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悲痛欲绝

　　孟欣梅几人这几天正四处不停忙着卖鸡，卖鸡蛋。醉云斋那样的酒楼是走不通了，他们大多有自己的庄子养鸡，酒楼一般并不缺鸡。农户人家大多是来买些鸡蛋或小鸡仔回去养着，剩余的就更难卖出去了。就算跑到了别的地方，孟水叶他们也很难卖掉，只是镇上偶尔有些人家来买。一时间，孟欣梅是惆怅懊恼无比，这情况跟她想象的差入有些大。
"爹，二哥，醉云斋那些酒楼不收的话，这鸡一时半会是有点难卖了。"孟欣梅暗恨自己拎不清，当初怎么不考虑再周全一些呢。
"咳，没事，卖不出去就卖不出去，自己养着吃也好。想当年，我们哪里能吃上这么好的食物。"孟志辉倒是不担心，乐呵呵的。山里养鸡不怎么费粮食，它们自会自己找吃的。每当他看着养鸡场精神抖擞的鸡，他就开心不已，心里有股充实感。在镇上，人多却难卖，"不挣钱就不挣钱吧，我们自己吃，大不了不再养了。"
"别这么快气馁，再想想别的法子吧。"孟水叶冷静道，做生意并不容易，这两三年来他早就体会到了。
"二哥，我..."
"呵，只愁没东西卖，可不愁卖不出去。"
"慢慢来，总有办法的，日子也会越来越好的。"孟志辉宽慰道。
孟水叶他们没有气馁，每逢集日就去摆摊卖。平日里则走街串巷，也会在面条摊位处摆卖鸡蛋。食客也可以在吃面条时加钱添加鸡肉或鸡蛋，如此一来，摊子的生意比以往还要好一些，这也算是个安慰了。孟水叶他们有时候还跑到码头处卖鸡给食肆，那里酒肆食肆来往的客商大多富贵，赶时间来不及去醉云斋那样的酒楼吃时就会让厨子宰鸡做来吃。恰逢人多的时候，孟水叶他们倒也能陆陆续续卖出不少鸡，如此也挣下了四两多银子。
孟欣梅叹息一声，看来卖鸡挣钱之路还要努力啊。她还是得想一个法子，靠孟水叶这样卖法，辛苦劳累不说，也很难挣到大钱的。
孟欣梅正想着法子的时候，此刻在百里之外的杨国华知府一家得知小儿子杨子荼不幸殒命火海时正悲痛欲绝。
面如冠玉的杨国华知府，脸上是惊痛的神色，他派人把小儿子送出去避祸，最终却还是逃不开。
"夫君，子荼不会遇难的，我们去别处再找找…"杨夫人的声音无比僵硬。
杨国华担忧地看着杨夫人的侧脸，"好。"可说出这话，杨国华自己都不相信，派出去查探的人回来汇报洛林处火势极猛烈，那些跟随着去照顾杨子荼的仆人无一幸免，全都遇难，小儿子的尸首也已经被烧得面目全非，正在运送回来的路上...
半晌，一仆人走在门口处垂腰低声回禀，"大人，小公子的灵柩已到门外..."
下一瞬，杨夫人失声惊叫，不顾一切地往外面冲，眼泪也止不住地顺着眼角向下流，"不，不！我不信，我不信...那不是子荼...不是子荼..."
杨国华站在庭院里，阵阵寒意袭上心头，满目哀伤地望着杨夫人的身影，久久难言。
"大人..."
杨国华的嘴唇动了动，沉哑道，"抬进来吧。"随即，垂下眼眸，"小公子既然没有了生路，派出去的人都叫回来吧。"
"是，大人。"
刚得知杨子荼遇难的消息时，杨国华已经派人出去寻找过了。虽知杨子荼就在洛林屋子里面，没有出来，杨国华心下却不死心，盼着有奇迹，所以仍派人在洛林四处查探。可惜在洛林起火的地方没有人看到，很多人都是后来才知道洛林曾经起火。当然了，他们也曾在各处医馆查找询问受伤之人，哪里料到在小医馆养伤的那个男孩子矢口否认自己是杨子荼。杨国华派出来寻找的人都是拿着画像来寻人的，那男孩既然极力否认，他们又辨认不出，就当做不是了，随后转头快速离开小医馆去别处询问下一个受伤之人。
孟欣梅不知道为何小男孩要隐瞒，在洛林处逃离大火的就只有他一个人，那些人很明显就是来找他的。不过她倒没有多问，反而把小男孩接回宅子里休养，叮嘱孟水叶他们不要说漏了嘴。
杨子荼不敢承认自己的身份，其实只是因为他那一刻根本不相信府中的人，他遭遇此难，也是因为太过相信身旁的仆人，才会被暗暗算计。现在杨子荼也不愿意也不敢跟孟欣梅她们说，只是如此一来，可苦了杨国华和杨夫人。
杨夫人眼中满是悲恸，握着碎成两截的玉珏，颤抖着哭泣不已，那正是杨子荼随身佩戴的玉珏。见此，丫鬟们都不知所措，垂丧着头不敢开口说话。
杨国华侧对着灵柩，静默，再静默。面对着灵柩，眼前仿佛梦看到那个机灵调皮的小儿子正朝着他跑过来。杨国华的唇角缓缓上扬，眸子中却染满了哀伤，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仿佛天地间只剩下他一个人。一会才缓缓转身，往前迈了一小步，脚下没踩稳，膝盖猛然一弯，重重地跪在了灵柩边上。
"大人..."仆人急忙上前去扶。
可杨国华不知疼痛，双手强撑在地上，缓缓抬眼，深深地看向那灵柩，"子荼...我的子荼...我的儿啊...你怎么忍心丢下你爹娘...我们想你啊..."
"子荼啊，我的儿啊..."
"大人，夫人..."
杨夫人趴在灵柩边上又哭又笑，无比崩溃和悲痛。她无法相信接受却不得不接受的一个事实，那就是她的小儿子杨子荼此刻就躺在灵柩里，已经活不了了！杨夫人疯了似的打着杨国华的胸膛，痛苦地呜咽，"我的子荼啊...我的子荼没有了...都怨你，都怨你，当初不该让他走啊..."
杨国华悲痛不已，呼出一长口浊气，无力摆手让管家去忙碌了，又吩咐丫鬟，"扶夫人去休息。"
很快，杨知府家就挂上了白绸子，正厅也设了灵堂。从里到外是素白一片，正厅最中间的是一口上好的灵柩。杨家上上下下的仆人丫鬟都穿着白衣，脸色或是悲伤或是痛哭。
得知消息的其他官员或亲家一脸悲伤地前来吊唁，灵柩没有合起来，可以看见里面烧焦的尸骨，来人都难以置信地捂着嘴，不敢说话，静默默地排队上香祭拜。
素来跟杨夫人交好的吴夫人，祭拜的时候，眼中也噙着泪水。上香过后，吴夫人一把抹掉眼泪，低头道，"杨大人，杨姐姐，请节哀，别太伤心了…"
杨夫人整颗心就像是被人放在火上烤着，说不尽的悔悲和愤恨一阵一阵地，就要将她的理智淹没。此刻，她只想找到那些伤害了她儿子的人，生生剐了，以告慰他的在天之灵！
杨子荼在孟欣梅这宅子里呆着也同样不好受。
"咳，现在你都住在我们家了，总得说自己叫什么名字吧，不然我们怎么叫你啊？再不说我们就不管你了，爱上哪里去哪里。"孟欣梅有一丝不满，这小男孩几天都没开口说话了，该吃吃，该喝喝，倒是一样不落下。古人不是讲究有恩必报吗？他倒好，吭都不吭一声。
"松哥儿。"杨子荼脸色微微泛着白，呐呐开口。松哥儿，这是他娘给他取的小名。
松哥儿？一听就是大户人家才起的名，孟欣梅可没有这个意头迁就他叫这么别扭的名字，"知道了，以后就叫你阿松了。好好养伤啊，你在我家住，没钱那就得干活了，我家可不白白养闲人。"
"四姐..."孟水英轻声嗫嚅道，"他还没好呢，哪能干活。"
"做人是要懂得报恩的，我不图他回报，只是让他学着干活。这伤养了大半个月，重活做不来，一些小活还是能学着做的。毕竟他要是一直不说，不叫家人来接他回去，那不就是要一直呆在这，不干活那可不成，我可养不起公子哥啊。"孟欣梅摇摇头，"六弟，你留在这里照顾阿松，也让他学着点，我要出门了。"
"嗯嗯，四姐，你小心些。"
"好，记得给他擦药！"孟欣梅叮嘱一句就出门了。
孟水英拿过药油，轻轻地帮杨子荼涂抹。黑红一片的皮肤，好了大半，瞧着还是有些骇人，"阿松弟弟，你这伤得也太重了，是不是疼得厉害？"
杨子荼微微抬眸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说不出的暖意，"嗯，疼。"
"我给你吹吹，就不疼了。"说着孟水英就轻轻吹了几口气。
杨子荼含着眼泪泫然欲泣，忙低下头，不敢再去看孟水英。以前身上疼了，他娘亲也是这般对他的，此刻，他很想娘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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