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一百七十三章 他是谁（第二更）

　　斯蒂芬·斯特兰奇不求甚解地遍览着眼前的一切，快速闪动、光怪陆离的景象令他几欲呕吐。他的身躯不断支离破碎，而后又重新组合，最初的一两次让他感到惊奇，但紧随其后的成百上千次却让他感到麻木。“你以为你知道世界运转的法则？”他听见了至尊法师的声音，“你觉得物质世界就是一切？那真实又该如何定义？你的认知之外还有什么奥秘？所谓‘存在’，其根源就是精神与物质的结合，由思想塑造的现实。你通过视觉、嗅觉、味觉、听觉与触觉去理解这个世界，但是科学却证明这个世界上存在肉眼无法看见的光谱与电磁波，存在人耳无法听清的次声与超声，那么你怎么敢肯定经验主义的教条之外没有你所知的真理呢？”

　　“我……我不知道。”斯蒂芬·斯特兰奇勉强张口，然而他的声音却在不断拉长的维度中反复回响、扭曲，最后化为不可名状的低语。他被光芒围绕着，映入眼帘的每一处景象都让他有着投身其中的冲动。他感觉自己赤身裸体暴露在恐怖的能量浪潮中，虚幻的生物从中伸出畸形的肢体，包含恶意的笑声在他耳边频繁响起。这不是现在发生的事，也不是过去或者未来，这个地方超越了时间，他所能想象到的所有恐怖景象都在这里成为了现实。

　　“这个宇宙只是无数宇宙中的一个。世界没有尽头，有的世界和善美好，生机盎然，其他的着充满了恶意与邪欲。在黑暗的地方，有远比时间还古老的力量潜伏着，贪婪万物，伺机而来。在这个多元宇宙中，你又是谁，斯特兰奇先生？”

　　夏洛克·福尔摩斯惊讶地看着斯蒂芬·斯特兰奇突兀地从现实世界消失，然后从禅房屋顶上掉了下来，如果不是莫度眼疾手快推了他一把，这个长相与他十分相似的男人肯定会砸在他的脑袋上。夏洛克·福尔摩斯倒吸一口凉气，“他的脑袋砸在了桌子上……他还活着吗？”

　　“你以前在礼品店见过这些吗？”至尊法师的声音很温和。斯蒂芬·斯特兰奇慢慢爬了起来，跪在地上，整个人不停颤抖。脑袋砸在桌面上的痛苦完全被他所见的一切淹没，精神所见远远超越了肉体的痛苦。他相信了，他看过了，莫度是对的，他必须忘记一切自以为知道的事情。“教教我吧。”他的声音连同身体一起颤抖，“我想学。”

　　至尊法师凝视着他，然后轻声说道，“不。”

　　随即莫度便抓着斯蒂芬·斯特兰奇的后领子，用远超常人的力气将他强行拖拽到门口，随手扔到大街上。紧接着大门就被关上了，斯蒂芬·斯特兰奇爬起来冲向木板拼了命地敲，哪怕手掌上的伤痛贯心扉，他仍然不管不顾地用残废的手去砸那扇看起来脆弱不堪的镂空木门。“不！不，别这样！开门，拜托！”斯蒂芬·斯特兰奇惊讶地看着木门打开了一条缝隙，他刚刚露出笑容，一件红色的防寒服就被扔到了他的脸上。这是他的衣服，之前被房间里的仆人脱下来的，厚重的尘土味再次强硬地砸向他的嗅觉。等到他抓住衣服的时候那扇门又被关上了，不管他怎么哀求、吼叫、咒骂，全都无人回应。

　　“你认为我不应该把他赶出去？”至尊法师问道。

　　莫度摇摇头，“夏洛克·福尔摩斯和斯蒂芬·斯特兰奇一样固执。”

　　“夏洛克·福尔摩斯热衷于钻研眼前的一切，他看到了不同时代的自己，亲眼目睹了超越物质世界的罪恶。他很聪明，知道什么时候该止步不前，萨洛蒙竖立在广场上的那几座雕塑就是对他的警告。”至尊法师慢吞吞地拿起甜腻的茶水喝了一口。“斯蒂芬·斯特兰奇固然拥有相差无几的天赋，但他顽固不堪、自命不凡、野心勃勃、功利性极强……与过去的卡西里奥斯一模一样。”

　　“现在卡西里奥斯生活得很幸福。”莫度说道，“我听说他找了一个女朋友。”

　　“是的，萨洛蒙让他走上了另外一条道路。但斯蒂芬·斯特兰奇没有这个运气，他需要挫折教育，双手残废仅仅是其中一项罢了。”尊者面前的摆放着一个仪器，仪器以一种意象化的方式投影出燃烧的地球以及不同的现实层面。“《楞严经》曰：一切众生六识造业，所招恶报从六根出。斯蒂芬·斯特兰奇想要踏入此门，必须束缚住心猿意马，断绝六面之交，摆脱红尘。”

　　“这太严格了，尊者。”莫度皱起眉头，“除了您，我们中没有多少人能做到。我没有做到，卡西里奥斯没有做到，就连您最喜爱的萨洛蒙也没有。尤其是萨洛蒙，他现在的生活很幸福，他选择入世而不是出世，我想这是因为他认为这不是必要的选项。”

　　“哦，你以为萨洛蒙没有吗？”见到莫度满脸不解，至尊法师也没有解释太多。“总要有人去承担这种无欲无求的痛苦，就如同空虚的容器里被装满了我的理想、荣誉与不择手段，这是你们从未经历过的痛苦。别去打扰他，也别对斯蒂芬·斯特兰奇有太多同情，他需要挫折。”

　　“那么我们什么时候才能把他放进来？”莫度问道。

　　“让我们的新学徒决定。”至尊法师打了个响指，原本已经完成工作，打算坐下来读书的夏洛克·福尔摩斯被召唤了过来。“打开你的手机计时器，随意设定一个时间。倒计时结束之后你就提醒莫度，是时候把斯蒂芬·斯特兰奇带回来了。”

　　“让我决定？”夏洛克·福尔摩斯很是不解。今天发生的事虽然让他产生了情绪波动，但世界上长相相似的人不是没有，斯蒂芬·斯特兰奇的出现并不代表着什么特殊事件。在卡玛泰姬里发生的事带给他的新奇感远远超过今天的小插曲。“如果您允许他学习，为什么还要把他关在外面，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在夏洛克·福尔摩斯眼中，卡玛泰姬的许多秘法师都对外面的世界一无所知，尤其是那些从小在卡玛泰姬长大的青少年秘法师更是不知外界的人心险恶。于是他提醒道，“我不认为这种举动能让那个人对此感恩戴德，相反，甚至有可能激化他内心的矛盾。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事了，有很多人都会把自己的不幸归咎于过去未曾伸出援手的人，把他关在外面很有可能会让他转移怨恨的目标。”

　　“这个建议很有意义，但不要质疑尊者的决定。”莫度突然改变了态度，“设定好计时器，然后把今天要学习的书拿过来，我会辅导你学习古拉丁语魔法书。”

　　夏洛克·福尔摩斯耸耸肩。

　　“别把我关在门外。”斯蒂芬·斯特兰奇坐在台阶上，有气无力地哀求。他一遍又一遍地说着，但却始终没有人理会他，就连偶然经过这里的当地人也没有朝这个邋遢的外国人投以目光。“我没有地方可以去了。”直至余晖彻底被山峦的阴影吞没，寒冷在街道上蔓延，甜茶带来的些许热量都被消耗殆尽，斯蒂芬·斯特兰奇依旧没能等到回应。正当他陷入绝望的时候，背后突然消失的支撑力量让他滚了进去。他仰面朝天，第一眼就看到了神情严肃的莫度，以及一个举着手机，长相与他相似的人。

　　“别着急谢我。”莫度打断了斯蒂芬·斯特兰奇想说的话，“你还需要经历考验。”

　　“我只要一个问题。”斯蒂芬·斯特兰奇爬起来。他喘了口气，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然后指着夏洛克·福尔摩斯，“他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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