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旧衣
“我可没有问你是什么关系。”口罩上面的一双眼睛露出狡黠的笑意。
甄寻被杨戬的这一句话给堵住，想要辩解却也说不出什么话来，没想到堂堂的司法天神竟然还有和下属开玩笑的时候，压抑的氛围也顿时轻松不少。
内场的拍卖会被层层的结界包裹，原本甄寻以为内场的氛围会比外面的更加激烈，却没想到看起来更像是一处冷冷清清的听戏的茶楼，一进场她就看见一男一女两位乐师，身穿鸦青色长褂的老人带着墨镜坐在一张古琴旁还未开始抚琴，而身穿木兰色旗袍的妇人正抱着琵琶唱着一曲低喃婉转的小调：
“一番番青春未尽游丝逸，思悄悄木叶缤纷霜雪催，嗟呀呀昨日云髻青牡丹，独默默桃花又红人不归……“
杨戬刚摘下口罩便看见好几个跟自己打招呼的神仙，两个白胡子老爷爷正在爷正磕着瓜子聊着天，看见二郎神经过，一位红衫大爷招了招手，杨戬便带着甄寻去二人的卡座打了个招呼，“二位怎么来了？莫不是属下没通知到位？“
“老夫不过是想听一曲大圣遗音罢了，这种机会可不多见。哟？二郎神，这种类型的拍卖会你可是少来，大家还在议论你亲自到场是看上了什么东西呢，这个女娃娃是你新收的属下吗？“
杨戬随口应付了几句，跟在她身后的甄寻行礼过后也并没有多言。
甄寻好奇地看着桌子上五六个小碟子里面三三两两的和花生壳，心中便已经知道，内场的竞价方式便是看小碟子里的瓜子仁和花生壳的数量。
红衫老爷爷还好心地抓了一把递给甄寻，“小姑娘，第一次来？嗑点嗑点，可香了。”
甄寻正想看看杨戬的表情，那个给自己抓瓜子的老爷爷却扭头冲杨戬说道：“杨戬，你干啥了？瞧瞧给人家小姑娘给吓得。“
“既然他给你了，你就拿着吧。”听见二郎神的允许，甄寻赶紧双手接过大爷递过来的瓜子并道了个谢。
红衫老爷爷接着又苦口婆心地准备对杨戬展开一番说教：“要我说，你还是趁早去西海—哎—你跑什么呀？有空来我的鸿禧堂坐坐—”
不等红衫老爷爷将话说完，杨戬便匆匆忙忙带着甄寻坐到预定的卡座，在卡座等了好久的哮天犬还将桌子上的号码牌叼给杨戬。
正逢妇人一曲唱罢，一个店小二便端着茶盘来到他们的卡座，见他们的桌子上只是有一把瓜子，和一碟花生，一个空碟子，迟疑了几秒之后，小二还是双手为他们呈上了菜单。
“瓜子倒是不必了，看看有什么想吃的。“杨戬将菜单递给甄寻。
尽管听见二郎神说不必点瓜子，一身“反骨“的甄寻还是执意在菜单上找起了瓜子的价格，九块九一包，价格还算公道。
可最下面一行却标着每颗瓜子仁两千万，一瓣花生壳一百万，怀疑是自己数错了零的个数，甄寻又暗戳戳数了一遍，没错，每颗瓜子仁两千万，一瓣花生壳一百万。
“神君，月老给我的瓜子不是用来吃的吗？”
杨戬勾画着菜单，头也不抬地说道：“一颗两千万，你要是想吃我也不拦着你，他给你了就是你的了，那套尺规的估价不高，用月老给你的瓜子绰绰有余，你要不要看看还有什么心仪的没？“
甄寻望着自己刚刚随手放在桌子上的那一把瓜子，被惊得目瞪口呆，眼前的瓜子并不是普普通通的瓜子，而是一堆价值连城的筹码。
勾选的坚果糕点很快就端了上来，小二还顺带拿上了几个空碟子。
“我素来不爱吃甜食，但这家的糕点向来口味都是不错的，你尝尝。”杨戬将自己面前的一小碟蛋糕往甄寻面前推了推，接着开口解释道：“刚刚给你瓜子的是月老，旁边那个是送子天王，最近华夏拜月老庙的人太少了，他闲得没事就四处溜达，他没什么坏心思，就是喜欢多管闲事，你要是想清静以后躲着点他就是了。”
“嗯嗯。“甄寻咽下一小口蛋糕上的无花果，乖巧地应着。
“好吃吗？“
“不太甜，很好吃。“甄寻回答道，乾坤袋里的菊枉不安分起来，她看到一旁的哮天犬，一旁路过的店小二便贴心地解释道他们这里对宠物友好。
甄寻看着几个毫无保护措施的置物架，按住乾坤袋的手捂得更用力了。
杨戬招来了一个小二，剥开一颗花生，将两瓣花生壳递给他，“老样子，挑一些姑娘家爱吃的糕点悄悄送过去。”
小二小心翼翼地收起那两瓣花生壳，看向甄寻乾坤袋里伸出的猫爪子，便已经猜了出来眼前的情况，“女士是神君的客人吗？小店一直对宠物友好，只要您的宠物不会伤害到其他客人就行，至于我们的拍卖品在成功拍卖出去之前都是可以随意欣赏的，除了一些消耗品，其他也是可以任意试用的。”
听到这话的甄寻解开了乾坤袋，本想带着菊枉去外面透透气，可心中闪过一丝疑惑，还未来得及细思，乾坤袋中的菊枉已经蹿了出去。
杨戬将一个空碟子放到甄寻面前拦住她，说道：“你还有一首曲子的时间。”
“让我出价吗？这可是暗拍。“甄寻强调着。
“怕了？“杨戬漫不经心地开口，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却透露出冰冷的寒意。
“那套尺规，很重要吗？“甄寻开口询问，眼睛却死死盯着那一碟早就放在那里的花生。
二郎神并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点在桌子上，和着拍子。
台上的妇人将一个字唱出了百转千回，可却听得台下的甄寻抓耳挠腮……
一曲终了，收盘子的小二逐渐走近……
“不改了？”杨戬扫了一眼小碟子问道，“你就对自己这么有把握？”
甄寻将小碟子递给小二，眼看着小二在碟子上盖上了一块黑色织金帕子之后，胸有成竹地说，”神君，我不是对自己有把握，我是对你有把握。“
菊王一边嗅着一边四处寻觅着，在场的宾客们都不以为然，爱养宠物的神仙不在少数，重金给自家毛孩子拍回去个磨牙棒的也很常见。
爬上置物架的菊枉似乎是累了，蹲在放茶叶罐格子的下面，大力地晃动着自己的尾巴，却不慎把一团红色扫到了地下。
“啪——”一声轻响。
菊枉低头看了一眼又眯起自己的眼睛。
“相公，是你吗？”听不到想要的回应，一个娇弱的声音传来：“你是谁？”
“喵——“菊枉四下张望着，声音是从”那团“传出来的，它轻巧地跳下架子，
“猫？我还以为是哪个毛手毛脚的呢，失礼了，我看不见。“那团红色站了起来，轻轻抚去自己身上的灰尘，掀开自己身上盖头似的红布。
是一个人偶，琼鼻樱唇，双眼蒙翳，甄寻将人偶放回架子上，透过人偶绣着锦鲤的红色纱衣，她的手指感受到了人偶曼妙的曲线，可她并不是被人捧在手心的宝贝，人偶身上的味道灰尘混合着清雅的香气，似花似木。
菊枉趴了下来，“咕噜噜，你的眼睛怎么回事？我的仆人甄寻昨天刚刚给我梳了毛哦，可霸气了，可惜你看不见。”正准备伸出爪子扒拉几下那团红色的菊枉，被人拎着后颈皮给放到了一边。
“喵嗷—”菊枉回头，看见一脸怒气的甄寻，身上乍起的毛瞬间趴了下来。
甄寻翻看拍卖图录的时候便已经知道这个人偶是第四个拍卖品，虽然人偶的材质是世间难寻的封灵木，可是雕刻的风格却与柳家主流的写意风格不符，并且人偶的眼睛还未镶嵌，所以只能算是一件未完成的作品。
“我的眼睛啊，说来话长。你应该是只可爱的小猫咪吧，好可惜我看不见，不过幸好有人能看见。”
明明是霸气，可恶，菊枉转过头看见甄寻没有注意到自己，便转了一圈，在置物架下面的格子里细细舔起了自己的皮毛。
“你还在吗？咪咪——”人偶伸出手往四周探了一下，“附近是有人在唱歌吗？”
“你不知道吗？你要被卖掉了。”甄寻回答。
“我要被卖掉了？是相公，是柳公子吗？”人偶的眼眶空荡荡的，声音里也听不出悲喜。
“我不认识什么柳公子，他是你的主人吗？”甄寻拿起那罐被菊枉触不可及的浮生茶。
“主人吗？柳公子只是让我叫他相公，后来余小姐来了，他就把我藏起来了。我给你们讲个故事吧。”人偶扶着甄寻顺手放下的茶叶罐坐了下来。
台上的妇人正用着软软的吴语唱着：戏幕开戏幕落，低眉将水袖轻弄，台下看官攒动，只为睹佳人惊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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