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步摇
宋嘉瑶现在却无暇顾及崔鹤行微妙的心情，她满心都在思考一会儿自己就要见到傅云沉了，究竟是应该先夸他长得俊呢，还是应该先夸他功夫好呢？
想到这里，她紧张地摸了摸鬓边的粉色桃花缀月白流苏步摇，停下脚步，转过头和崔鹤行抱怨：“早知道今日要见到傅小将军，我便不该戴这支步摇的，颜色不甚稳重。”
崔鹤行作势打量了两眼她的步摇，而后煞有介事地点评：“我倒觉得很好。这支步摇衬得你很年轻活泼。”
宋嘉瑶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仰起脸，语气软趴趴的：“可是、我本来也很年轻啊。”
好像也是。
崔鹤行手握成拳，放在唇边，轻咳两声以掩饰尴尬：“总之……若是傅云沉觉得不好，那一定是他眼光有问题。你不用在意旁人的喜好，凭自己的心意做事就好。”
“若是时刻在意旁人，难免放低自己。如此一来，却是本末倒置了。”
尽管宋嘉瑶是因为要见傅云沉才这样紧张在意自己的装扮，崔鹤行心里也的确很有些不舒坦，但他更见不得小姑娘这样小心翼翼地揣摩别人的看法。
宋嘉瑶轻轻“嗯”了一声。
她当然也懂这个道理，但是、但是说易行难，她怎么能做到完全不在意呢？
不过她还是很感激崔慎能和她说这样的道理。
崔慎果然是个好人！她再一次坚定了自己的内心想法。
两人出了小巷，崔鹤行便上了马车，吩咐车夫调头去东市。
宋嘉瑶的马车跟在后面，眼见着马车越行越往街市深处，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对。
不是要去见傅小将军吗？怎么往这边走了？难不成今日傅小将军也出门逛街？
怀着这样的想法，宋嘉瑶掀开车帘，目光认真地在街市上的人群里逡巡着，想看看这其中有没有傅云沉的身影。
不多时，马车在一条路口前停下。
她听见崔鹤行的声音在马车外响起：“宋小姐，下来吧。”
宋嘉瑶下了马车，走到他身边，然后见他不发一言，只伸手指了一个方向。她迟疑地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家肉铺。
不过站在案板前砍肉的屠户看起来很年轻，也很瘦，一点不像寻常屠户那样膀大腰粗，一身膘肉。
就是姿势看起来不太熟练，不过……有问题吗？
她眨了眨眼，再度看向那个屠户时，他抬起了头，而宋嘉瑶终于明白过来崔鹤行的意思。
怎么会是傅云沉！
宋嘉瑶呆呆地望着正撸起袖子，用一块脏得看不出颜色的布巾擦着汗的年轻屠户。
“那、傅……他，他这是在做什么？”宋嘉瑶语无伦次地开口。
崔鹤行满意地看着她细细的柳眉紧紧蹙起，欣赏够了她有些慌张无措又有些费解的神情，他才终于开口：
“你没看错，那位的确是傅家的小将军。据我所知，他近来仿佛是和家里大人闹了些矛盾，不过少年人嘛，身上既没本事，手里也没筹码，大概只能想出来这种办法对抗家族的权威，表达自己的不满。”
他这话也并非全然撒谎，甚至他说的也确有其事，只是和傅云沉会在这里杀猪砍肉没有关系。
为了反抗家里人让他弃武从文，傅云沉想出来的办法比这上不得台面多了——他一连在花楼过了二十天夜，最后是被傅将军提着擀面杖从花楼里撵出来的。
但因为傅将军是个不讲道理又护短的浑人，定京城中达官贵人与平民百姓俱苦他久矣，所以这件事根本没什么人敢议论。
他唇边含着笑，问宋嘉瑶：“你可要过去和他说会儿话？”
宋嘉瑶抿着唇，犹豫半晌，点了点头。
虽然就傅小将军这样不成熟的表现而言，已经足够让宋嘉瑶将他从未来夫婿候选人名单里划出去，但她觉得她还是应该去向他道一声谢。
没成想她刚走过去，傅小将军就顿时挥舞着手上的剔骨刀往后跳了一大步。
宋嘉瑶顿时无措地望了望崔鹤行。
崔鹤行“啊”了一声，神情温和：“忘了和你说了，这位傅小将军，有些怕生。”
宋嘉瑶：“那……”
“不如这样，你有什么想和他说的，待我回头帮你把话带给他，如何？”
宋嘉瑶听见他的话，不由愣住。
崔鹤行实在是很好，也正是因此，她偶尔会在两人的相处中，产生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高高在上，权势富贵无一不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和她走得相近，又处处为她考虑周全？
意识到自己想得有点远，她回过神来，匆匆移开了目光，低声道：“我想向他道声谢。”
崔鹤行颔首，表示理解：“我会帮你把话带到。不过……你可还想嫁给他？”
宋嘉瑶想起那条看不出颜色的汗巾，猛地摇了摇头。
呜呜。
她不行。
崔鹤行眼底笑意更深：“走吧，我送你回去。”
不远处，望着两人的马车辘辘驶远后，傅云沉松了口气，将腰上沾满油腥的围裙解下来，一把甩到案板上。
这下王爷应该能让他回去当他的大少爷了吧！
他下次再也不瞎出头了！都怪裴延那个没良心的，他就说，好事怎么会落到他头上，尤其出主意的还是裴延。
有挎着菜篮的婶子过来问他肉价几何，完成任务的傅小将军得意挑眉：“不要钱，您随便挑，随便拿！”
反正过了今天，往后这个屠夫谁爱当谁当去。
没成想他还没走出百步远，就被观琴拦住。
观琴笑着道：“王爷说了，为免露馅，您至少还得在这儿待三天。不然万一宋小姐又回来找您怎么办？”
傅云沉：“宋小姐为什么会来找我，而不是去找王爷，这难道不是王爷的问题？怎么他老人家就可劲儿霍霍我呢？”
观琴皮笑肉不笑：“这话您拿去和王爷说说？”
傅云沉：……
那倒也不必！相比起去羌州吃沙子，他还是愿意选择回去杀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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