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二章 人之将死
看着老夫人扬起的嘴角，我也不由跟着高兴。虽然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些什么，但是总归他们都是高兴的。这就足够了，不是吗？
“辰儿，我还想跟挽挽说几句话。”
老夫人挣扎着起来要来拉我的手，我赶紧走到了老夫人的跟前，同时任由她拉着我的手。
“挽挽，我知道这辈子终究是我们顾家亏欠你的，如果你若是下定了决心要走，我也不拦着你。我知道其实你早就受够了这里，不过你也有你的路要走。”
听到这些话，我觉得老夫人还是挺会理解人的。
“老夫人，对不起！我辜负了您，请原谅我没办法一直留在这里。”
老夫人笑得淡然，一副早已明白的模样。
“其实我知道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我们顾家这座笼子也终究圈不住你。你也有你的人生要去走，确实是我们顾家困住了你太久了。如今你自由了，你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啦。只是……”
老夫人顿了顿，像是在思索着什么。
“老夫人说是有什么想说的，就尽管说吧。能满足的我一定会满足的……”
“你我不愧婆媳一场，听到你这话我就放心了，原本我还有些纠结。”
顾星辰此时也呆呆地看着我，倒叫我有些不舒服了。这样的他跟平时有很大的区别，我总觉得身上有些毛毛的。
“老夫人，有什么您就说吧，好歹我还叫过您一声娘亲呢！”
“你说的对，那我就痛痛快快的说了。其实我知道若是你走了也会有你自己的生活，可是总抵不住我心里的一阵思念。若是将来你有空的时候，我希望你可以到我的坟上上一炷香，又或者到这顾家来看一看。这里总归是你生活了的地方，无论如何你都该看一看的。”
我觉得老夫人所说的话也在常理之中，并没有什么出格的要求。
于是我连连答应：“老夫人，您就放心吧，有空我会过来的。毕竟我也会想您的……”
“好好好，这才是我顾家的媳妇。挽挽，你放心，就算日后你走了，我这顾家该留给你的那一份还是会留给你。只要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此刻顾星辰的脸上也挂着淡淡的笑容，看来他不太介意。也许他是觉得这顾家的东西太多了，少那么一两个也无所谓吧。
“老夫人，您对我实在是太好了。”
“这是你应该得的，但是我要说一声，瑶光这孩子永远都是我顾家的孙子。无论你做些什么，这孩子都要姓顾。”
“我了解，我也明白。这是顾家的孙子，他永远都会是顾家的子孙的。”
“好好好……，刘妈，去吧，把我那盒子里的东西拿过来。”
刘妈转身拿出了那些东西，我看见那是一摞纸张。我想应该是银票那些东西吧……
“老夫人……”
“还叫什么老夫人，不是让你叫娘亲了吗？不过呀！这些东西全都是给你的，从很早以前我就准备好了，我就害怕中间有什么失误。如今我也明白我的身体是活不成了，这些东西就给你了……”
我看着那一摞厚厚的东西，我知道这些东西与顾家的所有家产相比当然是微不足道，但是难得老夫人还能想起我。只要有这些东西在，我的后半辈子也是衣食无忧了。
“老夫人，这些东西……”
“这些东西当然都是给你的，虽然不多，但是也够你下半生的花销了。这里面有银票，有地契，还有几亩田产。我想你会生活的很好的。”
老夫人如此恩情我真的不知该如何感谢，我只是呆呆地看着那些东西忘了接到手中。
“快接着吧，这些都是给你的，你放心拿着好了。我不会要你任何回报的，只是希望你有空的时候可以到我的坟前上一炷香，也不枉费你我婆媳一场。”
我接过那些东西，就连手指都微微有些颤抖：“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我突然觉得老夫人对我这般好，我的离开真的是一个正确的决定吗？我未免太自私了些……
我回头瞧了瞧顾星辰，他只是露出一脸满意的笑容，什么话也没说。
老夫人又把顾星辰叫到跟前：“来来，辰儿到我这里来，我还有些话要跟你说。”
顾星辰的眼角滴落几颗泪珠，但还是不做停留的走到了老夫人跟前。
“娘亲，您如今若是还有什么要说的就尽管说吧。孩儿一定会听您的话的，是孩儿不孝，让您在最后的日子受尽了苦楚……”
“傻孩子，我怎么会受尽苦楚呢？从前是我不了解你，现在我知道我的孩子是正确的，我很欣慰。以后要顾家就要靠你了，希望你能带着顾家一直向前走，也希望你能让顾家成为下一个百年大宅。因为我们顾家也走了很多日子，我实在是有些舍不得它。”
“我明白的，我一定会尽力的。我知道这是娘亲的愿望，也是全族的愿望。只要我能做到，我就一定会这么做的。”
顾星辰此刻的眼眶盈满了泪珠，还微微有些不舍。
“辰儿，这些是娘亲的愿望没错，是全族的愿望也没错。可是娘亲更希望这会成为你的愿望，并且是你心中实实在在的愿望。”
“孩儿，一定会尽力的……”
顺着顾星辰的眼睑滑下的泪珠，都能微微透出一些坚定的光芒来。
“好好，如此这般娘亲也放心了……”
老夫人靠在顾星辰的怀里，享受这难得的最后时光。只是她的嘴角又吐出一口鲜血来，顾星辰刚要找帕子擦拭，就被老夫人拦住了。
只见老夫人胡乱的用手擦拭了一下：“现在这样也没有什么好讲究的了，记得死后给我整理好仪容。”
“我会的，娘亲……”
顾星辰脸上刚刚带着的坚韧的神情一下子就被冲垮了，此刻的他涕泪连连。
面对至亲生命的即将流逝，就是再坚韧的人儿也会有这么脆弱的时刻吧。不过从此以后，顾星辰的人生要面对的还有很多。
这是属于他们母子两的时刻，也许我留在这里终究不合适。于是我转身走了出去，身后的那些丫鬟婆子也跟着走了出来。
在老夫人最后时刻，她需要的是顾星辰吧。
站在屋外，我能听见屋内一阵又一阵的抽泣声，我知道他们在哭。
“少夫人，别伤心了。是人总会有走的这么一天，我们一切都要朝前看。”
“真真，你也长大了不少，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我是看见少夫人那么伤心，我也感到很难过。”
“不，此刻最难过的应该是少爷，因为那毕竟是他的娘亲。至亲之痛，不是谁都能体会到的。”
屋内的声音还在继续，一阵又一阵。我只能等在屋外，听着那不停地抽泣声，就连我也跟着感伤了起来。
“真真，你说人都有死的这么一天。要是哪天我死了，会不会有人这般哭我。”
“少夫人，您一定会平安健康，活得长长久久的。呸！少说那些晦气话，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着呢。”
“我只是突然想到了这些，如今竟然觉得有些不舍。”
如今我的人生才走了这么一小段，这恐怕离我有些远吧。不过人生总是会出些意外的，就如生活在这乱世之中。
“少夫人一定会长命百岁的，难道少夫人忘了还有一个顾瑶光在等着少夫人吗？”
真真一提醒我倒是想了起来。
“我倒是差点把这事给忘了，也许你说得对。”
“哎呦！原来姐姐还在这里，我以为姐姐都已经回去了。”
郑雪涵从不远处走了过来。
“这里有我们少夫人就够了，你走过来做什么！”
此刻的真真怒目圆瞪。
“还真是一个护主的好奴才，不过到底都是一条狗，我还不放在眼里呢。”
郑雪涵出口讽刺。我总觉得她一来事情就会往糟糕的方向发展。
此刻我就站在门外，我的心中是不想让她进去的。因为我觉得她会坏事，况且老夫人都已经被她气得吐血了。
“真真！”
我将真真挡在我的身后。由于我站在门前的台阶上，郑雪涵站在我的下方。于是我不由俯视她，将她从头到下看了一遍。
“少夫人这么挡着我，是不想让我进去吗？看来这少夫人还真是小肚鸡肠。”
这时有一众丫鬟在那里议论纷纷，大概是听了郑雪涵说的话都觉得有理吧。
“没想到三奶奶也来了，我是真没想到三奶奶居然这么有脸来。方才三奶奶可将老夫人气的不轻，这都吐了血，怕是命不久矣。不知三奶奶这次过来又想做什么好事。”
顿时众人看着郑雪涵的眼神都变了。尽管那些下人的声音有些小，但还是被我收入耳底。
“没想到三奶奶是这样的人，竟然都把老夫人气吐血了。我刚刚在房里的时候还看见老夫人的神色有些恍惚，恐怕这么着就要去了。”
“谁说不是呢？前天我还听见大夫说老夫人至少还能活上月余，看来如今的情况不容乐观。”
“若是照你们这么说，这老夫人就怕是被三奶奶给气死的……”
说完话，几个丫鬟瞪大着眼睛互相看着，似乎是不敢置信。
“没想到三奶奶是个这样的人，顾家还待她不薄。”
“谁说不是呢？这一旦闯了祸，就等着少夫人给她擦屁股。上次的事情也是那样，非要闹着要买什么家具，结果把那笔备着的钱财弄空了，最后还是少夫人解决了这件事情。看来那位三奶奶关键时刻帮不上一点忙，还老添乱。真不知少爷喜欢她什么。”
“谁说不是呢？我真替少夫人不值。要是我早就离开了这顾家，哪里还到这里受这一门子的气。”
“唉！”
人群之中的声音越来越响亮，我满意地听着这一切。可是郑雪涵却不是如此，只见她恨恨的瞪了人群一眼。
几个丫鬟虽然噤声，可是那表情之中尽是一些不忿。
郑雪涵顿时就有些不满意了，于是大放厥词：“你们一个个的都给我小心点，你们面前的少夫人即使再怎么好也早晚有一天会被我赶出顾家的。以后我就是这顾家的主子，你们都要听我一声。还不赶紧给我夹紧尾巴做人，省的我叫人将你们赶出去……”
也许郑雪涵觉得老夫人走了，她的身边便再也没有威胁了。
“什么人嘛！这样的人也能当我们的主子？”
“谁在说话？给我站出来。”
“郑雪涵，你给我安分守己点。只要我有一天是这顾家的少夫人，就还是这顾家的少夫人。”
“少夫人也太能包庇人了，可是我今天偏要将那个人给揪出来。我要让她看看以后谁才是这顾家的主子。”
郑雪涵觉得被人反驳了，当下面子挂不住，这才恶狠狠的说道。
“郑雪涵，你又何必呢？你若是要赶我走，我走便是了。你何必跟这些小丫鬟置气呢？她们不过是讨一口饭吃，况且她们说的原本也就没有什么错。”
“柳挽挽，别忘了这顾家很快就是我的了，这里也就没你什么事了。你若是今日不插手这件事情，我兴许能放那个小丫鬟一马。可是我今日偏偏要跟她过不去，你若是留在这顾家还有更多的灾害。”
“呵！你这样下去只会将路越走越窄，就算我不动手收拾你也自有老天会去收你。”
“来人，把那个小丫鬟给我拽出来。我今日定要让她明白一些道理，这顾家不是她想说什么就可以说什么的。”
郑雪涵身后立马站出了两个婆子，去扯那小丫鬟的衣裳。那小丫鬟哪是那两个婆子的对手，立马就被两个婆子给丢了出来。
郑雪涵趾高气扬的走到那小丫鬟跟前。
“刚刚就是你说的，说我当不了你们的主子？那我今日倒要叫你们见识一番，也让你们好好清楚你们的嘴到底是长在哪里的？”
“我我……，少夫人饶命啊！少夫人救我啊！我……我真的……”
小丫鬟不住地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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