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美人如玉（二）
素有皇城第一妓院之城的醉花荫，果然具有不负盛名的奢华。赵瑞熙随着龟奴步上二楼的时候，正好见着一间门前挂着迎风阁牌子的房间门被打开，调笑的语言顷刻从房内传来。
“明大人你真爱开玩笑，谁不晓得你乃当朝国舅，深受皇上宠爱……”
合上的门隔绝了接下来所有的话语，赵瑞熙匆匆一瞥的视线中，清楚地看到房中人有熟悉的感觉，唇边不禁缠上一抹意味深远的笑容。
在天香阁门前停下的龟奴回首，恰好见着赵瑞熙的表情，顿觉此客人笑得诡异，马上弯腰赔笑着，“客人请慢慢享受，小的就先行告退。”
赵瑞熙点了点头，巴不得龟奴赶快离去。他从怀里掏出一定小小的银元宝，塞到龟奴的手中，说，“没有什么事，就不要来打扰大爷我的兴致！”然后他推开天香阁的门，迎面而来的是一阵清新淡雅的芳香，比不上宫里的冶艳，也是有另一番的风味。
“姑娘你好。”他中规中距地行了一个礼，然后走到房内的桌子上，揭开放在上面的一壶酒的盖子，从怀中掏出一包药粉，掂量着放了一些，摇匀后说道，“不知在下是否有幸能与姑娘你共饮一番，漫谈风月？”语毕便就坐下，等待里面的美人回话，然而侯了好久，也是不见人。
赵瑞熙拧着眉头，怀疑是不是老鸨在耍自己正欲出外问话时，里楼传来了一声浅浅呢喃之声。赵瑞熙一听，顿觉心痒难耐。
真是销魂的声音！
他便不顾所谓的礼节，大步上前，卷起珠帘，见得重叠的香云纱帐中有一素颜在浅眠，眉心一滴朱砂泪在摇曳烛光中诱惑无比。赵瑞熙眼睛一亮，上前拉起帐子，层层迷帐退去后，展露出来的是一张惊世美颜。
素颜脱俗，肤如凝脂，蛾眉黛染，唇红齿白。睫毛细长又薄如蝉翼，随着睡眠中转动的眼珠轻轻抖动，轻灵如蝶，不知其内里张开，又是何种风情？
赵瑞熙看得有些痴了。好半晌才回过神来，想着她既然是睡着了，那还要不要喂她喝药？他抚着下颚思量了一会，伸手点了她几个穴道，听得她呼吸声更是匀匀，便放下了心。
未得歇息，就传来了窗户被打开的声音，沉沉的一声“咚”响起，接着是一声咒骂。
“你这个昏君！居然要我到妓院与你相见！”赵瑞云估计已经气疯了。
赵瑞熙一听是胞弟的声音，便就笑得无比畅快从内室走至偏厅，一见赵瑞云在拍着自己衣衫上因为爬窗染上的风尘，便就笑得更是乐不可支。
“云弟难道不觉得在妓院相会也是别有一番风情么？”
见到一切的始作俑者和罪魁祸首终于出现，赵瑞云细长的眼睛眯了起来，冷冷道了一声，“见美人才算是风情，见你着昏君让我拳痒。”实在很想揍人，心下气是不过的赵瑞云又说一句，“你下次有什么特别部署可不可以先知会我一声？”突然叫影卫捎信儿说道醉花荫相见，呛得他是半死。“随随便便就离开皇宫，当真以为自己是绝世高手江湖无人能敌？”气冲冲得早已不顾君臣之礼，未等赵瑞熙坐下他已是坐在桌子旁坐下，伸手倒了一杯酒就是要喝。
一旁赵瑞熙手中剑一甩，已是出鞘而去，剑柄一砸，赵瑞云手中的酒杯未到唇边已被砸碎，酒液溅得他满身都是。
赵瑞云脸上青筋凸现，转头看着在身旁施施然坐下的赵瑞熙，笑得甚是勉强，“你逼我弑君是么？”天晓得有着这样的皇兄他需要何种理智才能克制自己不成千古罪人。
赵瑞熙淡淡一句，“蒙汗药。”
赵瑞云眉一皱，甩甩手中的酒液，说道，“恶趣味，哪都不选，偏选妓院相见。”
“这里隔音效果好。”亲身体验，门一关上，里面说啥都听不见。将手中的剑放下，赵瑞熙看着赵瑞云，“影卫把守好了？”
“滴水不漏。”他答道，然后说，“有话快说，此地不宜久留。你此番出宫，定是做好万全之策？说来听听。”
“没有。”
……
赵瑞云看着赵瑞熙答得如此云淡风轻，忽然失却了所有的气力，“父皇当年评价你是我们一众兄弟中才智最甚者……我严重怀疑他是老眼昏花……”
“我也严重怀疑那诏书是你作的假。”赵瑞熙眯起眼睛眼带打量看着自己的弟弟，“明明父皇说过要传位给我他会成为昏君。”赵瑞熙的行事逻辑宫中出名扯淡。
赵瑞云心一虚，轻咳一声，“废话少说，正事要紧。”
赵瑞熙哼哼两声，见他此般，早已了然。“最近，朝中一切太平。”
“我知道，”赵瑞云眼中忽然闪出犀利的目光，“太平得，太不正常。”
“你猜我刚刚在旁边房间见着谁？”
“谁？”
“明若琅。”
赵瑞云面色微微一变，眉目深沉了几分。
“监察司汇报百官品行中，赞扬他行事端庄，绝无旁倚。四女共事一室，倒也肆意。”赵瑞熙嘴角含着一抹笑意未明，“位居兵部尚书，监察司也敢欺瞒。云弟，你知道这朝中，我们看不见的地方，延伸了多少触手？”
“真是刺激呢，有人想要夺你皇位？”
“我巴不得双手拱让出去，皇帝此活，累得要命，不是人干的。”赵瑞熙摇头叹息，当年就是不小心着了赵瑞云的道儿，才承继了这所谓正统，“但是好歹我也是一国之主，多不情愿，责任还是得负，此等叛乱，我是绝不容许。”
赵瑞云沉吟半晌，“皇兄。你在走一步险棋。你现在不是太子，你是圣上，凡事都该细细思量。”
“玉玺仍在原位，守卫严密，非寻常人能盗。兵符我放在你我都知晓的地方，机关在哪里，你应该是记得。九朝殿上横梁暗格中，有我传位给你的诏书。”
赵瑞云一听，怒道，“皇兄你欺人太甚！”这是已经密谋已久的阴谋！绝对的阴谋！
他要翘家离宫不做皇帝的先兆！
赵瑞熙皮笑肉不笑，看着赵瑞云咔咔道，“我替你做了这几年皇帝，你好歹给我回报一下！再说，你就这么相信我此番出宫九死一生？”
赵瑞云也就直说，“你都做了这么些准备，难道不是因为你也并无把握？”
赵瑞熙笑而不语。
“源头在江湖？”见他已在凝眉沉思，赵瑞云便晓得自己猜得不错，“皇兄不必以身犯险，我也……”
“他们的目标是我。”赵瑞熙忽道一句，眼神里闪过一丝期待的色彩，“云弟，我无法安心坐于宫中等待他们走一步我走一步。那样或许较为保险，但相对要付代价更是大。纵然我能储存足够兵力待到祸乱起时将逆贼一举消灭。但北有狄夷虎踞，南有戎蛮狼盘。若他们趁我朝虚弱时大举入侵，届时，定得了内的乱，也御不了外的侵。”
赵瑞云看着赵瑞熙，忽然不再说话。
“国事，真是种烦人的东西。”赵瑞熙笑了一声，然后握上手中的剑，“我就来会会他们，看看究竟是谁在背后捣乱。”
赵瑞云看着他神情里无法掩饰的渴望，叹了一口气，“皇兄主意已决？”
赵瑞熙笑得自然，看着赵瑞云，只说道，“云弟你是聪明人，知道应该怎么做。”
赵瑞云敛下眉目，看着赵瑞熙，好半晌，才委身行了一个礼，神态庄重又认真，“皇兄，我在朝中，静心等候你，定要归来。”
赵瑞熙看着他，点了点头，手是自然一挥，“离开吧……”
离开吧，三字带着丝丝急促。赵瑞云一时不解，看着赵瑞熙，愣愣道，“夜还不算深……”
“你愿意舍弃你家美人陪我这男人共度良宵？”赵瑞熙抚唇坏笑。
赵瑞云刹那领会，心内的激情澎湃瞬间冷却，他看着赵瑞熙，“妓院，私会密谈最适宜之地？”
赵瑞熙点了点头。
赵瑞云眼带鄙视看着自己完全不靠谱的兄长，心里低声咒骂。搞半天，密谋大事是副事，到妓院偷香才是主要！
“你都有了后宫佳丽三千，还要到此地窃玉偷香？”
赵瑞熙答得理所当然，“你都有了宠姬侍妾一大堆，还不照样来者不拒？”到妓院还不尝个新鲜，是不是男人呐！
赵瑞云知道和他理论等于费力，也不说什么，转身走向窗户，“臣弟就不打扰皇兄风流快活了！！！”“了”字的语气，被狠狠地加强了起来。尊贵的八王爷爬上窗，提气一跃，便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赵瑞熙看着赵瑞云已然远去，才沉静下一脸的笑意，面色凝重了起来。握着宝剑的手，关节开始泛白，他闭眼沉思了一会，忽觉室内又是传来一声低低的呢喃。
赵瑞熙笑了一下，掂量着也是时候轻松轻松自己，于是踱步走至房内，拉开那张帐子，那张美颜又清晰地落在他的眼里。
伸手解了她的穴道，然后在床绊坐下，九五之尊此刻屈尊降贵，一手支颐凝神地看，等待着美人张开眼睛的那番美景，他要做温柔的翩翩君子，不做唐突小人。
一个时辰过去了。
觉得手臂已然酸软，赵瑞熙挑挑眉，看着一个时辰内只偶尔转换睡姿的美人并无张开眼睛之意，难道他的两锭银子只换得一睹美人睡容的下场？不行！怎么都得捞点甜头，做个纪念。
是以他放下手臂，欺身上前，对着美人的红唇闭眼一亲。
美人却在此时张开了眼睛，见得面前有一人嘟着嘴唇要亲自己，当下张嘴。
“嗷嗷嗷嗷嗷！”
天香阁传来了惨绝人寰的叫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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