能露宿餐野。
原来顾鹤昨晚便住在这儿的一家民宿里，主任又放了新鲜花朵进去，满室清香。
民宿的主人见到顾鹤和廖修竹两个人一起，订的又是大床房，抬了抬眼皮：“房间床头柜第2层有3盒套，45一盒。”
廖修竹的脚步一顿，顾鹤嘴贱：“先给我记上三盒，不够再打电话要。”
无论何时何地，男人的尊严不能丢。
二人洗漱完毕，廖修竹从浴室出来便见到正在把玩某些东西的顾鹤，刻意忽略他，背对着躺在另一侧。
“我们就这样睡了吗？”顾鹤的声音悠悠的，“明天别人发现我没用岂不是很尴尬？”
“你自己造的孽，自己担着。”
“廖老师，你好无情……”顾鹤的声音越来越低。
月色如水。
“顾鹤，你到底为什么喜欢我。”做了很久心理建设，廖修竹轻声问道，没有回应。转过头才发现顾鹤已经睡着了。
笑了笑自己，廖修竹突然很想抽烟，却只摸到一颗糖。周边寂静，他突然觉得不舍。
任何一种环境或一个人，初次见面就预感到离别的隐痛时，那么恭喜你，你必定爱上他了。
最长的路也有尽头，最不舍的夜也会迎来清晨。
天亮了，顾鹤睁开眼，身旁已经空空如也，连温度都不残留。
他突然明白，夏天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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