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涌动暗藏（二）
思无邪赶至短松冈的时候，远远地见到那道淡黄的影子一派气定神闲，险些被捕的她不由得来气，对着她就是一骂。
“你是疯了不成？明知那边军队来，也是不躲？”
影无痕转身看她，满脸阴鸷。“看来皇城御林军也不过如是，你居然能活着毫发无损？”一个二个总在眼前好好活着，甚是碍眼！
思无邪双眉一拧，方才的凶险究竟多深，也自是只有她知。若不是那个劳什子的八王爷故意放水，她也是未必能逃脱。“你明知主上要你下一步行动是混入宫中，你竟然与御林军迎面相撞！你是故意找死么？”
“我已经厌倦了总是为主上向别的男子奉献我的身体！澜千屠一个足矣！我不要再来第二个！”她说道，双手紧握，不忿在眼里闪出来。“为什么只有无泪有资格在他的身边保持冰清玉洁？我爱他比无泪少么！主上不公平！”
思无邪疾步一走，伸手按住她的嘴唇，警告道，“无痕！别要乱说话！小心惹来杀身之祸！”
听得她语气中的关心，影无痕却讽刺一笑，“你不是想我死么？我害了无泪，我配了倾心给无泪，你心里早已是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了不是么？”
见着她眼里的怨恨，思无邪只是摇了摇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影无痕却挥开她的手，说道，“那你为何，不杀无泪？你知道主上不让无泪活着！你为何要逆意！”
“你为何定要无泪死！莫不你忘了当年谁为你挡的一剑？无泪可有待薄你？”
影无痕咬着唇，盯着思无邪的脸，隐忍了好久，才向旁打出一掌，阴劲十足，轰然一声冈上的短松，倒下一片。
“你在澜千屠的身边，可是学了不少东西。”思无邪见她内劲与前相比，已大为增进，不由得感叹了一下。
影无痕只嗤笑一声，“澜千屠这人，比我们想象中更要可怕。江湖上，能与主上为敌的，除他以外，再无几人。”
听得此话，思无邪心中有疑，“你确定你已将澜千屠处理好？”
感觉到她的怀疑是对自己声名的不信，影无痕只笑一声，“你道我‘顾盼无痕’是小喽啰么？半边山上我早已将他设计，若非无臣传来主上的信息，我定将他脸皮割下，好仿制更为完美的面容。”想到能双手染上那个一直占有自己躯体的人的血，影无痕莫名兴奋起来，她忽然握住思无邪的手，问道，“无邪，你说，主上，会嫌弃我么？嫌弃我的身子不够无泪好？无泪只有主上，我……我却……主上会不会爱我？无邪！你说啊！”
看着偶尔会陷入迷乱中不能自拔的伙伴，思无邪叹了一口气，将她颤抖着的身躯揽入怀中，安慰道。
“没事的，主上知道你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他。主上定然不会嫌弃。”
“嗯。”听得她的安慰，平静下来的思无邪柔柔一笑，道，“我就知道。”
思无邪只在心里暗叹一声。无痕，无泪都是被情所困，为情所误。怎么都是看不出，主上其实谁都不爱，只爱自己么？
赵瑞云回到府上的时候，子夜已过，一身劳累的他正准备随便找个侍妾的香闺枕着玉臂好好睡一觉。混混沌沌地随便找一个方向将就着想要进去，谁料旁边霎时闪出一道阴影，有把阴森森的语气忽然说道。
“八王爷吉祥~~~~”
赵瑞云一听，深更半夜谁给他请安？倦极不想理会，便就随意招招手道，“跪安吧！”却在瞥见那一张脸的时候赫然站住……
倦意全消地揉揉眼睛，赵瑞云回头看看那道跪在那里的瘦削身子，见得他微微抬起头对着自己，布满皱纹的面容上咧嘴笑得讨好因而露出参差不齐的牙齿。午夜的一阵阴风吹过，半白半黑的发丝在苍老的面容上面飘荡。
赵瑞云深深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未得反应过来，身体已是快于思想地对着那不知是人还是鬼的东西连拍几掌，内力浑厚，出势狠厉，震得花园的假山上粉尘嗖嗖飘落。
老者善察草木，一见他举掌，便知晓他要干什么，马上身影飘忽地一闪，只是堪堪躲过那几掌，未得站稳住脚，对着赵瑞云又是哀怨道：“八王爷~~~奴才怨呐~~~奴才又没干什么得罪你~~为何出了‘震霆掌’对付奴才~~”
这声音阴森怪气，却又熟悉无比，赵瑞云定下心来，细下一想，才明白过来此人到底是谁，于是怒喝一声！“钱公公，是你么！”
那钱公公就地拜倒，“正是奴才！”
赵瑞云一听，更是生气。“你到底是人是鬼？”几年前不是死在宫中的太监怎地此刻在他瑞王府出现？
钱公公抬起那头，可怜巴巴地说，“王爷~~~奴才好歹也是你的授业恩师，看在奴才已经一百零一岁的份上，你就对奴才和颜悦色一点不行么~~”
和颜悦色？赵瑞云绞手微笑看着钱公公，指骨噼啪作响，“你深更半夜来这里吓本王，本王没治你罪已是体恤，现今还要跟我谈和颜悦色？你找死啊！”
“奴才也不想的！”钱公公又是一拜，“大白天线眼多呐！”
听得此话，赵瑞云正了神色，问道，“钱公公，究竟怎地一会事？你不是死了么？”
熟知八王爷的脾性，知晓他说得此话已是要他道明一切，钱公公便说道，“诶，这命是圣上的，他要我活我就是活，要我死，我也是得死。过了大半辈子奔波的生活，我都老了，想要静一静。所以才到这宫里来。到底是我不好。见你兄弟俩骨骼精奇，不忍自己武学失传，是以倾囊相授。谁料帝王之座会落在圣上身上……诶……”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赵瑞云虽听得认真，却也不耐，“公公你说重点行不？”都什么时候了还在想当年，他家的侍妾美人们独守空闺很可怜的。
“前些年圣上要我诈死，是为了保我安全。我将六十年的功力度于他身，怕仇人追杀，于是诈死于宫中苟活。圣上照顾我也是周到万分……”
“慢着！”赵瑞云打断了钱公公的话语，“当年你度二十年功力给我时，你还说你只有三十年功力不够用！你竟给皇兄六十年！”欺骗！欺骗！赤裸裸的欺骗！
钱公公抬起垂垂老矣的相貌，可怜兮兮地说，“诶……你是王爷……他是圣上……”
所以差别待遇，理所当然不需要解释！
赵瑞云气得嘴角抽搐，那混账怪不得敢如此嚣张提剑闯江湖，原来有准备！气死他了！
“那皇兄应是万无一失了？公公你为何又冒险来见我？”
钱公公一听，气极又担心，“圣上有我功力，在江湖上行走，鲜少人能伤他。但问题是，他在我室内取了最不应该的一样东西去闯江湖！当年我也是因为这东西，在江湖上无所容身，才逃到宫里来。现今圣上又将其带入江湖中，定然风波又起！王爷啊！你得快快将圣上追回来！”
“他拿走了你的什么？”赵瑞云煞是好奇。
钱公公面色一白，想起了那样东西，心中又是一寒，隐忍了好久，才从已经打颤的嘴里吐出一句。“是鬼剑‘斥罡’。”
鬼剑“斥罡”？
赵瑞云吓得退了一步，看着面前形迹猥琐的老人，一向俊美的脸庞此刻因为太过惊讶而微微扭曲，张张合合的唇舌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那你……那你……那你……”
钱公公站立好身子，霎时竟有一种世外高人的风骨在他瘦削的身躯展露出来，他第一次对视着赵瑞云，以不卑不亢的姿态回话道。
“是的，八王爷，我就是铸剑鬼匠戚不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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