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2章 人算不如天算(一更）

“李大人，这句话正是大爷要劝告你的，王爷攻无不克，战无不胜，小小的黑牛镇根本就挡不住王爷的大军。”

        鲁毅冷哼了一声，凶神恶煞地瞪着李云天，“届时王爷会把你的脑袋砍下来当夜壶！”

        一旁的卫兵见鲁毅在李云天面前自称大爷，顿时一脚就踹在了他的脸上，鲁毅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等鲁毅被卫兵从地上拽起来，脸上已经高高肿起，嘴角也挂着血迹，一脸仇恨地望着李云天。

        “本官早就听说汉王是一员勇将，靖难时立功无数，不过在本官看来汉王也只是一员勇将而已，妄想染指太和殿上的龙椅简直就是自不量力。”

        李云天见状微微一笑，他其实挺喜欢鲁毅这种忠心耿耿的人，随后故作不屑地说道，“如今汉王已经老迈，本官还是劝他及早向皇上投降，皇上顾念亲情肯定会让他安度晚年，否则本官和本官麾下的骁武军会让他在黑牛镇折戟沉沙，尝尝战败的滋味！”

        说着，不等鲁毅开口，李云天冲着一旁的卫兵挥了一下手，卫兵们就将鲁毅押了出去。

        李云天肯定不会现在就放了鲁毅，毕竟骁武军和叛军还在激战，他准备等叛军的进攻被击退后再把鲁毅放回去。

        当然了，李云天这样做肯定不是想要劝说汉王离开，而是火上浇油，诱使心高气傲的汉王继续攻打黑牛镇，将其吸引在这里，等待宣德帝派遣的援军前来。

        毫无疑问，只要将汉王手中的这四万精锐叛军给消灭，那么汉王不仅将失去最大的依仗，而且德州的战局将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德安县和德州城的叛军将孤军奋战，无法再得到汉王的救援。

        如此一来的话，汉王即使从黑牛镇侥幸逃脱，那么也将陷入到被动中，山东战事的平息指日可待。

        李云天并不想这场战争再持续下去，他敏锐地意识到黑牛镇之战将是主导这场平叛之战的走向的关键，故而决定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把汉王牢牢地拖在黑牛镇。

        只要山东战局一了结，那么居庸关和真定府的战争自然也就没有再打的必要，届时北直隶和山东都将重新恢复平静。

        否则，李云天只要率军往沧州城一撤，汉王就拿他就没有丝毫的办法，只不过如此一来汉王会领军折回山东，届时山东境内免不了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骁武军和叛军的交战一直持续到了中午，黑牛镇镇南的山地和田野上已经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由于骁武军的顽强抵抗，叛军被牢牢地挡在了镇外，虽然他们有数次抵近了镇口，但最终还是被骁武军给赶了回来，双方的厮杀异常惨烈，已经达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未时初刻，叛军后方忽然响起了清脆的钲声，听到这个声响，交战中的叛军士兵开始逐渐向后撤退。

        骁武军的士兵见状刚要追击，冷不防镇口处也传来了钲声。

        李云天此时已经披挂上阵，领着剩下的五千骁武军在镇口观战，随时准备投入到战局中。

        既然叛军已经退了，那么他觉得战略目的已经达成，没有必要再去追击，万一中了汉王的埋伏可就得不偿失。

        “噢～～”

        见叛军撤退，镇口的骁武军士兵顿时高举着手里的武器齐声欢呼着，庆贺着这场得来不易的胜利。

        望着那些欢呼雀跃地庆祝着的士兵们，李云天的嘴角流露出了一丝笑意，觉得犹如做了一场梦一样，在此之前他根本就没有想过骁武军能挡住叛军精锐的攻击。

        随后，骁武军的士兵们纷纷撤回了黑牛镇休整，不少人的身上都受了伤，随军的大夫们立刻忙得团团转。

        这次来沧州阻截汉王，李云天虽说下令部队轻装上阵，但有一件事情他不敢马虎，那就是药材，带得满满当当，这可是救命的东西，能救不少伤者的性命。

        黑牛镇上空很快就飘荡着饭菜的香味，伙夫们已经按照李云天的命令准备好了午饭，因此骁武军的士兵们只要回到镇里就能饱餐一顿。

        李满山和王简都受了伤，不过由于有甲胄护身，因此两人的伤势都不严重，简单包扎了一下就跟随着李云天前去查看伤兵。

        镇南的街上和民宅里聚满了伤兵，都是深受重伤的人员，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等待着大夫的救治，呻吟声和哭泣声此起彼伏，一派消沉的景象。

        李云天在镇中设置了多处药材发放点，轻伤者已经在同伴的帮助下包扎了伤口，战场上的医护处理是骁武军的必备课，专门受过培训。

        虽然培训的东西很浅显，但在战争期间却非常有用，足以应对大部分的伤势。

        经过与叛军的这场恶战后，骁武军重伤者甚众，有两三千人之多。

        李云天神情严肃地领着李满山和王简等将领探视着那些重伤员，吩咐大夫尽最大可能救治那些伤兵，能救活一个算一个。

        此次前来沧州，已经搜罗了数十名大夫，强行将他们征召到了队伍中，不过即使是这样还是缺少医护人员，无法及时对伤者进行救治。

        “看来，讲武堂要开医科了！”望着那些无助地倒在地上等死的伤兵，李云天的脚步越来越沉重，脑海中禁不住浮起了一个念头。

        如果能培养一批随军的军医，那么不仅将拯救不少伤兵的性命，而且也能及时恢复部队的战斗力，他其实早已经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在未来新军的编制中就设有医务官一职，只不过以前没有条件实施。

        “巡抚……巡抚大人……”穿过一个躺满了伤兵的院落时，一个微弱的声音忽然间传进了李云天的耳中。

        李云天随即停下脚步，扭头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右侧不远处，一名浑身是血、胸口处缠着厚厚被血浸透的绷带的年轻伤兵正望着他，眼神黯淡。

        那名伤兵身旁坐着一名额头上缠着绷带的士兵，正神情焦急地望着他，眼神关切，可又无可奈何。

        “你有何话要对本官说？”李云天随即走了过去，蹲下身子向那名年轻伤兵说道。

        “巡抚大人……小……小的想知道，小……小的死后家……家人会……会不会转……转为民户？能……能不能拿到那……那些抚……抚恤银？”年轻伤兵见李云天问话，断断续续地说道。

        “本官已经奏请了皇上，凡是战死者皆由军户转为民户。”李云天微微一怔，没有想到年轻伤兵会问这个问题，于是抓住他的手，沉声说道，“你放心，抚恤银由讲武堂发放，会亲自发放到你父母的手中。”

        “太……太好了，终……终于不用再……再受苦了。”年轻伤兵闻言眼前一亮，脸上流露出欣慰的神色，望着李云天说道，“大……大人，小……小的希望小的的弟弟也能像大……大人一样金……金榜题名，光……光宗耀……”

        说着说着，年轻伤兵没有了声息，嘴角带着一丝笑意，眼神显得空洞。

        李云天见状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抚上了年轻伤兵的眼睛，他清楚年轻伤兵的意思，心中不由得感到有些发酸，看样子这个年轻伤兵也就十八九的样子，就这么离开了人世，还没有见识到世间的繁华。

        按照大明的律例，军户人家将世代从伍，不得考科举也不得经商和学医等等，有着诸多束缚，而民户则没有这么多的限制。

        故而年轻伤兵的脸上才会流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虽然死了，但是却改变了家人的命运，也算是物有所值。

        “抬下去吧！”李云天深深吸了一口气，将年轻伤兵的双手放在胸前，起身吩咐了院子里负责收尸的士兵后大步离开，神情凝重。

        此时此刻，李云天终于明白为什么骁武军的士兵会在与叛军的交战中表现得如此悍勇，除去他在骁武军施行了一系列新严整军纪的举措外，还有一点至关重要，那就是他答应给战死的军户家人转为民户。

        先前，李云天只是从资料里知道军户地位低下，被各级军官所压榨，生活困苦，迫使不少军户举家逃离屯驻地，以至于宣德帝不得不派人专门清理天下军伍。

        从这名死去的年轻伤兵身上，李云天这才真正体会到军户生活的艰辛和苦涩，否则的话年轻伤兵又岂能将命留在这里？

        忽然之间，李云天感觉汉王命运不济，如果汉王真的栽倒在了黑牛镇，那么他不是败给了自己，而是败给了洪武皇帝的屯田制，骁武军的士兵绝大多数都是军户出身，深受军户之苦，为了摆脱军户会爆发出令人难以想象的力量和勇气。

        与此同时，黑牛镇镇南五里的一个村落。

        汉王面沉似水地端坐在椅子上，他的面前站着韦达和王斌等将领，一个个神情严肃，现场的气氛异常沉闷和压抑。

        中午叛军收兵的指令是汉王下达的，汉王已经知道叛军在黑牛镇镇口陷入了苦战，伤亡惨重，他可不想手下的精锐都损失在黑牛镇，故而下令收兵。

        直到这个时候，汉王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遇上了一个大麻烦，骁武军的战斗力大大超过了他的想象，竟然能与自己精心打造精锐相抗衡，这着实出乎了他的意料。

        至于沧州城的叛军，汉王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指望，十有八九已经被骁武军摆平了，否则的话早就已经与韦达等人会合。

        “禀王爷，已经弄清楚了，黑牛镇共有两万五千骁武军，全部是山东巡抚李云天从青州带过来的。”沉默中，一名卫兵快步走进房间，单膝跪在了汉王面前，高声禀告道。

        “什么？”汉王闻言不由得微微一怔，双目流露出了惊讶的神色，难道李云天仅仅凭借着两万五千人就抵挡住了韦达的两万叛军精锐和沧州城来的叛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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