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宿州攻城(上)

宿州城下，经过一夜的整顿集结后，在"监察御史”督阵下，宋军的效率有了质的改变，最直观的体现就是，在天色泛白时，数以百计的鹅车，云梯等，被六万厢兵和民夫日夜不歇，已经打造完成推进在宿州城下。

        这边张浚总督的北伐宋军总共战兵八万，李显忠部五万分别是骑兵一万，步卒三万有余，另有五千弓箭手。中军统制官为周宏领三千骑兵，两千步人甲，五千普通步卒，步卒的统领为杨椿，这部中军战力是李显忠部最为精锐，灵璧一战也是这部登城而战，两千步人甲统领王珙大败灵璧守将萧琦后破城，而那萧琦破城后率亲卫逃至宿州城。

        殿前司统制官张训通，张师颜领有两万临安府禁军，其中五千马军，五千步人甲，一万人步卒。（这部战斗力其实对不起这个御前禁军称号，乃是靠着贿赂秦桧上位，对李显忠的节制一直都不太听从，若不是李显忠作战勇猛，必难调遣这部御营官军。)

        另有池州统制荔泽统率一万驻屯兵(这驻屯兵也是南宋特有，为了长江防备设置，类似唐时军镇，但战斗力因主将水平而定，除了初年岳家军和韩世忠，吴阶部这个时期江淮驻屯兵仅仅比厢兵强一线之力，不能再多了），而另外万人由李显忠亲领，其中有五千弓箭手由心腹韦永寿为统领官。

        而邵宏渊部领有三万宋军，中军由其亲子邵世雍统制万人，有两千骑兵，战力也尚算不俗，另有建康驻屯兵统制张渊部万余人(攻打虹县也是张渊部为主力攻城，战力不强，但也算良将，能不计损伤率部攻城)，邵宏渊部也有一部御营官军，殿前司统制左士渊领有万人，统领李彦孚为心腹率三千步人甲，因邵宏渊善用财物笼络，这部禁军与邵宏渊相处也算融洽，未生龌蹉。

        宿州防御使乌林答剌撒早在天亮之时便遣使者出城，在宋军中军大帐中递交和书。

        "御史大人，外臣知晓大人乃是此地能做主的人，去年那场战争两国也有结果，吾皇方登基，也有明旨着吾等边境守臣切勿擅兴边事，今日汝等这般强压宿州，宋军虽一时得势，万不可忘大金尚有数十万铁骑，防御使大人乌林答剌命在下为使，若能就此议定和书，当为两国百姓之福。"派来的使者是个金国的汉人进士，或是思量宋军御史是文官，才做此遣派。

        而堂中“御史"听完使者言语，也不去理会，随意指了下侍卫在旁班直，随后便端上一副数寸高的木匣，用丝绸包裹妥当，细闻还有特制的香料气味，那使者一时不明其所意，还是暂耐着性子，那御史戏谑着盯着使者说道，"若要停战，将此物送与城内防御使乌林答剌，且还同等回礼，便能止战。"

        “敢问这是何等礼物，若是金银财货，宿州城内尚有万两黄金，绸绢，铜钱都有数十万贯，便是换得退兵，这些浮财防御使当是舍得。”使者听得这位赵宋官家的“御史”并未多做刁难，就许了和议退兵的条件，心中不免大喜，若自己促成退兵，保住宿州，何尝不能从此登堂入室。

        “你且带去，这东西你们防御使肯定有，若是真的为了宿州百姓，舍了此物，也算是值得的。”这位“御史”也不回应，便下了逐客令。

        半日之后，宿州城门大开，城楼上丢出那为进士使者的尸体，而后便杀出三千骑兵，由金国万户温迪罕速可，裴满娄室领兵，直杀宋军营地。

        其中这三千骑兵，有一个女真猛安，其余皆是契丹，汉人组成，城中本有两万守军，但大部女真兵皆调派到北边平叛原辽国契丹起义，如今只有七千守兵，契丹汉人占绝大多数。

        宋军这边因“御史”调派下，早有部属。李显忠部中军统制官周宏领三千骑兵在前，王珙两千步人甲居其中，且有另有李显忠亲军五千弓箭手居其后，宋军这是摆出了最强战力。

        金人本欲求和，为何却不顾大军围堵出城袭击。原来那使者带回的木匣子里面所装乃是虹县金人贵族蒲查徒穆的项上人头。

        那金人贵族献城投降后，本欲混在乱兵之中而逃，但是出城时因携带金银过多被城内汉人降兵围堵，遂被宋军捉拿，"御史大人”也当场便处置这位金人贵族。

        便成了此刻宿州主将乌林答剌虽早已收到金军副元帅纥石烈志宁帅令固守待援，但还是暴怒出兵的导火线。

        见宋军早已列阵而待，金国万户温迪罕速可也不迟疑，亲率一千女真拐子马居前，裴满娄室领两千契丹汉人骑兵于左翼策应夹击。

        千人满员且人马具甲的女真骑兵，蓄力一出冲击宋军当先三千轻骑，对于宋军这些缺乏重甲良马的骑兵对女真人威胁远没有神臂弓，床驽所带来得大，而当那千人拐子马人马翻腾，烟尘滚滚，裴满娄室则领两千骑兵于侧翼呼应抵近后，先是密集齐射女真重箭，以万户温迪罕速可为中心，围绕着宋军骑兵袭扰。

        宋军轻骑兵见那女真拐子马冲击而来尚有数百步时，也不慌乱，与金兵对射一轮弓箭后，便以己部是轻甲机动灵活，奔驰起来速度惊人且是早有计略，以马匹掩护王珙两千步人甲布置好简易车阵，重装步人甲居于后掩护后面五千人弓箭手，这部弓箭手虽未满员布置神臂弓但也能做到皆有重弓，尚能齐射数轮而不散阵。

        虽是有这般安置，但那两千侧翼金人骑兵密集环射也对居前三千宋军轻骑兵造成数百人伤亡，毕竟在马匹骑术，女真重箭射术差距下对上宋军轻骑兵有碾压的实力。临阵对射之下，一时间于女真重箭隔空交错，宋军骑兵弓箭在行进间，只能稍微减缓那千人拐子马的策马的速度。

        周宏亲率轻骑宋军调转马头，朝那两千作为策应的契丹人骑兵方向游走，让开了居中阵地后，便露出了辎重车为屏障两千步人甲居中，而那阵后竟有不下三五千的宋军弓箭手尚在车阵之后已蓄力拉满弓弩。

        金人拐子马一旦冲击起来便所向披靡，几乎以自身重甲之势砸入宋军第一道步人甲防线，虽有车辆作为拒马但在重撞之下，其后步人甲前部官军以自肉身与金兵重甲拐子马力抗，在抵御完第一波冲击后，造成指数增长的伤亡后，其后步人甲伸出勾镰，长斧与重锤克制女真拐子马。但那些拐子马也是常年与宋人步人甲作战，遂下马以重甲步卒姿态而战，面对同是重甲的宋人，这些金人"铁浮屠"不畏伤亡，一步步与宋人步人甲凿开缺口，那两千步人甲在初遭遇冲击后便已有溃缩之势，在统领官王珙约制下尚能维持，而在金兵下马厮杀后，伤亡扩大到两成后，便渐渐止不住溃退，统领王珙手持长斧砍杀掉一个落单金兵，遭到突入战场的契丹骑兵的冲杀下，被砍中肩膀后，狼狈的被亲卫拉离战场。

        原来眼看就要突破步人甲防御之下，其后两千契丹骑兵于左翼杀入阵中，就此宋军两千步人甲军阵溃散，身后那三千宋军轻骑见金兵战意盎然心生怯意，游走在战阵之外寻机射箭而已。

        若是让金人骑兵纵马杀入弓弩阵中，便又是一场大败溃散，甚至引起大军炸营也未可知。

        这时居后的弓箭手已齐发第一轮弓箭后，金兵下马而战顶着宋人的弓箭，搬开眼前的车阵。

        逐渐撕开一道口子后，突入宋军弓弩阵后，与宋军步人甲鏖战后剩下两千五百金兵一层层的砍杀五千弓箭手，而宋军却再无法再组织有效反击，三三两两的发出弓箭根本破不了金人身上的盔甲。

        随着赵眘督战的李显忠已经按捺不住，跪地向皇帝请罪，“官家，臣无能，且让臣率亲兵上去厮杀。”而侍立在下的心腹韦永寿早派得力属下去战场约束溃兵。

        赵眘本想看看阵中最精锐的宋军真实战力，没想过三比一优势之下，竟也拉胯翻车了。此时，雷声滚滚，不久骤雨突下，战场上的宋军更难拉开弓弩，“且去吧，朕的班直也派去随你去厮杀，将拿数千弓箭手援护撤下，若是不成，你也不必来见朕了。”

        见本部精锐在已早列阵而战下，还败得这般。李显忠率亲卫三百骑兵杀入战场，并发出旗语令那外围三千骑兵杀向金人骑兵身后。

        李显忠本名李世辅，是党项蕃人宋将李永齐之后，建炎年间金人屠其父，杀其家中老小。于西夏借兵欲报父仇，后与西夏兵起了龌蹉，以数百亲兵击溃西夏数万大军后，且夺得战马募兵万人破了金兵鄜州，报了血仇后，辗转四川吴阶部后归宋，赵构见其勇猛忠义，赐名李显忠。

        说回战场，那李显忠身起山文甲，手持虎纹重斧，突入阵中，率领亲卫左右援护，其更是手起刀落连砍数名金军，而亲卫持其将旗出现在阵中后，也堪堪将宋军溃败之势只住。

        那三千宋军骑兵见主将亲身出阵，也不再存有其他心思，全军一路冲杀，朝着李显忠将旗所在方位，渐渐于战场上合流，弓箭手在统领韦永寿极力归拢下，也形成了两千多建制的阵型。

        李显忠亲率本部骑兵，将那下马而战的金国万户温迪罕速可驱赶围堵在不足两里方圆的山丘之后，其部经历了与宋军白刃肉搏后，也不足五百人。而韦永寿率余部两千弓箭手立于山丘之上，列阵齐射，眼看这位万户将身死当场，金将裴满娄室

        率契丹骑兵斜插宋军阵后，引得宋军一时慌乱，使得万户温迪罕速可寻得机会从被契丹骑兵撕开的口子逃出战场，但也只是他和数名亲卫逃了。

        而在吸引了宋军李显忠亲率骑兵的火力后，便彻底引来宋军各围，残存尚有战力的千人步人甲也重新投入战场，便将金将裴满娄室退路给堵住了。

        山丘之上有两千弓箭手引箭待射，四周有三千宋军轻骑和李显忠本部亲卫与赵眘的班直，身后更有千人步人甲堵住身后。

        战线经过宋军几轮射击下，渐渐合拢围住了这一千五百余骑兵。而裴满娄室在被宋军进一步抵近之后，突然转身朝着李显忠将旗方向冲刺，其身后亲卫愣了一下，醒悟过来后便又策马跟上自家的猛安。

        而裴满娄室本人则如陷入癫狂的猛兽一般，一时手持长枪如入无人之境，前来围堵的宋军不得近身，身后的步人甲这时也各围而来，不顾金人骑兵肆意横行，想用自己身躯挡住了金人战马的冲击李显忠将旗，在宋军数次阻拦合击下，裴满娄室身后跟随的骑兵越来越少了。

        李显忠见这金将竟然冲着自己而来，这是也挥舞着长斧一路越过宋军防线后，杀至金将裴满娄室的身前，“便是你也想杀俺！粘罕，完颜活女都不能杀得了俺，速拿命来！”李显忠说完便搭弓拉箭，连发数箭后，引着亲卫直杀那金将裴满娄室。

        金将身后亲卫见宋军大将亲至身前，皆盯着步人甲的围杀和弓箭的重击下，倒下了大半，而金将裴满娄室也已手持长枪杀到李显忠亲卫。

        李显忠见其势猛，抄其马鞍上三石重弓，盯眼瞄准后，一箭速发后，射中金将所骑战马后，裴满娄室踉跄倒下马，还欲勉强起身再战后，却被一直埋伏在身后韦永寿手拿长刀刺入其胸膛，随后便被有周围班直率马，拖到直取其人头。

        此间战事渐渐明了，在击杀了统领后，剩下的金人骑兵因各围之圈越来越紧，便逐渐放弃了抵抗。无论所有的政治手段来议和，都不如真刀真枪去厮杀。

        不待处理后续首尾，李显忠便脱离了战场，携带金将头颅后直奔那宋军中军帐篷内。

        帐篷内传来皇帝赵眘的声音，“你果真是杨存中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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