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养女
“是狐仙上身？”秦母思忖道。
秦父摇摇头，“不像，你瞧她行为举止都与平时无异，普通狐仙做不到这样。”
“那是…”秦母脑中掠过一个念头，心里一惊。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神里看到肯定的回应。
秦母叹了口气，“果真是这样…也不知咱们当时捡她回来是对是错。”
“别想那么多了”，秦父抓过妻子的手，轻轻拍了几下，“不仅仅是咱们选择了她，也是她选择了我们。不然那山洞的结界怎么早不开晚不开，偏偏你我二人经过时才开？”
秦母回忆起当年的景象还有些后怕，“你说如果那天不是我们在场，而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这丫头又丢了记忆，白瓷一样的女娃娃可怎么受得住啊…”
“都过去了。”秦父摩挲着妻子的手掌，唏嘘不已。
是啊，都过去了。秦若若，他们的养女，在他们的照料下适应了现代生活，聪明优秀又孝顺。那些可怕的设想，不会发生发生在她身上。
在山洞里捡到这个一身艳红旗袍的姑娘时，秦家夫妇的女儿才刚刚去世。
看着那和自家女儿相似年龄的稚嫩脸庞，秦母腿一软，当场就跪倒在地上，眼泪不要钱一样往外淌。
她说，“老秦，我要带她回家。”
老秦看着执拗着流泪的妻子，心软了。
他们祖祖辈辈做这一行，再清楚不过这洞中的丫头来头不普通，本不应该轻举妄动。
可是，又有哪个男人能拒绝自己在绝望中好不容易抓住一颗救命稻草的妻子呢？
于是他说，“好，我们带她回家。”
这四年来，他们不是没有担心过女儿的记忆如果恢复了该怎么办，若是若若是只妖他们又该如何引导。
然而，不管之前准备了多久，在这一天到来时，他们依然觉得还没有准备好。
狐妖的身份无疑会给他们之间划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这是他们无论怎么努力也跨越不过的。
他们作为捉妖师，担心秦若若恢复记忆和法力后会为恶四方。
可作为秦若若的养父母，他们更担心的是女儿因为狐妖的身份而与他们疏远。
这样如果她再遇到什么危险，他们就再也不能，也无力保护她了。
秦母的眼眶红了，这么些年过去，她早就把秦若若当成了自己的亲女儿，而不是一个替代品。
“相信她，她是我们的孩子，会做出最正确的选择的。”秦父轻轻拍打着妻子的后背，安慰着她，也安慰着自己。
几公里外的大街上，秦若若的心情同样的焦急，爸妈那么着急把自己和陈怀笙支开，应该就是看出了她身体内的封印已经解开。
一会儿回去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还是将一切都坦诚交代了呢？
“若若师傅，随缘就好。不必刻意装作不知道，也不必主动坦诚。有些事，两方都不愿挑破，但是却心照不宣，为的都是这份割舍不下的亲情。这不就够了吗？”陈怀笙一字一句说的认真，细雨一般敲打在秦若若心头。
这些年养父母对她的好她都记在心里，秦若若不愿面对的其实从来都不是他们，而是与他们的分离。
她叹了口气，没同意也没拒绝，伸手从裤兜里摸出震动了一下的手机，“走吧，他们做好饭了。”
说罢头也不回地率先加快了步伐，秦若若抬手遮住刺眼的阳光，笔直地向前去了。
陈怀笙望着那个小小的，却透着股谁都压不垮的意味的背影，第一次，他想要抱一抱这个姑娘。
无关风月，只是想告诉她，他会一直在她身边。
心里那潭清澈见底的幽潭被一颗石子扰乱了，涟漪一层一层地扩散，久久不能平静。
陈怀笙站在那里，一阵风吹过，汗水浸透的后背上起了细密的鸡皮疙瘩。他抖了抖，慌乱地扯下佛珠转了几转，心里的悸动终于平息了，但却在他心里永远地种下了一颗种子。
“爸，妈，我们回来了。”秦若若推开门，整个人有一瞬的轻松。
屋里静悄悄的，无人应声。
一股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秦若若将手中拎的熟食扔到地上，往里屋奔去。
桌上的饭菜还冒着热气，可那两个熟悉的身影却不见了踪迹。
屋子里残留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这是吸食过人类精气的妖留下的。窗户大开着味道还没散，说明他们没有走远。
“阿笙”，秦若若的声音冷静的可怕，“你可不可以找到有这味道的主人去了哪？”
她捏着衣角的手不住地颤抖，指节已经被攥得发白，她告诉自己不能慌，就算要慌乱也要在找到爸妈的下落之后。
“应该可以。”陈怀笙凝神念了一段经诀，一道闪着金光的字印从他握着佛珠的掌心溢出，向窗外飘去。
他屏息感受了一会儿，缓缓放下手掌，“有了，在东南方向，我们小心些跟过去。”
“好。”秦若若面无表情地应了声，就要往门外跑，脚下一软险些扑倒在地上。
陈怀笙刚要上前扶住，却见她已经自己站稳了身子。
“我不要紧，走吧。”
“你别自责，那些人也未必是因为你才绑走叔叔阿姨的。”陈怀笙不忍见秦若若这副样子，忍不住将自己都没办法说服的话说出了口。
秦若若脚下步履匆匆，分毫不停，一张小脸上染着股摄人的寒意，“先找到他们。”
不是因为她？那为何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自己一回家，就有人抓走了他们呢？
她咬了咬嘴唇，凤殷说过，实力强大到一定程度的妖可以将自己的气息隐蔽起来，就比如出现在他们门口的那个黑斗篷。
可是，能闻到那股腥臭味并不代表这妖的法力就低，也有可能是那妖物觉得没有必要隐藏自己的气息。
而狂妄，往往伴随着另一个词，实力。
秦若若抬起头，那隐隐发光的金色字印在空中飘成一根若有似无的细线，越来越往人迹罕至的地方去了。
陈怀笙提气踏空，带着秦若若匿了身形沿着这标记小心追去。
空中的风凛冽，秦若若眯起眼睛一瞬不眨地瞧着那金线，已经没有了初次被带上天的紧张感。
金色的线飘飘荡荡，最后没入一座荒废的工厂。
陈怀笙小心收起金线，对着秦若若打了个手势。两人默契地噤声，缓缓落下，朝后门摸去。
而就在此时，一声狗吠平地而起。
秦若若抬头望向不远处熟悉的身影，面容止不住地扭曲。
嘴角不受控制地僵硬上翘，却偏偏死死地咬着牙，她这张脸看上去竟有些可怕。
她从牙关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人的名字，恍若用尽浑身的力气，带着不死不休的怒意。
“杨-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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