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想诺哥
转眼到了腊月二十八，游小糖起了个大早，帮着二姨姨父扫房子、打扫卫生。
他虽然忙前忙后的，但因为笨手笨脚，有时反而帮倒忙，惹得二姨一个劲儿往出撵他。
“你就别来添乱啦！”二姨站在地中央看着姨父拆客厅窗帘，瞅了一眼执拗给扶梯子的游小糖，“你哪会干这些活儿！”
“也是你妈给你惯的，这么大小伙子了啥活儿都不会干。你妈就是个娇娇人儿，拆个窗帘都要请家政！钱多给她烧的。”
拆卸完窗帘，游小糖瞅着机会赶紧登梯子要扫屋顶，脚都踩上去了，结果让姨父给一把拎下来了。
“你扫不干净！”二姨说，“去年就没扫干净，吊灯边儿上还挂着灰呢！那柜子后边儿旮旯里的灰你也没清！你干活儿不中用，让你姨父来，省得还得费二遍事儿。”
“别在下边儿吃灰了，上那屋去！”二姨撵他。
游小糖不走，依然倔强地待在原地给他姨父把着梯子。
扶梯子这类活儿他还是能干好的。
姨父这头扫完所有房顶，用不上他了，游小糖左转转右转转，颠颠颠儿跑去厨房里大清洁了一通，累得满头大汗。
厨房是卫生清洁的“重灾区”，抽油烟机、微波炉什么的都是卫生死角，姨父不在家，二姨懒，平时用完后想不起来擦，这些东西上面就积攒了厚厚的油渍，黏糊糊的。
游小糖戴着手套拿着铁丝球，就着强效清洁剂，吭哧吭哧擦了老半天，抽油烟机和微波炉才终于现出本来面目。
“这活儿干的行啊。”二姨看着被擦得光亮如新的抽油烟机夸了一句，“就是干活儿忒慢，跟绣花儿似的。”
“但还是能干的。”二姨说。
朱楠路过，听见了，冷哼一声，“他也就能干干这些活儿。我去超市了。”
“又去超市干什么？”二姨喊，“一点儿活不干，就知道玩儿！”
“我怎么不干活儿了？我拖地了！”朱楠声调一下子拔高了，“我哥才成天不干活儿，你怎么不说他？”
“他跟你能一样吗？你哥一年到头忙得要死，他上班多累啊！就过年能回家歇几天。像你似的，一天天闲着啥活儿不干，拖个地都拿来说嘴！”
“我怎么闲着了？”朱楠一听这话就火大，“我上学也很累好吧！跟谁不累似的！妈你心眼儿别偏太多好吧？噢我哥上学就累，我就不累？他上学累，你怕累着他，袜子都不用他洗，饭都恨不能喂他嘴里去。我上学可倒好，你一天到晚催着我干活儿！同样是你亲生的，怎么待遇差别这么大？现在又说我哥上班累，谁不累啊？”
“你不要去超市吗？！”二姨被她一通话说得恼羞成怒眼睛一瞪，“要去赶紧去，甭在这儿叽叽歪歪！”
“哎！”二姨喊住朱楠，“带小糖一起去！”
“不用不用我不去啦，”游小糖连忙说，“我没什么想吃的。”
他可不想跟表姐一起出去。
二姨嗔他：“怎么没啥想吃的？大过年的看电视你们小孩儿不吃零嘴儿干啥？那些酥糖啥的你又不爱吃——”
“砰！”朱楠摔门走了。
“这个欠收拾的玩意儿！”二姨骂骂咧咧，推了游小糖一把，“去！买你爱吃的，帮你表姐拎拎东西，她一个人拎不过来！”
游小糖只好匆忙穿羽绒服穿鞋去追表姐。
隔着几步远，游小糖在朱楠后面默默跟着。
街上很热闹，到处都是过年的气氛，红红火火的。人也多，车也多，刺耳的鸣笛声不断，吵得朱楠无比烦躁，“小地方就是差！比起d市差远了！”
游小糖点头。
d市噪音真没这么大，尤其他们学校所在的郊区，除了经常有飞机起飞的声音，他们学校在机场附近，此外日常简直可以用“宁静”二字形容，待了一学期后回来，竟然有一点点不习惯，感觉哪里都吵，当然游小糖没有说出口。
进了超市，人比街上还多！
游小糖赶紧推了辆购物车，跟在表姐后面，朱楠一路看一路往车里丢东西，游小糖就负责听从指挥推好车。
但这件简单的小事，在非常时期也并不是全无难度的。
超市里买年货的人太多太多了，推不开挤不开的，购物车一辆擦着一辆，时不时就给你上演一个寸步难行。
游小糖努力实践着从程诺那里偷师来的蛇形走位，结果完败——人能过去，车过不去。
他推着车在人潮车海里艰难穿行，没一会儿额头就冒了汗。
“人呢？”朱楠选好一个零食大礼包，回身正要往车里丢，发现游小糖不见了！
“来了来了！”游小糖推着车气喘吁吁赶上来。
“不是吧你？跟在后面都能跟丢？”朱楠看见他这笨样儿就直冒火。
“人太多了，刚才有群小孩儿跑过，我就让了一下。”游小糖说。
朱楠白了他一眼，“跟紧点儿！笨死了。”
购物车要堆满了，东西买得差不多了，朱楠忽然想起她还有咖啡没买，扭头对游小糖说：“我去买咖啡，你在这儿等着。不用推车跟我过去了，让你推个车费死劲了。”
“……好。”游小糖乖乖等在原地。
“哎让让！”有大叔在后面喊。
游小糖回头一看，急忙推着车让开。
“喂你走不走啊？”又有人喊他，“不走就推一边儿去，别挡着路啊！”
游小糖连声道歉，又慌忙把车往另一个方向转移。
不大会儿工夫，游小糖已经像小鸡仔儿似的被呼喝着撵了好几次，购物车被迫推到这里，又推到那里，好像哪里都碍别人的事。
哎，他心累地抹了把头上的汗。
总不能让他咻一下连人带车飞上天吧？
他倒是想。
第n次被人撵过来轰过去，好脾气如游小糖也忍不住烦躁起来。
表姐怎么还不回来啊？去了好久了。
电话也不接。
“游小糖？”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游小糖回头一看，是个高中同学，手里拎着一个购物筐。
“你也来买年货呀？”女同学几步跑了过来，跟他热情打招呼，看了一眼他的购物车，“怎么也买得这么晚，这两天超市里都挤死了！”
身后又有人喊让让，女同学顺手帮游小糖拉了一下购物车，游小糖冲她感激地一笑。
这位女同学记忆中上学时没说过几句话，关系很一般，没想到今天见面还挺热情的。
“你也拎个购物筐好啦。”女同学说，“人太多，购物车都挤不过去。刚那边儿还有人差点儿打起来，车撞到一块儿了，不知怎么的就骂起来了，可吓人了！”
游小糖顿时有一种，幸好他是等在这边幸免于难的感觉。
“你把筐先放我车上吧。”游小糖说，“怪沉的。”
“不用，”女生朝他一笑，“没多沉。你不走吗？在这儿等人？”
“嗯，等我表姐，她买咖啡去了。”
“喔喔。对了，年后咱们班要聚会呢，你看见群通知没？”
“看见了。”
“你去吗？”女同学问他。
“还没想好。到时看情况吧。”游小糖说。
他这么说就是不太想去了。
女生马上说：“我也没想好呢，想去又不想去。咱们班高考完那次不是没聚成嘛，就凑了十来个人出去玩了一下，班长就说这回能去的都去，以后就不太容易能把大家聚一块儿了。”
“我挺想去的，但是跟我关系好的那几个都不去，不是出去旅游了就是要去亲戚家过年的，光我一个，我跟他们玩不到一块儿去。”
女生凑近他说悄悄话：“高考完那次去ktv唱歌我都被切歌呢，被切了好几首，烦死了！我去了完全就是陪衬，全程坐那儿傻傻地听人家唱！”
但是她很想去唱歌，自己一个人去太不划算，也会显得很奇怪，哪有一个人去ktv的？服务生会把她当怪人。
“你要去的话就告诉我一声，如果你去我就去，”女同学说，“咱俩还能做个伴儿。”
“好。”游小糖点头。
“那我先走啦，回见！”女同学朝他挥挥手，拎着筐走了。
“游小糖！”熟悉的怒吼下一秒在身后炸响，游小糖条件反射地一哆嗦，光速回头。
“让你在那边等着你乱跑什么？！”朱楠手里拿着两盒咖啡，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你跟人聊得挺开心啊，我找了你半天！”
“我……那边太挤了，”游小糖在表姐的怒火重压下本能的紧张手脚冒汗，“老过人，我车停在那边碍事儿，我就推到这边来了。”
就离了十来步，很近啊，一眼就能看见，他特意停的这里，都没敢往稍微松快一点的里面钻，就怕表姐回来找不到他又要发火。
结果表姐还是发火了。八成表姐找错了地方，还赖他。
游小糖也不敢分辨，在表姐气头上的时候，无论对错你都不能反驳，不然就是狡辩、是顶嘴，是火上浇油。
表姐从来不讲理的。
朱楠恶声恶气地又骂了他几句，游小糖垂着脑袋推着购物车在后面跟着，忽然心里好怀念回来前跟诺哥一起逛街的时候啊。
放寒假后在学校只待了短短两周，诺哥带着他去沃尔玛大采购了两次，非要给他买一大堆好吃的屯在宿舍给他吃，把他当小猪一样养。
逛沃尔玛的时候人也很多，但诺哥就从来不会骂他，从来没有嫌过他笨。
他跟诺哥一起逛街可快乐了，气氛轻松融洽，不用担心随时被骂，不用时刻照顾着对方的情绪、看对方的脸色行事，就买东西，想买什么就买什么，两个人有说有笑的，可开心了。
诺哥还不让他推购物车，只让他负责选东西。
有时候游小糖抢了车来推，也出现过跟别人的车狭路相逢的时候，诺哥就帮着他一起把车推过去，不像表姐，只在一边干看着，然后气急败坏地发脾气骂人，嫌他这嫌他那。
不过游小糖现在的心情还好，没像从前那样，心里有很强烈的受伤委屈憋闷的感觉，紧接着就自我攻击——谁叫你这么笨？都是你的错。
虽然还是恐惧跟表姐的相处，但他现在有了一点调节自己情绪的能力，不再随随便便被别人的坏情绪牵着鼻子走了。
诺哥说得对，善于自省是好事，但过度自省就是自伤了，多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这句话也并不总是对的，有些人就是从来都不从自己身上找原因呢，遇事儿就怪别人，好讨厌的，就像表姐。
像表姐这样动不动对别人施加情绪暴力、伤害别人的行为，是很不对的。
还有像诺哥说的，如果一个人总是让你觉得你哪哪都不好，你什么事都做不好，面对她的时候总要承受没完没了的指责，让你心里很难受很压抑，觉得自尊都没掉了、自信心都崩塌了，这种时候，先别急着帮对方一起责怪自己“我怎么这么笨啊？我怎么总是什么都做不好啊？”
跳出来看一看，再想一想，你会发现不一样的真相。
然后游小糖就真的发现了不一样的真相——很多时候表姐的愤怒，都来自于她自己的情绪，不关他的事。
诺哥说得对，何必用别人的错来惩罚自己呢？
他要停止过度自责，停止自己内心对自己的暴力。
多向饕餮哥王斌斌学习——我米线就掉桌子上了怎么地吧！
我就笨了怎么地吧！
关你屁事？不许骂我！敢骂我老子削你！
王斌斌还有过一句名言：敢pua我，老子把他脑壳掀飞，一脚踹出地球村！
哈哈哈，想到王斌斌，游小糖忍不住乐出声。
还有诺哥，好想诺哥啊。
他在家里都干什么呢？今天有没有出来逛街呀？
他有想我吗？
从早起就忙活着跟二姨姨父收拾屋子打扫卫生了，都忘了给诺哥发消息。
回去要赶紧发。
游小糖对回家充满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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