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抓包现场

转眼便是初十。

        定京城里春光明媚，长街两旁新柳依依，宋嘉瑶坐在马车里，怀里抱着软枕，小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

        她太困了。

        今天一大早，正院里的丫鬟仆妇就捧着衣裙钗环过来伺候她梳妆打扮，最后挽好了发髻，下人们都一个劲儿地夸她仙女下凡，她硬是眼睛都睁不开。

        “但是，夫人好端端的，怎么突然想起来安排人到咱们院子里服侍您梳洗更衣？”

        丹茶本能地觉得有些不对，自从二小姐和谢家的亲事定了之后，夫人便再也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摆明了是不屑于再在众人面前继续扮演一个好继母的角色。

        宋嘉瑶打了个哈欠，脸颊在软枕上蹭了蹭，没精打采地道：“兴许是因为紫苏吧。”

        虽然她不知道紫苏犯了什么事，但那日父亲下令杖责二十，又让府中下人齐去观刑的事，她也听说了。

        大抵是因为紫苏，小魏氏自觉失了面子，所以想着从旁处找补一下，譬如关心一下她这个继女的赴宴事宜，好在父亲面前彰显一下她的贤良？

        她嘟了嘟嘴，想起娘亲，心里又难过起来。

        从前娘亲还在的时候，遇着这种需要赴宴的日子，下人们打了水来伺候她们梳洗，但娘亲见她紧闭着眼睛在床上挣扎，一副被被子绑架了的样子，也只会俯身亲亲她的额头，然后宠溺地说，“哪家的小猫这么早就醒了呀，怎么不再睡会儿？”

        可是娘亲走后，她再也没有过这样的日子。

        她每日按时起床，用膳，就寝，对外知书达礼，对内温柔大方，成为了一个合格的官家小姐。

        车夫扯紧缰绳，“吁”了一声，回过头对马车里的宋嘉瑶道：“小姐，伯府到了。”

        丹茶闻言，连忙为自家小姐扶了扶鬓边有些歪斜的金钗，确认妆容首饰没什么问题后，方才起身下了马车，撩着帘子站到一边。

        待自家小姐也从马车里下来，站到她身边，丹茶抬眼望了望眼前的伯府，复又压低了声音道：

        “说来奇怪，奴婢往常觉得伯府已经是通天的富贵派头，但自从上回受您的吩咐去过摄政王府后，再看伯府，竟也觉得寻常起来，和咱们府里好似也没差。”

        宋嘉瑶闻言，噗嗤一笑，皱着鼻头道：“我才不信你说的话。”

        “上回你说在府里见着摄政王，说他气势慑人，可是他明明在温良和善不过。这回你又说伯府是寻常人家，可见你这脑瓜子里装的是什么。”

        她点了点丹茶的额心，转身去到小魏氏的马车旁边，等着和她一起进伯府。

        或许是因为定了亲的缘故，宋嘉琼今日并未跟着一道来伯府赴宴。

        宋嘉瑶想，这样也好。

        否则，她也不知道该怎样面对她。

        她对谢复无意，甚至对谢家相中嘉琼也没有什么意见，只是小魏氏的算计让她感到不悦，宋嘉琼好似也知道这一点，见着她时，面上总流露出愧意。

        再后来，有了承平侯世子那档子事，她更是难以用平常心境面对嘉琼。

        “伯夫人素来喜欢你，待会见了她，你要记得向她问好。”小魏氏下得马车，见着宋嘉瑶，含笑嘱咐道，她抬手，欲要摸摸她的头顶以示亲近，却被宋嘉瑶不着痕迹地避开。

        她福了福身，恭谨道：“嘉瑶记住了。”

        态度柔顺，语气和婉，半点挑不出差错来。

        小魏氏的脸色僵了僵，复又笑着道：“进去吧。”

        却也没再说旁的话。

        两人进到伯府中，很快便有穿蓝色半臂短衫，下着银红褶裙的婢女前来为她们引路，将她们带到今日伯夫人设宴的青芜园里。

        伯夫人出身吴州，在闺中时，虽与宣永侯府的小姐们无甚交情，但如今远嫁定京，瞧着旧识的血脉，倒是觉得平添两分亲近。

        再者，她如今也为人母亲，见着生母早逝的宋嘉瑶，难免多些怜惜。是以她向来是不介意在交好的夫人们面前对宋嘉瑶抬举一二的。

        眼下见着不远处宋嘉瑶在婢女们的接引下朝自己这边过来，她顿时笑着偏过头，吩咐身边的婢女：“小丫头一贯喜欢吃咱们府上的蜜饯糕点，你去厨房多端两碟子来，别一会儿怠慢了这小馋猫。”

        坐在她左右的夫人们，闻言也纷纷笑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应和着东道主的心思，这个夸宋大小姐玲珑可爱，那个夸宋大小姐兰心蕙质。

        但因着谢家换亲的事，也有不少人对这位往日里鲜少留心的宋大小姐颇有微词，只是碍于主人家的面子，不好开口。

        伯夫人笑眼扫过她们面上神情，便知道她们心里在想什么，低头抿了口茶，佯装无意道：“说起来，前些日子谢宋两家定亲的事，你们也都有所耳闻吧。”

        “不少人都说，定是嘉瑶那孩子有失德之处，亦或不如继妹，才教谢家越过嫡长女，转而向宋家的继女提了亲。”

        她开了这个话口，座中有心思机敏的，便明白了她的意思，掩唇笑道：“话虽如此，但到底没有真凭实据。若是凭空揣测，我却是否也能揣测，这桩亲事里有宋家那位继夫人的手笔呢？”

        “当然……”她像是自知失言般，又连忙补救道，“我也只是随口一说，真相如何咱们却也无从得知。我是觉得，各位掌家都是一把好手，定然心明眼亮，总不至于被这些无端揣测就堵塞了视听，这才敢小小地开个玩笑不是？”

        她这一番话说得巧妙，既合了伯夫人的心思，又将众位夫人捧了一回，可谓滴水不漏。

        伯夫人下意识看了她一眼，知道这位和她一样，也是远嫁来的定京，只是身份有些上不得台面，只是个茶商的女儿。从前她们倒是没将她看在眼里，却没成想，这却也是个聪明人。

        她将这人记在心里，再抬眼时，便看见小魏氏携着宋嘉瑶过来了，于是唇边含笑，朝小丫头招了招手：“快过来让我好好瞧瞧，许多日子里没见，你可是又长高了？”

        宋嘉瑶笑意盈盈地朝她福了一礼：“夫人说笑了，嘉瑶又不是竹笋，怎么会数日不见又拔高一些。倒是夫人，嘉瑶怎么觉得您好似年轻了些。尤其今日这一双远山眉，真是妙极。”

        她说完，又转过身落落大方地看向众位贵妇们：“不光伯夫人，众位夫人们今日也是华彩照人，教嘉瑶好生倾慕呢。”

        “瞧瞧，瞧瞧，我就说这小丫头讨喜，这才来多久功夫，就把咱们挨着夸了一圈，这般贴心的伶俐人，教我如何不喜欢她？”伯夫人被她夸得心花怒放，不经意间手拂过眉梢，面上笑得更温婉。

        她怎么能不开心呢，今日她用来画眉的，可是千金一斛的螺子黛，朝芳院里的小贱人向伯爷求了好些日子，伯爷也没忍得下心给她买上一斛呢。

        夫人们聊天没什么好听的，左不过是家长里短、儿女婚嫁那些事，伯夫人拉着宋嘉瑶的手，和她说了一会儿话，怕她无聊，便指了指身边的婢女，道：“你带上这两碟子点心，陪大小姐去姑娘堆里面坐会儿吧。”

        宋嘉瑶闻言，顿时眼睛便亮了起来，谢过伯夫人后，便带着婢女离开，往不远处的水榭走去。

        小姐们都在水榭那边坐着看鱼赏花呢。

        但走到一半，她又熟门熟路地拐到了另一条小路上，寻了张石桌，让婢女把点心放下，而后四处张望了一番，确定周遭没什么人后，方才握着小粉拳正义凛然道：

        “两碟子点心端过去，一会儿大家肯定分不匀，俗话说得好，不患寡而患不均，为了避免大家不开心，这些点心，还是由我代劳了吧！”

        伯夫人身边的婢女闻言，忍着笑道：“那真是辛苦宋小姐了。奴婢这便去为您沏壶茶水来。”

        宋嘉瑶捏了两块点心放进她手里，弯眉笑道：“你也辛苦啦！”

        婢女走后，她又分了两块点心给丹茶，叮嘱道：“你四处看看，有人来了记得提醒我。”

        不然一会儿被人撞着她在这里偷吃糕点，可怎么好！

        她话音方落，也没注意到丹茶一脸纠结，抓起一块薄如蝉翼的云片糕塞进嘴里，惬意地闭上眼睛享受着美味的糕点，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猝不及防地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道含笑的声音：“怎么有只小猫在这里偷吃？”

        宋嘉瑶被呛得咳嗽了一下，慌忙咽下嘴里的糕点，又抹了抹嘴，这才转过头，待看清来人，她拍着胸脯松了口气：“是你呀！真是巧，在这儿居然也能碰见你。”

        崔鹤行颔首，温声说是。

        一旁的观琴望天不语，心说天底下但凡逢着男女之事，就没有巧合这一说。譬如他们家王爷，在不知道宋大小姐要来赴宴之前，可还吩咐过他直接把伯府的请帖拿去烧了呢。

        啧，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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