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你稍等。”
老人从抽屉里翻出了陈旧的盒子。
盒子上的暗纹已经被岁月磨平了痕迹，留下模糊的花纹。
从里面拿出了一支羽毛笔。
穆嘉言眼睛看着，没有出声。
看得出来爷爷对这支钢笔很爱护。
轻轻沾了墨水，转眼间递给了穆嘉言。
穆嘉言小心翼翼地接了过去，在本子上面窸窸窣窣地涂涂写写。
老人调皮地踮着脚尖凑到穆嘉言那里，好奇她在写什么东西。
穆嘉言感觉到老人的目光，扭过身子挡住了老人的视线。
写完后轻轻吹了吹未干的笔墨，慢慢合上了本子再次还给了老人。
爷爷拿在手里颠了颠。
“不要看哦。”
穆嘉言警告试图偷看的爷爷，笑着说道。
然后急匆匆推门离开了书店。
到底是年轻气盛，朝气蓬勃，不计一切后果地追逐着自己内心的真实诉求。
门口的铃声在穆嘉言离开后还在不停地晃动着，发出清脆的响声。
爷爷笑着摇摇头，拿着本子摩挲了一会儿，重新放回了抽屉里。
穆嘉言迈着比平时稍快的步伐赶回了家里。
抽空看了眼时间。
回家放下东西，简单收拾了家里，关上门再次出发了。
穆嘉言往学校方向奔跑着。
她此刻是心情是忐忑不安的，是激动的。
她现在迫不及待想见到蒋星泽，想紧紧拥抱他，想轻抚他的脑袋，想握着他的手告诉他，她是喜欢他的。
只不过勇敢在她这里是不存在的，不敢轻易去尝试一段感情。
当她看到那封信，得到书店爷爷的开解。
心中一直以来的犹豫似乎在那一刻破除了，只想马不停蹄地奔赴到他身边。
把蒋星泽这些年的思念统统接手，收纳到自己心底。
正式告知自己的心意。
一路上，穆嘉言的手都在紧张地颤抖，脑袋也是懵懵的，下意识地往学校跑去。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街道上跑着，忘记了坐交通工具。
等她气喘吁吁地来到学校大门的时候，才意识到这个问题。
穆嘉言好笑地摇摇头，捂着胸口上下喘气。
心脏“扑通扑通”直跳，差点就要跳出喉咙。
她深吸一口气，大跨步走进了学校。
这会儿恰好是上课期间，所以来往的学生也不多。
穆嘉言放心地在校园里溜达。
她来到此处，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不知道要去哪个教室找蒋星泽。
之前来过几次，她不是在图书馆待着，就是蒋星泽带着她去听选修课。
他的教室一直不是固定的，所以穆嘉言这下子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他了。
穆嘉言慢慢走到了图书馆的位置，站在原地转圈，抬头看着周围的一切。
她突然间失笑。
就这么横冲直撞来到了学校，没有目标，也没有向导。
她叹了一口气，拿出了手机。
按下了那个熟记于心的号码，静静地放在耳朵旁。
听着里面“嘟嘟嘟”的声音，自己的心脏也跟着上下起伏。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您稍后再拨……”
穆嘉言皱了皱眉，回拨第二次的时候提示着该用户不在服务区了。
她不死心，紧接着拨了三四次，对方依旧没有接通电话。
她缓缓蹲下来。
心情有点失落，不免有点多想。
是不是蒋星泽不想理她了，想放弃她了。
他终于累了吧……
穆嘉言自嘲地笑了笑，站起身正欲离开。
“Yan？”
一阵熟悉的声音飘入耳中。
她脚步顿了顿，回过身。
“星野？”
穆嘉言扯着嘴角发笑，和善地打着招呼。
星野手里拿着书本，从图书馆的台阶上缓缓走下。
“真是你，还以为认错了……”
星野笑着走了过来。
穆嘉言点点头。
他刚才远远就看到满头黑长发的女生蹲在地上，然后又站起身。
看她的身影很像穆嘉言。
星野随意扫了一眼她衣服上的灰尘。
刚才穆嘉言蹲着的时候衣服上不小心沾染了地上的泥土。
“你怎么来了？”
星野明知故问。
穆嘉言甩了甩自己的胳膊，左右看着，“我来这里晨练。”
晨练……
亏她能说得出口。
星野抬起胳膊指了指手表，“现在快中午了。”
穆嘉言被无情地拆穿了谎言，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星野沉思了一会儿，说道，“还没吃饭吧，带你去餐厅。”
穆嘉言本来想拒绝他的邀请，，结果星野一句“我猜你有话问我”让她改变了自己的想法。
于是，跟着星野身后去了学校餐厅。
星野回头问道，“吃什么？”
穆嘉言指了指面前的几样，“这几个。”
星野笑了笑，“没事，挑你喜欢的。”
两个人点好餐后落座。
星野不开口，穆嘉言只好安静地吃着眼前的食物。
穆嘉言觉得星野变了……
刚认识的时候，以前的他是藏不住话的。
没想到如今也有少年老成的一面，故意吊着人的胃口。
大概吃了五分饱的时候，星野擦了擦嘴，淡淡地开口，“蒋星泽不在这里哦。”
穆嘉言眨着眼睛望着星野，充满了疑惑，下意识地问出口，“那他去哪里了？”
星野笑了笑，没有说话。
穆嘉言顿时没有了吃饭的食欲，她放下刀叉，攥紧拳头，“我打他电话打不通……”
星野看着穆嘉言着急紧张的模样，之前存了逗弄她的心思，这会儿也荡然无存了。
他清了清嗓子，没有再故弄玄虚，“B国地震，他跟着救援队一起去了。”
穆嘉言花容失色，忍不住瞪大了眼睛。
这个消息明显让她很惊讶，“你说什么？”
身子不自觉向前倾着。
星野放慢了语速，一字一句地说道，“Joe去B国了。”
学校和所属医院收到指令，准备派遣医护人员跟随大部队去B国救援，帮忙救助那边的人们，顺便给他们带去医用物资。
蒋星泽之前考取了国际医师资格证，另外有心过去锻炼自己的临场应变能力，所以报名参加了这次救援工作。
还有另一个不得不说的原因，就是穆嘉言。
他想让自己忙一些，忙到没时间去想她。
穆嘉言听了星野的话，久久没有言语。
她低着头，手里握着刀叉。
星野稍稍坐得离远了一些，生怕穆嘉言因爱生恨，手起刀落把他误伤了。
他解释道，“Joe不是赌气去的，他有自己的考量。”
穆嘉言闻言手里的力度也减轻了，整个人也松懈下来。
她点点头，“嗯，谢谢你。”
星野摆手，“应该的。”
他听到这个消息，本来也想跟过去的，奈何当时的医师考试没有通过，就差了一分！
这让星野很失败。
眼睁睁看着蒋星泽潇洒背包离去的背影。
“你不回家取点东西吗？”
当时星野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看着蒋星泽忙碌着，收拾着出发用的东西。
大部分都是自己的生活用品，星野看着眼睛直抽抽。
倒也不是他小气，就是时间一长，慢慢就察觉到了蒋星泽的不正常。
借口做课题可以理解，你说要出发准备行李了，也应该回家收拾自己的衣物。
如果蒋星泽和穆嘉言不是闹了矛盾，他才不信呢。
于是就试探地问了出来。
蒋星泽手下的动作没停，依旧一件一件地有条不紊地装进了背包里。
“时间紧迫，明天就要出发了，就不回家了。”
星野觉得奇怪，“明天出发不回家告别吗？”
蒋星泽白了他一眼，“又不是不回来了……”
星野撇了撇嘴，彻底无语了。
他顿时觉得穆嘉言太可怜了，蒋星泽太无情了。
但是基于自己的角度，也不好去评判什么。
他只好多嘱咐了几句。
“去了那边小心一点，说不定还会有余震，照顾好自己。”
蒋星泽点点头。
想了想回身说道，“对了，你不要和她说，反正我很快就回来了。”
星野皱了皱眉。
总觉得自己摊上什么大事了……
穆嘉言想问好多话，但是语言能力有限，很多话问不出口。
自从毕业后，就没有再去过云水了。
穆嘉言紧张大过了期待。
对于去云水的胆怯，她还是没办法消除。
尽管蒋星泽之前告诉过她，给过她安全感，但还是愧疚心理作祟。
直到乘坐飞机的前一秒，她还是恐惧着。
说服她妈妈去旅行是个艰难的问题。
因为有着辞职的前科，穆嘉言的妈妈对她的态度明显不佳。
那几天穆嘉言也没有多吭声，背地里计划着前往云水的事情。
穆嘉言不奢望自己的妈妈理解，但是希望她可以不要过分干涉自己的决定。
等到前一天晚上，穆嘉言才和她妈妈说了要去云水的事情。
她妈妈先是惊讶，嘴巴张得大大的，似乎又说不完的话。
看着穆嘉言欲言又止。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各怀心思。
穆嘉言拿着遥控器换着电视节目，彼此没有交流。
穆妈妈叹了一口气，问道，“你和你爸爸说没？”
穆嘉言皱了皱眉，抵抗地说道，“没有。”
又要重复年少时候的经历了吗……
非要经过他们的同意，自己才准许去吗……
难道成年了，依然不能擅自做主吗……
穆嘉言的怨气慢慢地升华，手指也不自觉地用力蜷缩着。
穆妈妈嘴巴轻启，“那你还是……”
“怎么，我还得经过你们同意，是吧。”
穆嘉言“哼哼”两声，委屈地说道。
“妈妈不是这个意思，就是你出去告诉大人一声，万一路上出了什么事我们也不知道。”穆妈妈解释道。
“那你不是知道了吗……”
穆嘉言觉得有点无聊了。
又不是老死不相往来了，既然她告诉了她妈妈，一句话的事情，转告就可以，还要她专门说一声。
她甩甩手，起身回了房间。
穆嘉言很少坐飞机。
没想到这次遇上了强对流天气，飞机颠簸地厉害。
空姐几次和飞机上的乘客们提醒着注意事项，安抚着他们的情绪。
穆嘉言感受着飞机的旋转。
看了一眼窗外，他们在云层中飞行。
穆嘉言缓缓闭上了眼睛。
此刻的她，心情格外平静祥和，与客舱里大部分躁动的乘客不一样。
如果出意外的话她似乎也没有多害怕，哪怕心里有许许多多的遗憾。
飞机上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提笔写信了。
空姐和机长依旧有条不紊地安排着，穆嘉言又有何惧怕呢。
只是虚惊一场。
飞机上的人终于安定下来，穆嘉言也暗自松了一口气。
她只是有点恐高，讨厌这种失重感而已。
经过一场生与死的较量，乘客们都平静下来，安静地坐着。
穆嘉言低头微笑。
撕了面前的纸张。
下了飞机，穆嘉言收到了蒋星泽发来的信息。
她只告诉了蒋星泽当天到达的消息，没有告诉他大致的飞机航班。
“你今天什么时候到？”
穆嘉言领着行李箱站在机场大厅内，环顾了四周。
蒋星泽发来消息的时候是早上了，这会儿已经快接近中午了。
她想了想回复道，“下午的飞机。”
然后放回口袋，提着行李往出口走去。
不得不说，云水太热了。
这样的温度，穆嘉言又回想起被高温支配了四年的大学生活。
一出航站楼，一股热潮冲击着她。
小手不停地扇着，给自己降温。
穆嘉言又退回了机场里面。
她低头看着手机，搜索离开机场的地铁，实在不行，出租车也可以。
她坐在行李箱上，两只腿不停地晃动着。
通知栏突然跳出一条信息。
“嘉言，我好像看到一个熟悉的背影，长得好像你。”
穆嘉言费解地看着这条信息。
然后一只手突然出现，从后面拍了拍她的肩膀。
穆嘉言立马跳下了行李箱，踉跄了几步，回头看着始作俑者。
蒋星泽右手拿着手机朝她摇晃着，淡淡微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
好多天没见了，她略微扫了一眼。
蒋星泽似乎晒黑了，还是一样的瘦高。
她不想承认的是，似乎蒋星泽又好看了不少。
穆嘉言悄悄后退了几步，嘴角扯出一抹尴尬的微笑，另一只手握着行李箱的杆子。
她意外地看到了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蒋星泽停驻片刻，抬脚朝她走了过来。
穆嘉言又悄悄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的距离越来越近。
蒋星泽的气场也越来越强。
穆嘉言见避无可避，转身拖着箱子逃离了机场。
这里也是第一次来。
对于机场的环境，她很陌生。
但是依然四处乱窜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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