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六章 万事俱备

姜海晏提及此事，顾盼不由得正色说道：“不错，确有此事。拦路抢走人家的东西姑且不说，男子杀掉、女子劫走，小孩又拿去贩卖，委实可以说是丧尽天良。只可惜，毕竟是落入了匪盗之流，我虽因此与大哥吵了一架，他亦听了不少话进去，但女人他们还是照抢不误，而且不加善待，往往肆意打骂蹂躏，很多人都受虐而死。你们方才路过看到的那些人中，有几个便是他趁我下山相助常大侠时，劫掠上来的……”

姜海晏惋叹一声：“贩卖孩童，而且并非少数，这么大的事，之前官府竟也不管管。”

顾盼也叹了口气，道：“此事说来，原因有二。其一，当时是来兴国知府掌权，他那厮，只顾着中饱私囊，哪里肯大发善心、管这些普通老百姓的死活？他不参与人口贩卖，倒已算是大幸，哪里还能奢求他来管这事？其二，那个转卖孩童的，并非德安府的人，而是隔壁郢州人氏。若是抓不了他一个现行的，也是无用的。据说，那人与郢州的某些官员亦有不浅的交情，不会多事管他。”

姜海晏眼睛一亮，“如此说来，在你上山前，被蒋大当家卖掉的孩童，都是卖到郢州去了？”

顾盼细细一想，回道：“应当是这样的。其实后来想想，大哥不再劫卖孩童这件事，只怕并非是我的劝说起到了作用……”

姜海晏问道：“此话怎讲？”

“我上山时，蒙古鞑子大军压境，横扫而过。未过多时，郢州自然也沦陷了。那人贩子纵然有一张莫大的关系网，亦当在战乱中毁于一旦。兼之乱世动荡，周边居民行客锐减，没了来源。大哥正是因为如此，才肯罢手的吧。”

姜海晏不动声色地问道：“那人贩子叫什么？”

“据说，是一个叫贾政经的人，我只见过他一面，与大哥闹了一架之后，便再也没见他来过。事情已经过去好两三年啦，郢州沦陷，很多官员都自身难保啦，自然是保不了他一个人贩子的，哪怕他再有钱，人脉再广，也无济于事。所以这贾政经，现今是一个全人，或是已经成为了一抔黄土，都未可知。不知你打听这些，是要做什么？”

姜海晏愣了一下，嘴上回道：“不过是刚说到这里，心下好奇，所以多嘴问了一句罢了。”

心里，却记住了两个词——郢州、贾政经。

顾盼点了点头，复又感叹道：“其实也别说什么是鞑子亡了宋庭，很大一部分原因，还是咱们宋人当中，没几个腰杆子直、一心为国为民的人。想我宋人成千上万，自是鞑子的百倍千倍，若个个都振作起来，拿起兵戈，便算是鞑子再怎么厉害，也是灭不了国的。可如今大厦将倾，只怕只在旦夕之间了……”

这席话，姜海晏亦曾在公孙谷那里听到过，当下回道：“是啊，内忧外患，故而有了今天的局势。”

顾盼又道：“只可恨，那些奸臣只图一己之私，像蛀虫一样，败坏了朝廷，到头来，受苦受难的，又还是这些平民百姓。似常大侠那般真心为国出力的，任重道远啊……”

姜海晏道：“那倒未必，天道轮回，人间善恶，它势必都是看在眼里的，不是不报，时辰未到而已。”

顾盼情知姜海晏在好言宽慰，心里十分欢喜，道：“但愿如此。”

姜海晏小口饮酒，尚未饮醉，顾盼这边说边边饮，加上心情本就不佳，这时反倒已有了几分醉意。于是二人向他辞行，顾盼愣了一下，也只道：“代我向常大侠问好。”

离开叔平堂，二人便直回聚贤堂去了。

回到聚贤堂时，蒋相种却不在堂上。

二人问了堂内的土匪，那土匪回道：“大当家每隔几日，会去北堂犒劳那边的弟兄。”

北堂，即是蒋相种的本部士兵驻扎之地。

二人听说他时常会去，倒也不甚在意，各自回了房间。

到了晚间，蒋相种方才回来，又请二人一桌吃饭。

席上，仍然不见蒋相种的“二夫人”，以及姜海晏曾见到过的那位小公子，仅仅只有蒋相种一人而已。

姜海晏正寻思这蒋相种平日是否是独自用餐的，蒋相种忽问张焕道：“不知张小友几时下山回去？”

张焕琢磨着石崇武那边尚未准备好，还须一段时间，便回道：“大后日。”

蒋相种点了点头，又问姜海晏道：“姜小友是要与张小友一同离去么？”

姜海晏道：“再过得两三日，我的伤势，该是恢复了。既已与三位当家结识，不敢继续叨扰下去，还是同张兄弟一块下山，活动活动筋骨。”

蒋相种亦不挽留，笑道：“如此也好，趁年轻，多走动走动，闯上一闯。”

姜海晏只得客套周旋。

用餐过后，姜海晏并未发现蒋相种有何异样。但到了夜间，他似昨夜一样，躺在床上听屋外的动静，等了将近一个时辰，都毫无动静。心里寻思，或是蒋相种已经去了疑心。

当下并不在意。

待到第二日，蒋相种还是同二人一块吃饭，席间，只说了一些倾佩常健为人之类的话语，似是在刻意讨好常健。

饭后二人行动自由，出乎意料，竟无人随行，或是暗中监视。

姜海晏便去寻了狗子。

狗子胆小，初见姜海晏时，甚为惊恐。后来见姜海晏并不颐指气使命令他做什么，态度亦是温和亲切，这才亲近了些。

怎奈蒋相种的儿子寻上门来，凶神恶煞将他叫走，只怕免不了要挨一顿打骂。

姜海晏本要喝止，心里忽有了一个主意，便未曾阻止。待到次日，他又找到狗子，十分认真，叮嘱他在第二日莫要出门，无论谁叫他、打他，都不要理会。

狗子见他说得十分正经，诚惶诚恐，却目光坚定，答应下来。

姜海晏大感欢喜。

因蒋相种没有派人暗中监视，他倒是会见了一名来自仲和堂的土匪。那土匪是石崇武的心腹，此行正是为石崇武传话的，“二当家遣我来知会二位，他那边已经准备妥当，明日可按照计划行事。”

姜海晏听了，不知是激动，还是惶恐，只是想着，血海深仇终于是要得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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