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锅
“陛下，请您息怒，三皇孙一向懂规矩，做事本本分分，又怎会生出奸杀宫女之事？”
耳边响起一阵年迈的嗓音，朱允熥才渐渐清醒。
他缓缓抬起眸子打量着周围，坐在最上方的是身穿五爪金龙皇袍的朱元璋，他双眼猩红，正襟危坐，浑身散发着一股威严。
而方才说话的是他的舅舅，常升。
旁边站着文武百官，最刺眼的是穿着紫色长袍的吕氏，她面色苍白，梨花带雨，弱不禁风。
“规矩？本分？”朱元璋威严的嗓音响起，“常国公，莫非你敢说太子妃身边的荣儿不是那孽障先奸后杀的？”
先奸后杀？
朱允熥猛地一愣。
记忆涌入，昨晚是他的生辰，朱元璋高兴给他赐了婚，对方是册兵马指挥赵思礼之女。
接着他被人灌醉不省人事，荣儿正是吕氏身边的的大宫女。
常升耷拉着一张老脸并未开口，将视线放在朱允熥身上，希望他能为自己辩解。
“陛下，不怪熥儿，要怪就怪荣儿命本该如此。”这时，梨花带雨的吕氏走了出来为，朱允炆紧紧搀扶着。
朱允熥听了这话都很想笑，几个皇孙中，他于吕氏之子朱允炆威胁最大，此时的求情又有几分真情实意？
他细想一番，昨日被赐婚过后的被人灌醉不省人事，又怎会做出奸杀之事？
朱允炆身后那几个官员一脸幸灾乐祸，这件事情显然是故意为之！
若吕氏真想为自己求情，此事早压下去了，又怎会闹得人人皆知？
“太子妃你且放心，今日之事，咱定给你个公道，不必替这孽障求情。”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眉头紧皱，显然是在压制心中怒气。
他一早醒来便得知此事传遍了整个京城，气的他上气不接下气，不敢相信这是他皇孙能做出来的事。
“孽障，还不快给你母亲赔罪！”朱元璋咬着后槽牙，瞪着下方的朱允熥。
听得此话，他缓缓抬头：“赔罪？我何罪之有？”
众人皆是一愣，不想他竟会说出这番话来。
“逆子！男子汉大丈夫敢做敢当！”朱元璋气得胡子微微抖动，牙齿咬的“咯咯”响。
“三弟，你就跟皇爷爷和母亲认个错，若不是你醉酒，也不会发生此事。”朱允炆关切道。
黄子澄也跑出来做大好人，劝道：“三皇孙，你和陛下到底是爷孙，你认个错陛下会原谅你的。”
朱允熥脸上浮现出一丝冷笑：“我从未杀人，何罪之有？”
整个大殿静如一潭死水，落针可闻。
朱元璋震怒：“我朱家怎会养出你这样的逆子！”
常升忙上前说道：“还请陛下息怒，此事定有蹊跷。”
“蹊跷？常国公不妨说说有何蹊跷？”黄子澄眉峰一转，盯着他说，“荣儿是太子妃出嫁丫鬟，从侍十几年，感情无比深厚，现在人没了，难道常国公敢说她是自己没的？”
“我朱允熥做人向来光明磊落，做了的事自然会承认，可没做的事，死都别想让我承认。”朱允熥坚定的说道。
“人是在你床边发现的，莫非你还想狡辩？”朱元璋横眉一瞪，恨不得直接压着他承认错误。
“当时我已不省人事，任谁放一具尸体在我身边都可说是我杀的。”朱允熥跪在地上，背挺得笔直，未有丝毫认错的意思。
“是啊陛下，三皇孙说的不无道理。”常升附和说道。
朱元璋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现下死无对证，孽障还不认错，此事着实头疼，可若是真要找证据，怕是要费一番周折。
“方爱卿，此事你有何见解？”
被点名的方孝孺当即反应过来，他为人刚正不阿，不管对谁都是一视同仁，这件事情甩给他最好不过。
“回陛下，当前死无对证，但都指向三皇孙，三皇孙也不能证明自己未杀人，这，其罪难逃！”
“那，方学士以为如何？”常升缓缓开口，这老家伙说话一向直言不讳，万一说个不好的就......
“我以为，三皇孙酒后乱性，并非本意，念是初犯便发配云南三年。”
法子一出，大家都在为这事感到有些不甘心之时，吕氏又说：“不可啊陛下！”
“那云南连年征战，熥儿是皇孙，身子金贵得很，若是去了那个地方，怎能受得了？”
朱允熥不由皱眉，真是假意猩猩！
“去！”朱允熥大声喊道，“云南可以去，但这个罪，我不会认！”
“你！”朱元璋双眼瞪圆，眼里满是怒火，“孽障！”
“不如这样，云南可去，但我有个要求！”
众人屏息凝视将注意力放在他身上，有些人眼底更是嘲讽之意。
陛下意思如此明显，竟然还想讨价还价，真是不自量力。
朱元璋刚沉寂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微眯双眸：“你还想如何？”
“此番举动，皇爷爷意思很明显，既然如此，那我从今日起便不在踏进京城半步，如何？”他漫不经心的说着，似是在说中午吃什么一样平静。
众人不可思议的看着他，面上满是惊诧。
朱元璋眉头皱的越发紧了，脸上黑如锅碳，没想到这孽障竟如此嚣张！
见他脸上的怒意，朱允熥权当没看见，很是平静的说：“皇爷爷以为如何？您膝下皇孙何其多，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
他说出这番话时，吕氏和朱允炆整个人都懵了，一时间不知是该高兴还是该如何。
整个大殿再次陷入死寂，无人敢说话。
唯独坐在龙椅上的朱元璋死死盯着他，面部肌肉不禁抽搐。
“你方才说什么？”
这话似是从他牙缝里蹦出来的，蕴藏着满满的怒意。
“我说，从今日起，我会离开京城，不再踏入京城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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