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 生祭
御礼扶着平坦的小腹找了张木椅，觉得有些硬，起身换了张软椅坐下，小心翼翼地俨然一副要临产的架势，阿宁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祂疑惑地看向阿宁：“孤完全忘了此事，卿却为何记得清楚？”
阿宁道：“你们忘记的事可多了。你是不是也忘了，当初是谁抢走了我的法则之力？还把我赶到昆仑的边界？”
御礼努力地回忆着，却找不到一丝记忆，为难地看向阿宁。
阿宁把擦干的孩子们赶去写作业，拉过那张木椅在御礼旁边坐下。红烧三眼兔还需要炖好一会，他正好趁这个时间给御礼洗洗脑。
“除了你，还有谁会这么凶残？当年你为了生下那个孩子连脸都不要了。神明对法则之力宝贝得很，那可是我们的寿元啊，谁愿意拱手让人？你以为大家都是自愿分你的？还不是因为忌惮你的实力？”
“原本你我关系虽不算近，但也不算远吧？想不到你会如此绝情，我不从你就来硬的，就算撕破脸也在所不惜。要是你哪天想起来孩子是谁的，我一定上门找那混账把以前的债讨回来。”
御礼看他一脸的愤愤不平，不像有假，也明白法则之力对神明的重要性。祂在这几千年里封闭了与世界的接口，任由眷属消耗祂的法则之力，就是想耗干自己的寿元，陷入永远的沉眠。
阿宁继续回忆道：“我在昆仑边界呆了一段时间觉得无趣，就降维来到人间。听说后来昆仑发生了战争，再后来就封禁了。谁也进不去，谁也出不来。”
“很久以后，我陆陆续续在这个世界发现了很多失去了大部分记忆的神明。也许我没有失去记忆，就是是因为离开了昆仑。”
“等这些神明都苏醒得差不多了，又是年连的战争，我实在不想趟你们的浑水，只能借着人类的转生一次又一次地躲避你们，可惜命不太好，又遇到了你。”
“听说你和一个人类好上了。你找上我的时候，那个人类已经死了。你交给我一段记忆，让我设下空间术式，然后封禁了他。”
“我不知道断界是怎么突然被封禁的。不同于昆仑封禁前先打了一场闹得沸沸扬扬的硬仗，断界被割裂时一点预兆都没有。”
御礼总算明白为何阿宁会如此虚弱了，十分歉意地赔礼道：“对不住，孤不该如此。”
阿宁轻叹一口气，摇摇头：“我的眷属很多，事情过去这么久，早该补回来了。”
御礼上下打量着阿宁：“卿的状况并不比孤好多少，这是为何？”
阿宁笑道：“我和你一样，也封闭了入口。你在陷入沉睡前，还找过我一次，我赞同你的观点。也许从一开始，我们就错了。”
御礼并没有这段记忆，示意他继续说。
阿宁整理一下思绪，问道：“你知道真名对神明的意义吗？”
御礼道：“拥有真名才能呼唤对方。”
阿宁颔首：“御礼，我知道你的真名，你却把我的真名忘记了。你连春神的真名都想不起来了，对吧？”
御礼垂眼不语，轻轻点了一下头。
阿宁：“你主动地切断了和所有人的联系，决意慢性死亡。不仅仅是因为那个人类，早在昆仑的时候，你就有这个想法了。”
御礼抚摸着小腹，想起那个死掉的孩子。
阿宁看出了祂的意思，却否认了：“也不是因为那个孩子，早在你主动去招惹归墟之前，你的这个想法就引起一些神明的不满。”
“主动？”御礼皱了一下眉，觉得这操作不符合祂的个性。
“你怎么连这个都忘记了？”阿宁无奈地瞥了祂一眼，“你们原本老死不相往来，那次不就是你想拉他下水，才带着一票跟班去找他么？虽然后来的发展并不顺利。”
御礼依然毫无印象：“孤是何想法？”
阿宁：“你说根本就不存在什么天道，也没有神明必须要守护世界的道理。神明就是神明，应该肆意地活着，为自己而活着。天下苍生，与神明何干？”
他看向御礼：“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言论啊！一棍子打死了那些高高在上的自尊心，原本凌驾于一切生命之上的神明，一下子掉了格，被你说的跟下面的刍狗没什么区别。”
“但凡开了灵智的存在，都不会甘心于毫无意义地活着，总会给自己找点事做。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不可避免地都会思考这个问题，神明也不例外。了解自己、认识自己、树立目标，才有活着的价值。”
“我们是世界法则的一部分，是法则与平衡的守护者，我们要庇佑苍生，让世界生机勃勃，循环发展。这是神明一贯认为的存在价值，也是尊严所在。”
“可你说了什么呢？你说神明不过是世界循环中的一部分，不过是站在了万物的顶端。神明也会死，不想死就要吃，吃了信徒的泥火，我们才能活得更久。”
“他们忌惮于你的能力，表面恭维你，背地里都在咒骂你。”
御礼打断了他的话，问道：“什么是泥火？”
阿宁答道：“就是泥火啊，我们吞噬信徒，就是为了他们身上的泥火。”
看御礼还是想不明白，就起身去冰柜里把冷藏的三眼兔取出，用手轻点，冻兔上浮现出了两颗小球状的萤火。
“这是……灵魂？”御礼看不明白，祂从未细细研究过眷属提供的“贡品”。
“这是灵魂的分解产物，是灵魂的本源。”阿宁解释道，“受到法则之力的润养，我们眷属的灵魂能产生大量的泥火。他们使用的法则之力越多，灵魂内滋生的泥火就越多。泥火无法从灵魂里分解，就像提取蔬菜汁一定要把蔬菜压烂一样。”
御礼突然想起一件细思极恐的事情：“吞噬后还能转生吗？”
阿宁抹着脸想了会才回答道：“几率很小，就算你吞噬的时候有心分离，也会对灵魂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御礼又问：“如果眷属已死，被动献祭能被阻止吗？”
阿宁笑了：“水灌到肚子里能不喝吗？”
御礼：“吐出来呢？”
阿宁：“你在逗我？被动献祭是神明无法压制的本能，就算吐出来，也必然会少点东西。你当年不就是因为曾吞过那位，才跟自己闹脾气寻死觅活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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