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一回入红尘烟火杳似无出意外生死全不知

林南一实在是一个没什么出息的人，虽然已经人到中年，各方面依旧很不成熟。夜幕降临，外面爆竹声不绝于耳，这一日恰逢壬寅年的正月十六，在林家沟村，这一天要准备好一堆柴火，待到掌灯之后就燃放鞭炮，家家户户都开始放火。火焰燃烧起来之后有一个仪式叫做撩百病，不仅要撩人，还要把被褥抱出来撩一下。柴火烧尽之后，还要用余下的火星儿烤馒头或者烧土豆，明日一早，要把灰烬送到冰面上，这是老先人留下的规矩，自从他有记忆以来，大家都默默的遵守。在很多人的印象中，过了十六，年就算是彻底过完了，其实正月二十的时候，据说村里还有人会到代表全村去山上放一把火，寓意应该与每一户人家放火差不多，不过后者距离鬼神更近。

        过了年，林南一已经三十七岁了，壬寅年是他的本命年，从前他把本命年、犯太岁之类的说法和禁忌不放在心上，经历的事多了，想法也就变了。当然他从前也不是一直都那么唯物，比如小的时候，有一度面对考试感到自己觉前途未卜时，也会给神仙磕头，只不过那个时候的脑袋里都是乱的。在潜意识里，他其实对那些冥冥之中的力量并不是那么恭敬，之所以要表现出恭敬，只是为了趋利避害。

        听说正月十五灯笼山有灯场，他立刻就心动了，却并没有决定要去，偏这个时候感觉吃的有点多，于是就有了登山消食的想法。把之前买的一对登山杖也带上了，之所以一定要带上它们，是因为不带着它们就感觉这像是白买了。出门一个不留神才发现其中一根的底座不见了，仔细一找，果然丢了。来到山脚下，看到一轮明晃晃的满月，壬寅年第一个月圆之夜让他充满了缺憾。上午快加班的时候在网上买了q版的五福（福禄寿喜财），结果拍下来之后却显示拍的是五路财神，客服提醒，偏没有看见，等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了。

        洗漱之后，对着镜子用梳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看着镜子里那个有些臃肿的中年男人，真恨不得扑上去给两拳。近十年时间，无论是生活还是事业都裹足不前。运气一如既往的糟糕，起初他盼望着在三年内有机会换一份工作，离开三泉，去省城发展。围绕着这个主题，有过尝试，有过不切实际的幻想，到最后保持原状达十三年之久。

        林南一，一个年近四十的老临时工，不需要人家来讽刺，自己都觉得丢人。没有体面的工作，怎么可能有体面的生活？怎么可能有体面的人愿意与你结成伉俪？人都大概被影响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可林南一的底线已经成了笑话。在晚辈面前，他没有任何威严，作为一个大龄未婚人士，就是见到一条狗都会忍不住多叫两声。如果有人关心你的私生活，这算不算是一种关心呢？对于这样的关心是不是应该心存感激呢？也许会出现这样的一幕，有人问你与某寡妇是怎么一回事？你感动的落泪，那个人真的好关心我啊！换成两旁世人，谁会关心这个？

        很多人特别好奇，林南一作为高龄单身人士，他的生理需求到底是怎么解决的？最初的两年，没有什么神奇之处，无非就是忍着。等过了二十五周岁生日之后，他就开始用钱解决了，商品经济时代，很多东西都可以买到。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寄回居住之地，竟然被父母发现给扔掉了。不管是不是为了化解内心的空虚和苦闷，他确实有在参禅，后来又接触了冥想，其实冥想的另一个说法叫做禅定。

        自从有了解决需求的渠道和办法，林南一就感觉自己日渐虚弱了下去。因为长期过着几乎是零社交的生活，自己本来脑子反应就慢，现在更加迟钝了。林南一因为落魄了，所谓亲近之人都忍不住要数落他。父亲、哥哥都曾经把他堵在卧室数落，逼迫他随便找个女结婚。只要孩子生下来了，啊……就怎么样了………无数个这样的黑暗日子让他像是被关进了地狱。

        为了转运，年前请了太岁锦囊，黑曜石材质的佛牌，正月初八那天，特意去玉皇山的道观里花三百七十块钱拜太岁。一度以为已经完成了转运，以为即使一年终了不会有什么决定命运的积极改变，至少可以顺利的度过。等到快到十七日零点的时候，林南一好像听到什么声音在呼唤，他下意识的感觉有点不对劲，了他还是不自觉出了门，一路上都在思考自己到底为什么出门？如果是为了买一瓶可乐或者牛奶，超市早就关门了，整个三泉县城都没有见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

        吹着冷风站在街上，脑袋里各种想法乱的像一团乱麻，就在这个时候，一阵强光夹杂着启迪的轰鸣声朝着他扑来，然后整个世界忽然安静下来。这突如其来的宁静夹杂着恐怖的味道，他伸手摸不见自己的耳朵。甚至无法感知双手的存在。整个世界都像是静止了一样，就是在恍惚之间，林南一似乎感觉到还有钟摆在运行。这种感觉不是用眼睛看见，也不是用耳朵听见，更不能用鼻子嗅到。

        渐渐的空气变成溪流，慢慢的水势越来越湍急，没过多一会儿，周围成了一片泽国。每一颗粒子都在高速运动，无数颗粒子刚开始只是在不规则的运动，满满的林南一就从中看到了一些被称作是规律的东西。一会儿太阳从云海升起，一会儿太阳有沉入了海底。林南一暗暗在想，如果这是在做梦，这未免也太真切了。而且所有人都知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如今看到的也是他梦中不曾有过的，难道这是死了吗？想到这一点，感觉自己的后脊梁应该冒冷风。

        当他逐渐冷静下来，似乎终于听见了人的声音，虽然始终听不清楚。这声音像是沸水咕嘟的声音。林南一真的是一头雾水，要知端的，下回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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