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一个世界15
事情还要从顾漓带走云卿那天开始说起。
顾漓那一剑引发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引得无数妖族侧目，他们看不清云卿的脸，却看得见云卿身上穿着的妖王的衣服，加上顾漓又是从妖府出来的，所以看到的妖都下意识就认为顾漓带走的是妖王。虽然现在消息还没传出去，但想必如果没妖控制舆情，很快就会一传十十传百的被宣扬的到处都是。
甚至就连赶来的蛇君也是这么以为的。
它一赶到现场就通过现场残留的剑意猜到白蜃说的“那个人类”就是剑仙顾漓，世界上也只有他才能偷偷潜入妖府带走妖王。
“简直欺妖太甚！”蛇君猛地一拍尾巴，在地上留下一道深深的长痕，它怒火中烧，身上透露出来的威压让周围的小妖胆战心惊，全都扛不住压力变回原型瑟瑟发抖，就连黄狐站在它面前都感到有些吃力。
眼看着蛇君怒气冲冲的就要离开，黄狐只得咬牙拦住了它：“蛇君你要去哪里？”
“滚开！”蛇君没心情和黄狐掰扯，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寒声道，“我去把他带回来！剑仙要是躲着，我就去人类那边，见一个杀一个，等我把临仙宗屠干净了我就不信他还不出来！”
“不行！你去临仙宗就是送死！”黄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蛇君是实力仅次于妖王的大妖，但这不代表着它能碾压临仙宗的阵法和聚集在那里的人类高手，他们光是用人海战术就能生生将蛇君拖死。
这个道理蛇君何尝不知道？但就是因为知道，它才必须要去！
如果连它都畏惧临仙宗畏惧顾漓，那妖王不就真的毫无希望了吗？所以它不但得去，还得光明正大的大闹一场，才能逼得顾漓赶回来！
它恨，恨人类的贪婪，恨顾漓的趁火打劫，但最恨的还是自己。
蛇君冰冷的竖瞳中闪过一抹痛苦。
如果妖王真的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被顾漓掳走出事，那它这就是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养伤的白蜃越听越觉得不对劲：“等等！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妖王？被带走的难道不是云卿吗？”
明明她才是那个遇到顾漓并且交手的大妖，但为什么黄狐和蛇君说的话自己却完全不能理解了。
先是黄狐失魂落魄的从妖府里出来，然后就是蛇君到了后马上怒气冲天的要去人类那边大开杀戒，但问题是他们两个根本不认识云卿，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蛇君被白蜃的话一打岔，稍微冷静了一点转头看向她：“什么云卿”
“一个才化形没多久的幼崽啊。”白蜃被它看得莫名其妙，百思不得解道，“那个人类到底是什么来头让蛇君你这么激动？而且这关妖王什么事啊？”
“被带走的不是妖王？”蛇君皱眉。
她们对视一眼，都发现了不对劲，然后默契地转头看向黄狐。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黄狐确实是他们之中最聪明的大妖，他没怎么上过前线，但近些年让人类吃亏的计谋，几乎都是出自他手。
黄狐叹了口气，苦笑道：“我倒是宁愿被带走的是妖王。”
这样起码他们还能想办救出妖王，而不是面对妖王失踪已久的残酷现实。
接着，他就把自己的猜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首先白蜃是不可能说谎的，她说顾漓带走的是云卿那就肯定是云卿，加上云卿是植妖，被带走时穿着妖王的衣服，毫无疑问这半个月里他们以为受伤的妖王其实就是个冒牌货！
但这才是最恐怖的地方。
黄狐其实在云卿回来前见过妖王一面，彼时的妖王让他帮忙大肆宣扬“妖王身受重伤”的这个消息。
“为什么？”黄狐不理解。
妖王只回答了他四个字：“请君入瓮。”
黄狐似懂非懂，但妖王没有解释的意识，所以他来不及问妖王是否真的重伤，只能自己回去慢慢琢磨。
妖王知道黄狐很聪明，黄狐也确实利用这个消息坑了一把人类。
人类以为前线的虎将回了大城，可实际上虎将根本没回来，只做了个样子，为了计划真实性，黄狐甚至让牛孟也赶去前线，就是为了做出前线人手不足的假象。
黄狐以为这只是妖王挫败人类的计划，可现在想来却更像是转移自己注意力的借口，让他一心筹谋这件事而不会去注意这个妖王到底是真是假。
可以说假妖王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妖王安排好的，为此他甚至不惜将玉珏送给云卿。
妖王如此费尽心思的支开大妖们，不让大妖们发现他失踪，那他想做的肯定是大妖们都不会同意，甚至极力反对的事情。
黄狐说完，蛇君和白蜃都沉默了。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的响起同一句话。
妖王到底去了哪里？
顾漓也在想这个问题。
“我们晚上就动身，去我遇到妖王的地方看一下有没有线索。”云卿接过顾漓递过来的药，黑乎乎的药汁看着就让人眉头一皱，他却面无表情的一口喝光了。
他的表现太过平淡，甚至让顾漓疑惑地低头看了眼盛药的碗，用手指粘了点药汁尝了下。
入口又苦又涩的味道差点让当场顾漓吐出来，尽管尝的量不多，但那味道还是让他的脸因为难喝而快皱成一团了：“云卿你是没有味觉的吗？这怎么喝下去的！”
明明只是浅尝了一下药汁，顾漓却觉得现在说话嘴巴里都是那个奇怪的味道，只能苦兮兮的猛灌冷水才缓过来。
万妖在前都面不改色的剑仙却因为一碗药上蹿下跳，云卿微不可见的勾了勾唇角。
他懒洋洋地靠在蓬松的枕头上，轻描淡写道：“习惯了。”
上辈子他什么药没喝过，比起那些痛苦的治疗，喝点苦药都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顾漓却听的很不是滋味。
他已经知道云卿是因为魂魄不稳才会有这样奇怪的身体情况，但这也意味着除非云卿能踏破虚空飞升，否则一辈子都要拖着这样的身体活下去。
身体健康的人尚且难以飞升，更别说云卿这种身体情况了，云卿几乎是出生就被命运判处了死刑。
顾漓能做的只是更仔细的照顾点云卿，和——
“吃颗糖吧，我那天答应你的。”顾漓张开手掌，里面是一颗被纸包着的糖。
云卿吐槽：“你一个剑仙身上怎么这么多糖。”但身体却诚实的拿起糖塞进嘴里。
虽然他已经习惯了苦药，但这不代表他就喜欢那种又苦又涩的味道，能吃点甜的东西缓解一下何必去受那个苦呢？
上辈子的时因为医生说喝完药最好不要吃东西，他哥偷偷给他塞糖被发现后被爸妈一顿责骂，从此他就再也没有在喝完药后吃糖了。
“因为好吃啊。”顾漓老老实实道。
他是剑仙又不是神仙，每天喝露水饮月光，虽然已经辟谷，但他依然热衷尝试凡人的东西，尤其是各种各样的小吃。
只是职责在身，悠闲的时光少之又少，更多的是修炼时独自一人的寂寞孤独。
“等我有机会带你去人类那边看看，你肯定会很喜欢的。”顾漓有些感慨道，“凡人虽然不能修炼，寿命也不及修炼者，但他们都有属于自己的人生，就和你们大妖小妖都是妖族，我们也都是人类，没有高低贵贱之分。材米油盐和修仙求道，谁能说清到底哪个才是最好的呢。”
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云卿想到那天黄狐说起大族大宗光鲜背后的肮脏事，不置可否。
临仙宗的事情他会告诉顾漓，但不会是这时候，他自认和顾漓交情尚浅，冒冒然说这些顾漓肯定不会相信的。
这个插曲很快就被略过了，两人又谈起妖王的踪迹。
“可如果你说的地方也没有妖王的踪迹，我们该往哪里找？”顾漓有些头疼道。
“为什么不去前线找找呢？”大长老气定神闲的走了进来，精神状态比起云卿第一次见到它时好了不少。
“大长老，你有线索？”顾漓问道。
“算不得线索，只是活得久知道的东西比较多而已。”大长老笑着摇摇头，颤颤巍巍地坐了下来。
虽然不明白他们一个狐族长老一个剑仙是怎么如此融洽的相处，但云卿还是礼貌的朝大长老道谢：“大长老，多谢你救了我。”
大长老摆摆手，笑容慈爱：“算不得救，就算没有我，你也能自己痊愈的，对了，吃糖吗？”
说着，它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正是顾漓刚刚给云卿的那种。
云卿莞尔，摇摇头道：“给长安吧，它会很喜欢的。”
“你们都是幼崽，还是朋友，互相平分就好了。”大长老在提到幼崽两个字时眼里盛满了温柔，无论过去它有怎样波澜壮阔的妖生，现在的它都只是一个普通的盼望着后辈平安长大的慈祥老人。
云卿没有再拒绝，将大长老的善意收下了放好。
“其实我知道的也不多。”大长老提供的线索很简单，甚至可以说算不得什么线索，只能说是个传闻。
别看现在妖王在妖族内威望极高，但没有妖能说清楚妖王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他本体到底是什么。
“你们都知道在大战前，人类和妖族的领土划分并非现在这样的泾渭分明，一直都有传闻说妖王本体是鲲鹏，而鲲鹏曾经的族地就在现如今人和妖两族领地交接的某处，也就是前线附近。”
鲲鹏？是我知道的那个吗？
云卿微微一愣，就连顾漓也满脸迷茫。
——因为顾漓从没听说过鲲鹏这种妖。
大长老一看他们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不禁有些唏嘘：“曾经鲲鹏也是与凤凰龙族齐名的妖族，只是经过这么多年血脉稀释，再无鲲鹏能重现上古先祖的风光，当有人类想侵吞鲲鹏时，他们倾尽全族之力与人类同归于尽，从此哪里只剩一片废墟，甚至如今很多后辈都不知道有这么一种妖。”
但其实消失在历史洪流中的又何止鲲鹏这一种妖？曾经翱翔天穹的凤凰，见首不见尾的龙族，它们再怎么强大也抵抗不了桑海桑田，更别说那些甚至连名字都没传下来的妖族，无人提起，也无人缅怀。
明明那是妖族最辉煌的时代，却只在人类写的志怪小说里窥见几分风华，忘记了历史，就等于忘却了自己。
——或许正因为如此，妖族才会不断走向衰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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