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三章：人性的真善美

罗兰面无表情的环绕四周，面临着众多群众毫无忌惮的诋毁、污蔑，早就不在时刻闪耀着圣洁光辉的瞳孔下，此时倒映出来的如此荒诞怪异的一幕幕，让他情不自禁的闭上了眼睛，好像不想再看到这个让人失望的世界。

　　听着树叶摇摆带来的寒风，喧闹的人群中满是喧嚷的完全不加掩饰的恶意，似乎已经嗅到罗兰在火焰上燃烧时的血腥，更加无法控制的混乱弥漫。

　　有一个低贱肮脏的人，在面对所有人都是一副卑微、软弱的模样，可偏偏他来到罗兰的面前，故意挺起胸膛，高抬起自己丑陋的嘴脸，仿佛自己应该就比罗兰要高贵。

　　在罗兰身上寻到自己傲慢的理由，来满足自己好不容易才能够出现的道德层次的高尚感，眼底流溢的，却是无法抑制的疯狂的欲望和仇恨所带起来的森然恶意。

　　这个人罗兰认识，或者说他曾经认识。

　　这个人的曾经出现一个被邪魔攻破血洗的贵族府邸中，偷盗了一身的金银珠宝，却迎面撞到了残留的邪魔爪牙，在生命的危险下瑟瑟发抖，罗兰出手拯救了他的生命，却要他交出所有的不义之财，物归原主。

　　当时这个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跪倒在了自己面前，说愿意献出自己的忠诚，成为自己的仆役，为自己贡献生命，举起刀剑帮助他抵挡任何敌人。

　　罗兰当然毫不犹豫的选择了拒绝，因为他认为人人生而平等，他不会刻意的经营让其他人跟随自己，更不愿意让人以这样附庸的如同货物一般的存在来归附，成为自己势力的一部分。

　　罗兰奉行的就是这样的理念，自然不会接纳他成为自己的奴役，可现在这个人却以这样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命运就是如此的荒诞的近乎离奇。

　　也有原本满脸麻木、看起来如同行尸走肉一般粗鲁民妇，在看到罗兰后神情巨变，喷出无数无法想象的污言秽语，侮辱的罗兰的尊严、践踏他的骨气、辱骂着他的身躯。

　　民妇原本面色蜡黄，神色衰弱，可此刻却面色潮红，眼中全是一片血红的愤怒，看到罗兰如此落魄的样子，发出肆无忌惮的恶毒大笑，在纷纷攘攘的人群中也显得分外刺耳。

　　这个民妇罗兰也记得，他曾经是自己幼时的贫民窟的邻居，在自己未曾遇见自己如同神邸一般超然的老师之前，他曾待自己很好。

　　甚至就连老师进入那个贫民窟，第一眼看到的也并非自己，而是她那个显得分外出众的孩子，可惜到最后老师相中了自己，带自己离开了那个绝望如同烂泥坑的贫民窟。

　　这其中机缘差别，如同一步登天，一步深渊，只有身在其中方能冷暖自知。

　　在自己得到老师的的传承，一步踏入九阶，离开了老师回归这个世界之后，曾经那些朋友，不管罗兰愿不愿意，都在向他靠拢依附着他的威名而存活。

　　而罗兰在面对着现在身份已经与自己千差地别的，昔日的那些好友、伙伴时，也悄悄留下了不少对于他们来说，足以让他们一步登天的好处。

　　就好像这个民妇，就依靠自己的关系，让她那个并没有什么天赋的儿子，成为了一个大伯爵的见习骑士。

　　她曾经诚恳的跪在自己面前，信誓旦旦的许出诺言，要让让他的孩子成为自己的家臣，生生世世的为自己贡献，奉自己为主，只是被罗兰婉拒，不过在走之前，他还是惯例般从罗兰的庄园中拿走了不少金银财宝。

　　曾经罗兰以为，不论如何，像这样曾经切身体会过自己理念，实实在在得到自己好处的人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但这样在他眼中完全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此刻却真真实实的摆在了他的面前。

　　“大人快点烧死他，大人我们和这个背叛世界的罪人没有丝毫的关系，你要相信我们，大人们，我们和他们有一点关系，我们根本就不认识他，他根本不是我们的儿子……”

　　“我们的儿子在十年前就失踪了，现在肯定已经死了，根本不可能活到现在，大人们我们根本不认识他，这一定是他的邪恶阴谋，你一定要烧死他！”

　　有熟悉的声音，透过纷乱的人群清晰的传入罗兰的耳中。

　　罗兰难以置信的张开双眼，喉咙张了张，仿佛有一个烙铁放在他的喉道，烫着他的食道和咽喉，让他痛苦万分难以说出一句话。

　　“怎么可能是他们？他们怎么可能会出现在这里？这不可能……”

　　就好像有无穷的火焰在自己身躯上熊熊燃烧，让罗兰眼前都变得一片猩红，而且并不只燃烧血肉，更燃烧到灵魂深处，痛彻心扉无法自拔。

　　因为那是罗兰的父母……

　　在人群的中央，一块被侍卫和卫兵包围，还算是空旷的场地上，穿着华贵的衣服，却又穿金戴银，完全不像高台之上的贵族，倒更像是暴发户的一对老男女，正在对罗兰肆意的咒骂。

　　他们头发都已经花白，并且掉的十分稀疏，却又带着精美的假发套，满是皱纹和老人斑的脸上布满历史的沧桑，却又抹着精致的妆容，手上满是茧子，却还戴着洁白的手套，处处都显得格格不入。

　　他们看到罗兰的出现，几乎是在瞬间就站了起来，对他发出愤怒的怒吼和咒骂，仿佛正是因为罗兰的存在，他们才从原来高高在上的地位跌落尘埃，不能再享受以前奢华、高贵、糜烂的生活。

　　哪怕是在整个广场的人群中，他们都是骂的最狠，动作幅度最大的，挥舞着着手臂，扭动着身躯，仿佛刻意显露自己身上的金银首饰，表露自己的地位，又在表明自己的立场，掩耳盗铃般告诉他人，自己和罗兰之间并不存在其他人所想的那种关系。

　　罗兰近乎呆滞的看着那对老夫妇，看着他们猩红浑浊的眼睛中的怨毒和狠辣，在看到那些在前面维持秩序的士兵时，又近乎本能的弯下腰露出谦卑的神情，就好像条件反射般迅速而熟练。

　　但他们的视线投向罗兰时，又是满满的怨毒和仇恨，他们不愿意和罗兰扯上关系，在贫民窟那个烂泥坑中，活到他们这个岁数，几十年的困苦生活中完全没有任何出路的绝望，早就把他们原本就不存在的脊梁打的粉碎。

　　当初罗兰突然崛起，让他们的地位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无数他们想都不敢想，甚至都想象不到的大人物，纷纷聚集在他们周围，谦卑的如同奴隶一般讨好他们，成为了他们仆役一般的存在，对他们任何要求都答应的轻而易举。

　　所以他们也轻易的拥有了只属于贵族的堕落、奢华的生活，那样他们想都不敢想到高贵和糜烂轻易地冲垮了他们的世界观，并且瞬间捕获了他们的身心。

　　权利、财富的味道，那么容易让人沉迷其中，让他们如同置身天堂一般沉迷无法自拔、不愿醒来、无法舍弃。

　　为了自己的欲望，为了那些并不属于自己的财富、也为了能够维持住自己的地位，和那一种随心所欲的生活，他们不知道瞒着罗兰做出了多少可怕的事情。

　　他们完全不在意，也并不以为然，甚至觉得理所当然的做的心安理得，因为他们知道，只要自己的儿子罗兰在，这些事情所酿造出来的苦果都不会由自己品尝。

　　可罗兰突然一败涂地，就如同崛起的速度迅速的让人无法置信，他们也发现随着罗兰的失败，自己的地位和生活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那些曾经对他们关怀备至、卑躬屈膝的贵族们再度变得高高在上，可自己却无法适应这突然又恢复到以前的地位和处境。

　　穿过精巧、细致的丝绸编织而成的贵族衣物，又怎么能够忍受粗布麻衣制成出来的，那些能够划破肌肤的粗糙？吃过了那些细致、美味每一道都要耗费无数的精美的食物，又怎么能够去吃糠咽菜？

　　住惯了美丽、奢华的庄园，他们再也无法回到曾经落魄的木板房，躺在那石头铺成的床铺上，坐惯了绵软舒适的马车，他们再也不想徒步踩着草鞋走在泥泞不堪的道路上。

　　在他们腐朽老旧的大脑里，完全不能够适应着突如其来的改变，也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够回归以前的生活。

　　仿佛现在只要在人群中不断的咒骂，就可以断开和罗兰的关系，重新变成高高在上的贵族老爷，再度得到以前无数人的恭维和地位。

　　“罗兰！对了，你的姓是什么？哦！不对，你只是一个贱民，所以你没有自己的姓氏，总之，你对自己所犯的罪行供认不讳，所以执行火刑。”

　　遥远的高台之上，有人发出了带着满满讽刺意味的审判，却十分奇异的无论是脸上还是眼底，都没有任何表情，就连声音都十分低沉、庄严，好像在念着祭祀的赞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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