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看不见的帮手

不屑的语气，毫无防备的姿势。

        聂开看着那个充满漏洞的中年，忍不住向前跨出了半步，却没有扣下扳机。因为，他握枪的手忽然开始颤抖，甚至脚也开始发软。

        他太累了。光是从地下室一口气冲到这里，已经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力量。所以他冲进来的时候，不得不扶着墙壁，以保证自己不会腿一软，坐在地上。至于刚刚表现出来的气势，只是因为看到宋晓雪马上就要被杀害，瞬间的恐惧压倒了他身体上的疲惫而已。那一瞬间的强硬气势虽然骗过了夜叉，骗过了蜘蛛，甚至骗过了聂开自己，但是却没能欺骗这个眼光毒辣的中年。

        “开枪吧。”短短的一句话，一个手势，聂开的所有伪装却已经土崩瓦解。

        无法抗拒的疲惫终于压倒了聂开，他不得不弯下了腰，大口地喘息。

        聂开一边喘气，一边重新审视眼前的残局。每看一眼，他的心就凉一分。刘天一的拦截真的失败了，而且是彻彻底底的惨败。此刻，在聂开眼前的除了七零八落的武器，就是是横七竖八的“尸体”。如果不是其中还有几个人在动，聂开几乎以为地上这些横七竖八的家伙真的都已经变成死人了。

        不对，这里面当然有尸体。聂开强忍着内心的恐惧，看了一眼刘天一躺倒的地方，至少刘天一这次是真的死了。聂开怎么也没想到，这个自己上一刻还无可奈何的家伙，这一刻，居然已经死在了自己面前，而且是以一种近乎滑稽的方式。聂开冲到屋顶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那枚闪着电光的硬币。那枚硬币像是贯穿豆腐一样，贯穿了刘天一的脑袋，而刘天一甚至没来得及反抗。

        无语，震惊。同时，聂开终于明白了主任脑门上的血洞是怎么回事，原来那也是这个中年的杰作。猴子说的没错，这个家伙确实可以控制金属，而且控制力恐怕比猴子估计的还要可怕。就聂开看到的情况，任何金属物件，哪怕是一枚不起眼的硬币，在他手中都有可能变成可怕的武器。

        危险的对手，聂开终于体会到了猴子的担忧。比起在洋山港遇到的那些鱼人，眼前这个看似温文尔雅的男人显然更加致命。

        “怎么办？他到底要怎么从这个怪物一样的中年手中，拯救那个曾经帮过自己无数次的女孩呢？”聂开的目光最后停在那个粉色的身影上，心中生出一股巨大的无力感。

        聂开捏了捏手里的枪，再一次看向那个中年。猴子说他可以控制磁场，所以金属子弹很可能根本接近不了他。这一点见识了他杀刘天一的手段后，聂开已经不再怀疑。好在他手里的枪发射的是塑料子弹。但是，这并不意味着他一定可以阻止这个男人，因为他只有一次出其不意的机会。除非他能在对方发现他的秘密以前一击得手，否则一旦对方发现了这个秘密，他再想得手就会难得多。

        更何况，中年并不是孤身一人。除了中年，这里还有蜘蛛和另一个聂开叫不出名字的女孩，以及那个接近两米的大个子。

        再一次面对蜘蛛，聂开的思绪难免有些复杂。这个女人会对自己出手吗？半小时前蜘蛛在柜子里发现自己后的一举一动，聂开依然历历在目。这个女人两次把自己逼入绝境，却在最危险的时候，给自己留了一条生路。对于这样的事实，聂开心里至今还有一种不真切的感觉。

        至于那个魁梧的大个子，猴子形容说，他的防御密不透风。眼下，他就笔直地站在聂开面前。要想射击中年，聂开必须想办法先解决这个障碍。那么，怎么做才可以迅速解决这个家伙呢？聂开本来想给他一枪，可是看到大个子胸前的伤口后，聂开绝望地发现这块肉盾并不是一两颗子弹可以解决的。

        难，太难了。聂开无奈地发现，如果中年忽然对宋晓雪出手，他或许根本就没有机会阻止。而且，就算他侥幸阻止了这一次，那下一次呢？这些人显然不可能坐下来跟自己谈判，他难道可以靠自己一个人，两把枪摆平这几个棘手的入侵者吗？意识到这个事实之后，聂开的呼吸越发急促起来。

        “怎么，你只是想来这里看戏吗？”博士看着始终犹豫不决的聂开，终于失望地摇了摇头，“那么，你就好好看吧。”

        他说着，立刻挥舞手里的匕首划过一条长长的曲线。

        曲线和宋晓雪重合的时候，就是宋晓雪死亡的时候，无论如何，聂开都不想看到那样的结局。

        聂开连忙举起了枪。

        “啪”地一声，枪声响了，但是，枪声却不是来自聂开站立的方向。

        聂开愣了一下，然后心中立刻泛起一股巨大的狂喜。

        是胖子！由于角度问题，在其他人依然一脸雾水的时候，聂开捕捉率先到了那个开枪的瞬间。开枪的家伙仰天躺在远处的雨水里，白花花的肚子在昏暗的夜色中格外醒目。这样的体形，除了胖子，聂开想不出第二个人。

        胖子依旧保持着射击的姿势。别扭的姿势，狂喜之余，聂开忽然意识到，胖子或许根本没有瞄准，只是凭感觉对着博士声音传来的方向开了一枪。这是为什么？对了，这里所有的人都因为某种原因失去了活动的能力，胖子当然也不会例外。盲射一枪，大概已经是他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想到这里，聂开不由有点心酸，这个看似油嘴滑舌的家伙，此刻却在拼了命地保护他的同伴。

        最后的射击。胖子射出的子弹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这一次也会是这样吗？

        聂开没能捕捉到子弹的轨迹，但是却看到了子弹的终点。枪身响起的同时，博士身后泛起了蓝色的波纹，层层叠叠的波纹从圆心向着四周荡漾，像是平静的湖面上，落下了一块石头。那块石头当然是胖子射出的子弹，子弹如期待中那般寻找到了它的目标，却撞在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上面。

        聂开目瞪口呆，尽管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但是事情真正发生的那一刻，他的心还是沉到了谷底

        博士没有理会聂开绝望的表情，他在聂开无比震惊的目光中笑了笑，停下手里的动作，回过头，伸出两个手指，捻起了那颗子弹。

        “大意了，没想到，在遭受了那样的电击之后，居然还有人可以动。”博士一边拨弄着手里的子弹，一边不住地摇头。

        没有人回答他的话，胖子在扣下扳机后似乎彻底陷入了昏迷，而聂开整个人都已经呆住了。

        博士于是再一次摇头。同一时间，那颗失败的子弹诡异地从他手里飘了起来，一边旋转，一边上升，伴随着蓝色的电光。

        聂开猛然惊醒。这是中年人喜欢的杀人手法，无论是主任悲惨的死相，还是刘天一遇难的瞬间都还回荡在聂开脑海里。现在，胖子马上就要变成下一个了吗？

        聂开猛地举起了枪，同时整个身体用尽全力向自己右侧飞扑。

        手枪发出愤怒的咆哮。但是，咆哮声立刻被一个清脆的撞击声掐断了。

        夜叉！

        聂开的心瞬间凉了半截，原来这个大个子一直在注意自己的一举一动。而且尽管他已经身受重伤，但是动作之敏捷，依然在自己之上。聂开在飞扑之后立刻扣下了扳机，但是夜叉居然早聂开一步，持刀挡在了聂开预想的射击路线上。

        子弹打在钢板上，绽放出一朵漂亮的火花。聂开跌落在雨水中，绝望地看着眼前那道无法突破的障碍，一瞬间居然有想哭的冲动。“没机会了，再也没有机会了，第一枪已经失手了，而自己根本没有绕开眼前的障碍去开第二枪的时间。”聂开觉得自己甚至已经看到了胖子的死相。没想到，他不仅没能拯救宋晓雪，还要立刻搭上胖子的命。

        “不，还有机会。”忽然，一个稚嫩的声音出现在聂开脑海里，“我教你。”

        “幻觉吗？”聂开怀疑自己的脑子坏掉了。但是，不等他发出更多质疑，一幅前所未见的画面已经在他脑海中缓缓展开。

        另一种可能！

        聂开立刻再一次扣下扳机，枪声再次响起，第二颗子弹于是从枪管中呼啸而出。

        第一颗子弹打在夜叉的刀上，与刀身撞击后，弹向了夜叉的左手边。原本，它会就此消失在夜空中。但是现在，第二颗子弹正好赶到了这里。两颗子弹于是以无比精妙的角度发生了碰撞，碰撞之后，第二颗子弹飞向了远方，而第一颗子弹绕过夜叉，飞向了博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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