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当世界混乱清醒的那个才是疯子
此时小镇已经分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了，浓重的厚雾遮蔽了天穹，使一切都化为不净之白，在那迷雾之下，已经完全看不清任何事物，只能看到一道道猩红的目光在迷雾中移动。
依然是那个祭坛，那个被无数鲜血灌注此时闪着妖异的红光，整个都变成赤色的石台之上。躺着一位赤裸的少女，她手脚都被特殊的秘术制作的草环捆住，动弹不得。
女子不着一缕，在这潮湿阴冷的环境下颤抖不已，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因为寒冷，她打着寒战，害怕的、不安的在石台上翻动。
老巫觋冷淡的看着那个少女挣扎，毫不在意，哪怕她是自己唯一的女儿，在她的心中，现在唯有祭祀。
“祭祀！”
前几次，她虽然一直都看似在失败，但是，在这努力试图与某种存在进行沟通的过程中，她还是渐渐感受到了某种无比强大、亦无比庞大的意志。
那种冥冥之中的宏伟意志，强大到令女先知为之恐惧，仅仅只是恍惚之间的惊鸿一瞥，那空洞的造物就映入了她的脑海，都足以令女先知感受到她所试图沟通的，是一种何等宏伟的存在。
不可估量、不可名状，不可言喻，不可计算、那在混沌中蠕动的庞大的黑暗意识，仅仅是感受的一瞬间，就让人感悟到了无尽的真理。
也正是那些冥冥之中，犹如是梦呓一般、亦幻亦真的低喃，才令老巫觋模模糊糊的好像明白了，那种存在究竟是想要什么样的祭品。
“卑微的凡人，于此向您献上最后的祭品……”
老巫觋闭上双眼，喃喃着，语气变得无比的谦卑和恳切，就好像是在膜拜神灵一样。
没有说出什么多余的话，因为经过了多次的祭祀之后，老巫觋已经隐约意识到，这就是最后的祭祀了。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一切欲望之主、黑暗的掌控者，无尽深渊之人，此界一切之恶——大自在天魔！”
……
“疯子！都是疯子！”
祭坛上的少女不断的蜷缩自己的身体，比起寒冷和内心的羞怒，她那内心无比言语的恐惧，才是让她不断颤抖的源头。
“你们都疯了！你们都被他蛊惑了。”
她看着佝偻着身躯，站在自己前方不停念咒的老巫觋。
此时的老巫觋，佝偻的身躯身上散发着浓重的腥气，那兜帽之下是一双猩红的目光，直直的盯着自己，还发出仿佛梦呓一般的低语。
哪还有曾经那个部落受人尊敬的、慈祥和蔼的巫觋的样子，更不像那个对自己无比关爱的母亲。
看向祭坛下方，那群亢奋的异常的同族们，一道道猩红的目光连成了血线，仿佛野兽一般注视着自己。
古比迟这个城镇中最年老，也最富有智慧的部族首领，她印象中最为慈祥和蔼的老人，他现在断了一只手，断了一只脚，还瞎了一只眼睛，仅存的一只独眼中满是疯狂的红色，嘴角还流着口水，就像一只野兽。
曾经闪烁在他眼神当中的冷静与沉稳此刻却荡然无存，反而是满是狂热的注视着面前的自己，就好像是在期待接下来的祭祀场景一样。
米波罗这个新上位的新首领，自己的未婚夫，现在他一身的伤痕，肌肉发达，身高丈余，那还像几个月前那个瘦弱和善的小伙子。
而他，此刻也阴冷的看着自己的未婚妻，脸上没有一丝怜悯……
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没有一个人对于少女抱有哪怕一丝一毫的同情和恻隐之心，一个个疯狂的呐喊，仿佛都迫不及待的试图等待祭祀开始一样。
毫无疑问，被同族们所不满、最终沦为祭品的少女显然有理由恐惧，但是，这还远远不是少女恐惧到了极点的原因。
身为巫觋她对于各种祭祀和礼仪并没有任何天然的排斥，在部族的历史上，也不乏巫觋献祭自身来换取和平的例子，这一切都只是因为……
“为什么……你们都被他蛊惑了！”
自从数个月前，开始祭祀的不久之后，少女就发现了有哪里不对，从那时开始，她就意识到城镇中逐渐浓厚的迷雾，不是什么好东西。
而这一切……似乎都只有她一个人能够看到。
少女天生就拥有一双可以看破真相的眼睛，据说这是上古巫灵的赐予，得到这种赐福的人，一定会是一个非常强大的大巫。
可是就算是她，也无法完全看破那迷雾到底是什么，那迷雾中空洞的造物，以及在那迷雾最深处那混乱蠕动的黑暗，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真理。
那惊鸿一瞥便足以让人疯癫的造物，就算是她也无法看破，更无法言语，仿佛那奇异的造物本来就是不存在的，她既没有看到又怎么表述出来？
所以在她不断地想表达那空洞的造物，那逐渐弥漫的迷雾中的黑暗时，使她反而被当成了异类被排斥，直到现在被当成了祭品。
所以她无力阻止那一场场血腥的祭祀，而伴随着祭祀的进行，在少女的恐惧眼神注视之下……
所有人都似乎开始发生变化了。
温和的人变的暴躁、善良的人变的邪恶、宽容的人变的粗鲁、友好的人变的好斗……
在少女眼里，整个世界都好像疯掉了一样，所有人都在潜移默化之间发生着变化，无论是性格还是其他，都在不断的发生着变化，但就好像除了她之外的所有人都毫无察觉一样，将这一切变化视为理所当然的事情。
而唯一洞悉了这一切的她，却只能在无尽的恐惧当中，眼睁睁的注视着自己所熟悉而温暖的故乡，变成了一个魔窟一样陌生的地方。
她不敢向同族们倾诉这一切，因为她开始害怕那些日渐变得疯狂和扭曲的同族们。
她胆子很小，以至于在意识到自己根本无力改变这一切之后，便只能徒劳的躲在自己的被窝当中瑟瑟发抖，不敢再将那些自己所看到的一切说出来。
氏族首领们说，因为没有灵的赐福，他们在狩猎和放牧时，折损了更多的人手。每天都有人因为瘴气中毒、死去。
但是……
路过一间旧房屋，在她那惊鸿一瞥之下，分明看到那些氏族首领，围绕着一具被他们所宣称“死于野兽口中”的同族尸体，刨开他的肚皮，犹如是狼群一样在大快朵颐。
那种狼吞虎咽的贪婪姿态、互相争夺肠肺时的厮打场面，那种啃噬尸体碎片时疯狂的血腥的目光。那鲜血直流的血腥场景……
丧命于野兽的口中？是啊！那些疯狂吞噬他尸体的氏族首领们，此时可不就是一只只疯狂的野兽，这让少女根本无法把这些野兽，和那些曾经宽厚的氏族首领联系在一起。
看似一切正常的外表之下，那些偏僻角落里突然出现又会被很快擦除的血迹、那些在饭食当中偶尔会出现的类似人指甲一样的东西，那些越来越暴躁、时常因为一些琐碎小事就能大打出手的同族……
一切都在让少女对于这个自己出生的地方感到越来越陌生。
祭祀的手段越来越血腥，越来越残忍，而伴随着祭祀，每一天，迷雾都在不断的膨胀变大。
那一开始不过是朦胧的迷雾，在这血腥的祭祀的进行下，变得越来越厚重，直至完全淹没了整个城镇。
而城镇中各个氏族的男女，也在这根本无法视物的迷雾中，变成了一个个眼带猩红血光，不断流着口水的野兽。
他们越来越疯狂，越来越暴虐，而在这疯狂的暴虐中，他们身上逐渐散发出来了浓重的腥气，手脚慢慢的退化变成了仿佛触手一般的东西，身上也慢慢长出了鳞片……
在这一个城镇的疯狂中，唯一清醒的她这个异类，也终于被疯狂的同族从破旧的木屋中拉了出来，她将成为最后一个祭品……
看着念着祈祷词的老巫觋——她的母亲，在这晦涩难懂的祈祷声中，她的身形变得越来越恐怖，身上散发的腥气越来越浓重。
少女只感觉到无穷无尽的恐惧扑面而来，仿佛坠入了深渊，而她在这无尽的深渊中只能瑟瑟发抖，等待着死亡的降临……
最终老巫觋念完了悼词，猛地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那片天空低吟道
“他来了！”
“伟大的存在！”
这时突然刮起了一阵飓风，风劲的强大竟然席卷起来了厚重的迷雾，迷雾迅速被卷起，然后漂浮到天空之上，缓缓聚拢成为了一个庞然大物。
笼罩多时的迷雾散去，阳光又久违的照射到这片诡异的小镇中，借着这刺眼的阳光，少女终于看清了老巫觋此时的面貌。
她身体呈一种灰暗的绿色，虽然还保持着人形的模糊特征，而头部却是鱼类的，长着从不闭合的巨大、凸出的眼球，在脖颈的两旁，还有不断颤动的鳃。
而她拥抱天空的双臂上都有蹼，一道道带着腥臭的黏，滑的液体，从她身上不断的分泌而出。巨大而突出的眼球向上看去，老巫觋用她那嘶哑的、尖锐的喉音低吟道。
“他来了！”
“这绝对不会是她的母亲！”
“她的母亲绝对不会是这么一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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