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眼见为实

以撒醒来的时候，他发现温知夏坐在隔着玻璃门外的椅子睡着了。以撒轻手轻脚走到门前，然后慢慢坐下，隔着玻璃，捧着脸看着温知夏的睡脸。

        他原本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

        在温知夏认识以撒以来，这个人的表情一直是淡定的、置之度外的。但是在他突然睁开眼的瞬间，温知夏保证，自己看到了他戏谑、恶劣的笑容。当他发现温知夏睁开眼后，立刻眨一下眼睛，又恢复了无害的笑眯眯模样。

        “我知道我很帅。”因为刚睡醒，温知夏来不及隐藏自己本来的本性，他基本上是张开嘴巴就说话，也不管自己会说出什么，“但是我不喜欢别人一直盯着我。”

        尤其是拿那种猎食者的眼神打量他。

        “我的身边来过许多监视者。”以撒闷闷不乐，“你是对我最警惕的一个，为什么？”

        “拜托了，我是精神病院的医生，你是精神病院的病人。你是希望我相信你说的什么话？”将滑下去的眼镜戴好，温知夏将腿伸直，懒洋洋地伸了一个懒腰。

        “你是精神病院的医生吗？”以撒饶有趣味地问道。

        温知夏一个激灵。

        他记得他的档案应该藏得挺好的，怎么在这个医院，现在出现了第二个怀疑他身份的人。

        “看来是假的。”以撒捕捉到了他眼神中一瞬间的变化。

        温知夏欲盖弥彰，故意“啧”了一声，表示对以撒的不屑。

        “问题。”以撒看着温知夏的表情，悠悠然地出题，“一个病人意识清晰，有嗜酒史，智能相对良好，但有近事记忆障碍及言谈虚构倾向，该患者最可能得综合症是什么？”

        温知夏的手指抖动了一下。

        说起来，他看过资料，这个人是大学精神病学的教师。

        “是遗忘综合征。”温知夏此时此刻，在心里诚挚地感谢认真学习过自己。

        “意识障碍的重要标志是什么？”以撒继续问。

        温知夏：“嘶……”

        这个人怎么那么多事。

        “一个患者认为待在自己身边的妻子不是自己的妻子，而是一个像自己妻子的人，或者是一个骗子，请问，这个患者可能患有什么病？”以撒在源源不断地出题。

        温知夏失笑道：“你在做什么？”

        “测试你，因为你看起来不像是真的医生。”以撒从他出现开始，从来没有漏过他的一言一行，“你帮我绑束缚带，和帮我戴防咬器的动作不是特别熟悉，不止如此，你有许多违规的动作操作。如果只是观察到这里，你或许只是一个动作冒失、工作不认真的新人。但是你的观察力很好，从你平常的行事，可以得出其实你是一个严谨认真的人。所以，这样的人，不可能会在自己的专业工作上有那么多的失误。这一个阶段，我可以判断，你不是一位医师。再来，你问了我教堂百人死亡的事件，我可以顺着这条线推理下去……”

        温知夏岿然不动地看着他。

        以撒笑着伸出手指，指着他，说道：“你不是温医生，你是温警察。”

        温知夏下意识抬头看监控器。

        今天的监控器巨人没有闪光，这意味着，被关掉了。

        温知夏松了一口气。

        “你在侥幸什么？”以撒觉得好笑。

        趁着没有监控，温知夏一下子从椅子上离开，蹲在以撒的面前。

        两人的视线终于完全是平行的。

        以撒在看到温知夏棕色的眼睛的时候，感觉似乎想到了多年前那一个春天。他闻到了白色玫瑰花开的时候，血腥的味道。他可以在满是尸体和献血满地的地方，美美地吃上一顿饭。

        “哼。”得知监控不再运作，温知夏的嘴角勾起，他露出一个嚣张至极的笑容，然后伸出食指指着以撒。他用十分狂妄的态度对以撒说：“那我现在给你机会，把你知道的东西全部乖乖告诉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上次我问你话，你基本上等于什么都没有说，我忍你很久了！”

        以撒看着他的动作，笑眯眯地同样伸出食指，和他隔着玻璃门对戳。“原来你是这样性格的人啊。”

        温知夏撤掉手指，你管他是什么性格的人。

        “所以你就是警察啊。”

        “无可奉告。”温知夏冷漠无情。

        “那我说的话，你都会信吗？”以撒真挚地看着他。

        “我会。”温知夏果断地回应以撒。

        反应过快，显得这个人就不真诚，只是来套话的而已。

        以撒沉默。

        要不是隔着一块玻璃门，温知夏想拳打脚踢进去了。

        “他们关了摄像头，是因为要带人去实验区了。”以撒说，“你把门打开，我带你去看看，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不然我只说，你真的会把我当成精神病的。”

        温知夏嗤笑，你以为你随便三言两语，他就会上当，把门开了，放一个精神病出来吗？

        以撒对着他微笑。

        温知夏和他对视。

        “顺便说一句，其实你快要完了，我劝你还是快接受我的建议，然后和我一起逃出这个地方，之后你可以回你的部门，来这里主持正义。”以撒说。

        这不是温知夏第一次听到这句话了，张树知也是这样说的，你快完了。

        做这行久了，温知夏有一种直觉，对危险对直觉。他那令人自豪的危险雷达告诉他，不停这个人的话很危险，但是听了这个人的话，似乎回更加危险。

        他的视线慢慢地移动到门锁那边。

        以撒全程在捧着脸看他的眼睛，笑眯眯的样子十分可爱。

        夜晚。

        无风无月，万物俱静。

        封闭区的一个秘密房间里面的门被打开，成群结队的穿着病服的病人一起离开这里，来到了隔壁的一栋楼。

        他们全部站在一个屋子里，一个想象不到的女人出现在最高处的位置上。她穿着护士装，戴着粉红色的小帽子，凸显出好身材，脸上带着令人神魂颠倒的笑容。

        “我邀请大家玩一个游戏，胜者可以得到一个最棒的奖励，就是以完全康复者的身份离开这家医院。”田蜜拿着教条尺，兴奋不已地看着她下面的病人，“今天的游戏叫做捉迷藏。谁先找到这个人，并且带到我的面前，就是胜者。”

        在她的背后，投影仪突然在她身后一大片的白色墙上，投下一个穿着病服的，凶狠地看着镜头的男人。

        这个是被他们选出来，在这个环节的猎物。

        “我有一些信息，也许你们会觉得有用。”田蜜悠然地报告着目标的情况，“编号p112，姓名费荣，身高190厘米，年龄30，患有臆想症和歇斯底里症。他的体格和力量很大，曾经试过徒手撕开一只鸭子。参与游戏的人需要非常小心，我们这里不负责你们的安全问题。”

        田蜜站在屋子的最高处，激动难耐地宣传他们最新想出来的游戏。而她的下面，聚集着这个医院的精神病人，他们有些还保留着能理解田蜜话语的理智，有一些已经不能了。

        但是这一些都不是田蜜关心的事情。

        “开始吧，四个小时以后，我会送你们回封闭区的房间的。”以这句话作为信号，游戏开始了。

        病人四散开来，有些人乖乖地去找人了，有些人留在原地，动也不动。

        房间的外面，两个人鬼鬼祟祟地蹲在地板上。当田蜜发布游戏开始的信号以后，以撒拉着温知夏的手，示意他跟着自己离开。

        按照温知夏平常的行事，他应该要挣开以撒的手。

        想干嘛，给点暗示就可以了，不要拉拉扯扯的。

        平常的温知夏是这样的人，但是面对自己的长相理想型拉着自己的手，温知夏打算老实一次。

        两人偷偷摸摸地离开，来到了逃生楼梯里面。

        “你看吧，我没有骗你。”以撒拉着温知夏的手，然后凑在他的耳朵旁边嘀嘀咕咕，“这家医院在搞很多奇怪的东西。”

        温知夏了然了。

        “这还不算什么。”以撒想要给他展示的东西不止这样，“你等一下。”

        “等……等什么？”温知夏不解。

        “嗯？”温知夏说得太小声了，以撒没有听到，他靠过去，示意温知夏再说一遍。

        温知夏怎么觉得这个人是故意的，在这个安静的楼梯间，他不觉得他会完全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以撒着急地扯了扯温知夏的衣袖，你刚刚究竟说了什么呀？

        温知夏虽然觉得以撒在装蒜，但是他不想浪费时间，于是也凑到以撒的耳朵旁边。

        以撒还调整了姿势，好让温知夏靠近自己。

        “我问你，你在等什么？”温知夏说的咬牙切齿，恨不得咬以撒的耳朵一口泄愤。

        自从他答应以撒，将他放出来以后，温知夏就有一种自己被这个人利用的感觉。

        以撒看他主动靠过来，笑了一下。他的笑声很轻，但是在这个寂静的楼梯间里，连一根针掉下去的声音都能听得到，何况是他满带愉悦的笑声。

        “等要离开的人都离开那个房间了。”以撒如是说。

        温知夏在黑暗中，用略带惊讶的眼神看着他。

        以撒俏皮地做了一个手挡在耳朵后面，倾听外面声音的姿势。

        温知夏皱眉，但是他还是乖乖地跟着以撒站在黑暗中。

        两人安静地听着外面的声音，彼此之间没有说话，大概有两分钟的时间。

        终于，温知夏先忍不住开口说道：“手不放开吗？”

        以撒捧着他的手，可怜兮兮地摩擦自己的脸蛋。“可怜一下我吧，我一个本来有大好前途的人民教师，突然就被冤枉成精神病人，还在都是疯子和变态的医院里面辛苦生存了一个多月，既碰不到人，又没有人愿意相信我，我渴望正常人的体温快要疯了。”

        他是一个长相秀美的男人，进医院之前的工作稳定，为人似乎不错，现在这一间医院确实有问题，又证明了他没有说谎，所以他应该是一个可靠的人。但是温知夏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会因为以撒的一些话语和行为而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完全就是潜意识的行为，就像是一个花粉过敏者路过开得灿烂美丽的花丛，他的鼻子不舒服，他的全身都在抗拒，这是身体的本能反应，和本人的意志关系不大。

        温知夏想要抽走自己的手。

        就在他艰难地从以撒的手中抽离自己的手的时候，以撒反手，又抓住了他的手。

        “走。”以撒转头，用严肃的语气说话。

        温知夏立刻抛下疑虑，跟了上去。

        他们两个人又鬼鬼祟祟，像个小偷一样趴在那个房间的窗口。

        “你看。”以撒说。

        温知夏看进去。

        那房间里面的场景让他吓了一跳。

        田蜜发布所谓的游戏以后，积极的一批人主动离开这个房间，去找那个叫做费荣的病人。留下的这一批人，应该是对游戏不感兴趣，对自己的命运也不怎么感兴趣的懒散的人、或者说是已经不能理解事情的人。按照道理，这一批人应该是最持有消极态度的人。

        温知夏的眼睛看进去。

        但是留在里面的人，突然在互相残杀。

        在屋子里面留着一些武器，那些人在用武器伤害其他人。另温知夏皱眉的人，有一些人看起来很瘦弱，而且没有拿到武器，还是依旧朝身边的人冲了上去。

        惨叫声充斥着这间屋子。

        “这个情形。”以撒又凑到温知夏的耳旁说话，“和当时教堂发生的事情一模一样。”

        温知夏一愣。

        以撒也在观察里面的情形。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吗？”温知夏淡淡然地抛出一句话。

        以撒没有思考一秒钟，就回答他：“那时候不够信任你，所以撒谎了。”

        温知夏：“……”

        就在温知夏准备说话的时候，枪的声音响起，“啪”一声，他们两个人面前的玻璃碎了。

        以撒和温知夏傻眼。

        这一次，是温知夏扯着以撒的手，逃之夭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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