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四章 人之将死（三）
顾星辰转身进了屋子，始终也没看郑雪涵一眼。郑雪涵一人在那里跺着脚，在心中不依不饶的。
“辰儿，外面好了吗？”
“娘亲，已经好多了，再也没有人吵着您了。”
“哦！”
老夫人放心的应了一声，此刻的她还有些虚弱。
“挽挽呢，也走了吗？”
老夫人有些不放心的问道。
“走了走了，娘亲，没事了……”
“我原想让她留下来陪我多说说的，看来她还是走了。”
“娘亲，我还在您的身边呢。您放心只要有我在，您就会安然无恙的……”
老夫人摇了摇头，觉得顾星辰在糊弄她。
“我自己的身子自己清楚，恐怕是活不了了。”
老夫人看着那一口口吐出来的鲜血，心中着实有些着急。
“娘亲，您放心，我给您找了最好的大夫，您会平安无事的。”
顾星辰也知道这话有些不真实，可是他的心中就是这么想的，他如今的愿望也是这些。
“辰儿，娘亲都已经看开了，怎么你现在还放不下呢？其实娘亲早晚有一天会走的，今朝只不过是提早了而已。只要你记着娘亲说的话，娘亲就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孩儿会明白娘亲的话的，也会永远记得的。我会守护好整个顾家的，不会让它落入外人之手。即便以后挽挽不在了，我也会守护好它的。因为这顾家始终有娘亲的音容相貌，我会始终记得的。”
顾星辰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记得这些。
“辰儿，你不必紧张，娘亲只是问你一下。”
老夫人转过头笑了，就像是内心当中没有遗憾了。
郑雪涵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想起今日她要来到这里，于是整理了一下衣衫推开门走了进去。
“老夫人，大夫说您没有几天的活头了，我特地过来看看你。少夫人也真是的，都不过来看看您。还是我这个妾室尽孝道，您放心，以后我会跟少爷把这顾家打理好的，一定不会让您老失望的。您老若是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尽可托梦给我们，我们一定会……”
郑雪涵脸上笑嘻嘻的，一点也看不出之前的阴霾。她就像是在说着再平常不过的话而已。
“这顾家还用不着你，只要有我的辰儿在，这顾家就没有人可以觊觎。说到底这顾家还是姓顾罢了，你们这些妾室我是从来信不过的。今日你也不过来说几句好听的话罢了，但是你说再多好听的话，我对你也是不喜的。”
老夫人也许是明白自己没有多少日子了，所以也不再装腔作势，一股脑把自己的想说的话就说了出来。
“老夫人，我明白您现在病了，多少都有些不舒服，所以才说出这些话来。您放心，我一点都不会介意的。以后这顾家还是我跟少爷的，我也会永远留在这顾家的。不管老夫人说些什么，在老夫人最后的日子里我都会好好伺候好老夫人的，无论如何您都是星辰的母亲，这是我该尽的孝心。”
顾星辰此时左右为难，又说不得什么。
时间静悄悄，岁月沉寂寂。
没有多少人能注意到此时屋内发生的场景，因为每个人都生活在每个人的圈子里。
老夫人看着这周遭的一切，浑然觉得陌生。尤其是眼前的这个女人，让她更加陌生。
“无论如何我都是不喜欢你的，我不会把这顾家的任何一份留给你的，这全都是我顾家的子孙的。”
郑雪涵“噗嗤”一下笑了，并没在意。恐怕到了那个时候，老夫人早已经西去，这顾家就剩下了顾少爷。这顾家有没有她的一份，老夫人说了不算的。
“老夫人，恐怕到了那个时候，您还要从坟墓里面跳出来呢。因为等到了那个时候你还不一定在呢，您又要阻止什么？”
老夫人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最近中了这毒思考能力都有些弱了。
“辰儿，这顾家是我辛苦留给你的，你可千万要守住了。”
老夫人又不放心地嘱咐道，她内心当中总有一丝不安，总觉得这顾家会……
“星辰，我看你今天也累了，不如由我在这里陪着老夫人，你也可以好好的歇息片刻。”
郑雪涵看似体贴的说道，其实她的心中另有一番打算。
顾星辰转头看了看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犹豫，可是终究也没多想。
“也好，雪涵，你在这里看着吧，我过会儿再来。看来真的是有些累了……”
顾星辰心想也出不了什么事的，娘亲现在已然这样了。
“辰儿，你可千万别累着了，这顾家的担子可都在你身上压着。若是累了你就赶紧去休息，娘亲这里没事的。”
顾星辰不放心的回头看看，但是终究抵不住疲倦感的来袭。他看见老夫人眼里对他浓浓的关爱还有不舍，他怕是不知道这一眼竟是最后一眼。
顾星辰终究还是走了，走得那样疾速。
郑雪涵看着顾星辰离开的身影，嘴角绽放出了一抹笑容。
她冷眼盯着塌上的老夫人，眉目之间带着微微的笑意，可是那眼底却有着丝丝狠毒。
“老夫人，如今星辰也走了，这屋子里再也没有旁人了。老夫人有什么要说的不妨就直说吧，我洗耳恭听。”
“我能有什么要跟你说的，我巴不得你离得远远的。你今日来到我这里到底是为了些什么，或者你有什么话要说。”
老夫人心想自己也就是将死之人了，也就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老夫人，我可听说您给了少夫人一摞的东西，为什么到我这里却不见分毫？我想问问老夫人到底给我留了些什么？又或者老夫人为何如此不公，既然有少夫人的为何没有我这个三奶奶的？”
老夫人白了一眼，心中不悦。
“我又何必来给你什么？挽挽，我是担心那丫头的。可是至于你，我是一点也不担心。你的心机那么高深，以后还怕这顾家能少了你的东西。恐怕挽挽到这顾家以来所得到的所有东西都还没有你买家具的钱多。你既然如此好本事，又何必来向我要呢？”
郑雪涵回头连连瞪着老夫人：“哼！臭老婆子……”
“总算把你的嘴脸给暴露出来了，这么长时间你装的够辛苦了。其实你装的累，我看的更累。既然这里没有人，你也就不必再装了，不如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
“如此也好，不如就打开天窗说亮话。其实我做的这一切与当年的顾家而言不差丝毫，我也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这是我应得的，这是你们顾家欠我的。”
老夫人听完哈哈大笑：“你所知道真相恐怕并非是你知道的全部真相，当年的事情或多或少都有出入，但也未必是我们顾家害了你们郑家。毕竟过去的事情那么久远，谁又能够证明呢？”
“自然是有人能够证明的，婆婆从前是我娘亲跟前服侍的人，她到底是知道的一清二楚的。你们顾家，既然做了这样的事情就不要再狡辩了。”
“也并非是我狡辩，我只是想跟你说将当年的事实罢了。你身边的那个婆婆我也看见了，确实有几分面熟。若是那个婆婆针对我们顾家也就罢了，可是对于你们郑家我相信当年的顾家是清白的。你那个婆婆的儿子当年是由你父亲母亲领着进入我们顾家的，也只是他们身前的小厮。可是这小厮手脚不干净，被人发现偷盗我顾家的财物，还有这顾家的商业机密。当时被老爷发现了这件事情，老爷当时就打断了他的双腿。他也就再也没能站起来过，后来听说他掉进河里死了。所以如果是你身边的婆婆教导你的，那么极有可能你误信了她的话，她才是真真的对我们顾家怀有仇恨。如今我说这些也只不过是想让你明白一些事情，好好的过你的日子，我们顾家自然不会亏待你的。”
老夫人说出了这些话，郑雪涵却未必会相信。
“你如今这么说也只不过是为顾家脱罪而已，更何况婆婆带领我走过了好多个年头，我不可能不相信婆婆的话。老夫人，事到如今你也不必狡辩了。该知道的我都已经知道了，总之我是不会原谅顾家的，哪怕是让你们顾家家破人亡。”
“看来你心里的恨意太深，我终究没办法化解。如此，今后就随你吧。但你也未必能撼动……”
“老夫人都是快死的人了，又何必担心这些……”
郑雪涵嘴角带着阴狠的笑意。
“罢了罢了，既然和你说不通，那我也就不说了。”
“老夫人，现在您说完了，接下来是不是该我说了？”
老夫人闭目不作回答，内心当中还有些不平静。
“老夫人想一下，以顾星辰对我的喜欢，早晚有一天这顾家都是我的。到了那一天，我一定会把您最亲爱的顾少爷给赶出家门去。这顾家的人我是一个都不会放过的，就算顾星辰对我百般好千般爱，我依然能够时时想起那些仇恨来。”
老夫人心中闪过丝丝悲哀，她知道她说什么都是没用的，但却又有一些不甘心。不过这些不甘心又能怎么样呢，不过是时时抓挠着她的心，让她时时刻刻不得安宁。
“你这么做怎么对得起辰儿？他那么喜欢你，就连我都能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你为什么，为什么……”
老夫人情绪分外激动，似乎有些控制不住。
“为什么，你还来问我为什么？他的一家害死了我的一家，难道我的心中就不能装着仇恨吗？难道我就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来接受这一切吗？因果终有报应，这都是你们该得的，也是他顾星辰欠我的。爱情，是一个人的，家庭却是一家子的。爱情与家庭之间，一个人有多个人之间，你说我会作何选择？”
老夫人痛心疾首：“得饶人处且饶人，难道你不懂得这个道理吗？”
“自然是懂得，只不过要看这要放在什么事情上？对于这样的事情我绝对不能容忍，总归都是顾家欠我们家的，我只是拿走属于我的东西。”
“你你你……，执念太深，终究会害人害己。不如早早收手，你还有回头路可以走。”
“我从来就没想过收手，也从来就没有想过回头路。自我来到这里开始，我早就想好了一切。老夫人，是该您安息的时候了，您就好好的去吧……”
老夫人的心口有些疼痛，似乎也有些忍受不了。
“我……我……”
“老夫人，中毒这件事呢，是千万不可以生气的。若是您中了毒心平气静的，说不定还能活个十天八天的，可是现在看您这样血气翻涌，恐怕就要……一命呜呼了。”
郑雪涵哈哈大笑，心中无限的爽快。
也许看着她人这般痛苦的模样，她想起心中的那些仇恨终于得报了。不过这还仅仅不够，还有更多更多……
老夫人痛苦地痉挛，心口分外疼痛。好像这心脏就要从身体里面跳跃出来，即将血淋淋的展示在她的面前。
“郑雪涵，听我一句话，收手吧。现在还来得及，到了以后恐怕有你后悔的了。辰儿，辰儿他……”
“他怎么样与我何干？老夫人，怎么到了这个时候您还在说着梦话。这些难道不是痴人说梦吗？我走到这一步已经是处心积虑，恐怕是再也回不到过去了。就算是回去又怎么样？你觉得隔着血海深仇我与他之间就真的就什么事也没有吗？您未免也太天真了，真是越活越天真，不像我第一次第一眼见到的老夫人。”
“我只不过是好心劝你，你不听就罢了，何必……”
老夫人只觉得呼吸困难，怕是就要这么去了。
“辰儿，辰儿……”
老夫人不停地呼唤着，可是始终等不到应答之声。
“呵呵哈哈哈……，您就好好的去吧，恐怕您是等不到人了。这屋子里如今就剩下了我，其他的下人也被遣走了，你何必在这里期期艾艾的叫着呢，这声音真难听……”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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