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散场

露露娜卡的出现是悄无声息的，她拿着一把手杖，尾端插在了脚下，前端挂着她那个奇怪的小提灯，依然在散着奇异的光芒。在她的身后，是背着真迪娜的杰西卡，当看到那已经完全不像是她那个令人敬仰的队长、也许该说是肉块一样的东西的时候，她已经跑了过去，蹲在了他的身边。

        “神啊，这是……”杰西卡伸手抓住了朱尼亚仅剩的右手，声音已经变调了。那只手都看不出原来的模样了，只有一些盔甲的碎片黏在手臂上，还留着的手指已经只剩骨头了。他那把砍过无数野兽和敌人的弯刀，早就已经是一条废铁了，落在一旁就和件垃圾一样……就和他现在的样子差不多。

        “队长……你还活着吧？”杰西卡的声音和握住朱尼亚的手都在颤抖，而朱尼亚，没有让自己的部下失望，手微微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掌——也只剩这么一点力气了。

        感动的重逢没有让现场的气氛变得更好，不过至少没有变得更差了。玛丽娜让现场僵持住，而露露娜卡则是打破了这样僵硬的气氛。她拄着手杖，往玛丽娜那边走过去，来到了她的身边，踮起脚拍了拍她的肩膀，“说这种话可没法让人高兴。虽然你确实是这么想的，但是眼前这些家伙，可没有几个是能坦率地接受别人的真诚的家伙。”

        在玛丽娜身后的露露娜卡，像是依偎在她的背后。就像十几年前，玛丽娜伸手拉住露露娜卡，让她躲在背后一样，只不过这一次，主导的人不一样了。靠在玛丽娜身后的露露娜卡，眯着眼睛，看着那些隐藏在各处的视线。“对这些已经习惯了谎言和欺诈的人来说，真诚只是毒药而已。”

        明明只是一个娇小的女孩躲在了玛丽娜的身后，但是她身上的存在感，比她依靠的人要更加的强烈，也更加的巨大。那种压力感，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到了。

        “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烦心事，实在没空招呼各位。”露露娜卡的笑容不变，只是在阴影之下，看起来有点怪异，还有点可怕。“有些人和我最后一次见面，还是十五年前的事情了吧？当时的事对我来说就像是昨天生过的一样，想不到这么快又重逢了。”

        光是露露娜卡这么一番话，有些人，静悄悄地离开了，那些当作眼睛使用的使魔，变回了普通的动物，离开了这里。

        “还留在这里的各位，应该也明白现在不是分赃的好时间吧。”露露娜卡继续说了下去，“还是说，心里还在想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呢？这样的话，比起我来，这位玛丽娜小姐，也许会控制不住自己的。”

        在露露娜卡到来之后，玛丽娜一直很安静，但是也仅仅只是很安静而已……并不代表她没有任何的动静。她的眼睛依然明亮，脸上的蓝色泪痕没有褪色，而且越来越亮。她的眼睛周围，有细细的血管在皮肤底下凸起，然后慢慢地蔓延到了她的额头和脸颊的边上。

        玛丽娜绝对没有因为露露娜卡的到来而停下了某些动作。她的眼睛的异动，让剩下来的绝大部分的视线，也消失了。最后，那些还没有离开的，在判断了现场的情况后，也默默地离开了。

        露露娜卡伸手按住了玛丽娜那对眼睛。“不要再继续了，玛丽娜小姐，这样对你自己可没有好处……那些人都被你吓跑了。”

        玛丽娜的眼睛，在露露娜卡的指缝间依然闪烁着，直到露露娜卡出声阻止她后，才黯淡了下去。“他们是因为你才离开的。”她说道，“我只是提供了一些小小的助力。”

        “那些都是小麻烦，实在有些赖着不肯走的话，那我大不了就用一些有趣的东西把他们眼睛给烧了。”露露娜卡说着可怕的话，然后叹了一口气，“我刚才说过了吧？我烦心的事已经有点多了，能请你不要也变成令人烦心的事，好吗？”

        玛丽娜没有回话，只不过眼睛恢复成了一开始的光亮，看起来没有那么耀眼、诡异和吓人了。

        玛丽娜很听话，对露露娜卡来说是现在唯一的好消息了。周围那些觊觎的目光已经消失了……除了最后一个。

        还有那个光的飞行体，留在了朱尼亚的身边。

        这个的话，倒不是露露娜卡会觉得麻烦的问题，因为那个的背后，是一个她还算熟悉的人。“好久不见了啊。”她对飞行体打招呼，“你那个混蛋父亲现在如何了？”

        “一如既往。”飞行体对露露娜卡点了点头，向她致意，“他现在安分了不少，大概是感到寂寞了吧。如果你去见他的话，他会很高兴的。”

        “那算是高兴吗？”露露娜卡往朱尼亚走了过来，也来到了他的身边，“最早把我这个老太婆赶走的，也是他啊。不过能独自生活又不吵闹的孩子，总比这些问题儿童要好啊。”

        露露娜卡的手放在了在杰西卡背部的真迪娜身上，摸了摸她胸部，然后落在了朱尼亚的脸上。她所说的问题儿童，也就只有这两个人了。

        “你似乎很忙，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了。”飞行体扇动翅膀，飞了起来，“请帮我向这位骑士转达我的道谢。多谢你消灭了这头畸形……可怜的龙。”

        “道谢的话还是亲自向本人说比较好吧。”露露娜卡说道，“不过要你们向一个屠龙者说多谢，是不是太过分了？”

        “那是另一回事。”飞行体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就这么飞走了，“容我先行告退，我会和父亲说起关于你的事的。”

        在飞行体远走后，露露娜卡低头继续看着朱尼亚。想靠容貌的特征判断他是不是朱尼亚，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了，只有他身上那些烂铁和碎布能勉强辨认。而且他身上那层酸液的味道，令人实在不敢恭维——更何况还对皮肤会有伤害。唯一的好事是至少这酸液像是跟着它的主人一起死去了，腐蚀性已经没有那么强了。

        “真是了不起啊，屠龙的大英雄。”露露娜卡笑着对朱尼亚说道，还伸手摸了摸他的手，“似乎也不能拿以前的事来笑话你了。”

        朱尼亚无法回话，但是他的手，握紧了露露娜卡伸过来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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