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话 抗起彗星之人，孝雄，到底怎么了？
龙淮君愣愣的站在原地，瞳孔中倒映的景象清晰地反射进她的脑海。
她喃喃自语，“太近了……”
确实近，如同烟火降临人间，它们形成的抛物线弧度优美，惊心动魄。人们恍然未觉，载歌载舞，如同追逐火花的飞蛾。
她回头望了望，空地上，草地上，山坡上，一茬一茬的人，在她眼里如同如同一茬一茬的嫩苗一样。
她耳朵里灌进风声，还有一种惊天的击鼓声，从天穹上彻响下来。
“这是我这辈子看到过的最美的风景！”
“哇”、“啊”的感叹声交替传来。她喜爱这个地方，也喜爱这里的人。其实在她眼里，所有的人都是应该被保护的。他们脆弱，渺小，但有思考，能创造出美丽的世界。
她渐渐感受到了滚烫的空气，因着滚烫的流星化作了陨石，以无法想象的速度降落凡间。
这本就是个陨石形成的湖泊，这个小镇也是陨石的居住地。各种生命在其上繁衍，绽放出不一样的生命之光。
当那两团火花在头顶的天空迸发出激烈的火光时，天空响起一声巨响，如同天塌下来了。
陨石连续穿过质密的云层，刺破一面面灰色的浓稠云面，它发出的尖啸声震耳欲聋，使得地上的人们开始躁动。
宫水三叶呆立着，在那彗星碎片耀眼的光芒穿过云层，在头顶的天空发出太阳般灼目的光线时，身边一切事务都被照得纤毫必现。她听到耳边传来人们惊恐的尖叫，听到湖泊的水翻起浪花，听到各种动物在草地，在林间，恐惧的发出嘶吼。
她一动不动，被吓呆了。
她又看到，在前方斜坡上，在那一块平坦开阔的草地上，在众人都向着她身后无声狂奔的远处，有一个纤细的人影被孤立，被突显，被落在了最后。
她的心脏因恐惧而停止，此时却又开始跳动。咚咚咚……咚咚……
那个人，她的身影被强光笼罩，是以辩不清她的轮廓。只知道，她像是莫奈的映像派画作一样，是画在万丈光芒下的，那一叶扁舟。
她心脏的跳动更加有力了。
那个人和逃跑的人们背道而驰，和所以生物最简单的需求违背。她不顾性命，不知是被吓傻了，还是被那光迷惑了心智。
宫水三叶张口，大喊：“快跑！”
龙淮君愣了一下，她疑惑地回了一下头，望见了那个站在远处的女孩。她招了招手，光影在身前晃动。
彗星碎片降落之前，带出的爆炸带来了一瞬间的沉默。宫水三叶消失了，她也消失了，所有的一切都被淹没，树木，草地，绿草繁花，街市楼宇。
龙淮君的衣服率先消失，因着这骇然的高温，因着这撼天动地的冲击波。
她咬紧牙关，顶在头顶的双手被灼烧，先是红色，然后变白，接着在某种力量的迂回下，又从白色变成红色，红色回到白色。
一千年的积累，用于此刻。
她的确收到了成效，让彗星的攻势有那么一点微弱的减弱。但仅仅在一瞬之间，彗星就将她砸到地上，强大的冲击力瞬间释放开，于是，整个糸守镇发出一阵轰隆隆的响声。
刹那的光芒消失后，尘土飞扬，热浪翻滚。糸守镇消失了，余下一个巨大的深坑。
糸守湖的湖水从边缘泄入，慢慢填充进来。陨石坑里，热气一点点消没，滚烫流动的岩浆瞬间冷却。
她完好无损，但是精疲力尽。她随着水一起飘起来，白色的身体，赤果果的身体，灰烬的脏物被水冲尽，她如同一条海豚，将肚皮露出，一动不动地仰躺在水面上。
她闭着眼，鼻子里闻到焦糊的气味，闻到硫磺的气味。她嘴巴紧紧的闭着，但是眼睛却迷茫的张开，木然地看着天空。
云散了，露出了星空，露出了暗月。
这样的结果，谁曾经试想过呢？
……
孝雄在第二天醒来时，被两件事冲昏了头脑。
一是，昨日的彗星各种照片理所应当出现在各大媒体的报道中。铺天盖地的宣传，手机聊天群里爆炸似的信息铺天盖地，如同狂欢。
昨晚他没睡好。
当第二则新闻出现在他眼前时，他正啃噬着烤干的面包片，并往上涂抹着新鲜的奶油。
首先是电视画片突然变成黑白色，火焰的爆裂声和消防员的吼声在电视另一头不断响起。
电视记者在摄像机前，站定，似乎受身后火焰的影响，有些立不住脚。她面带悲戚，泫然欲泣，哽咽地说出这样一条让人无法接受的新闻：
“根据气象台和我们的现场勘测确定，彗星掉落的两块碎片，均落在了糸守湖区域内。
糸守镇被彗星碎片击中，现场可以观测到，整个镇子已经被碎石和火焰淹没。
我们不得不做出这样的结论，得出这样的可能性推断——糸守镇消失了。人也好，物也罢，都被彗星摧毁。
据专家估计，这次的彗星撞击事件，相当于一颗十万吨当量的核弹。在这样的破坏力下，无人能够幸免。”
……
孝雄不知怎么来到学校，不知何时上课，不知何时放学。
他记着笔记，但到本子上却是瞎涂乱画；他画着某人的肖像，却画成了一个圆圈，又一个圆圈；他喝着无色无味的水，吃完了无色无味的饭。
期间，他咬破了舌头，被水呛到了喉咙。最后当他来到酒吧，他又一头撞在酒吧门口的仙人掌上，被蛰了一手的洞。
陈帮他挑刺，仙人掌的刺一根根的拔出，孝雄心里好像出现了漏洞，拔一根多一个洞，拔十根多十个洞——他毫无防备，身心俱疲，心底空空荡荡，漏洞百出。
店长村上拉住他。
“嘿，孝雄，你怎么了？”
孝雄茫然的看着他。店长的脸上多了几道皱纹，这是他从前从未关注过的；店长已经老了，迟早都会面未临死亡，自己迟早也会老，是人终究有一死——这也是他从来不曾想过的。
他变得多愁善感，变得脆弱易碎。他皱着眉，抿着嘴，眼里噙着泪。他抱住店长，放声大哭。
村上暖心的抱住他，如同抱着自己的孩子，他拍打孝雄的背，安抚他。
“孝雄，孝雄，到底怎么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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