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第二十章

迪克几乎是一瞬间感到呼吸一滞，屏息：“你怎么会这么认为？”

        “我猜是同类的敏锐？”看格蕾丝并没有笑出来，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她说的这个自以为是笑话的“笑话”一点也不好笑，收敛了笑容，但也尽量尝试用轻松的语气说出来：“就是有这样一种感觉？我和罗曼也会有这样的心态。”

        她想过她和罗曼过于疯狂的情绪都是来自哪里。罗曼可能由于从小的压抑、坎坷的经历和必将伴随他一生的暴虐因子，延伸出了那种在极度疯狂时会出现的难以克制的毁灭倾向，这种毁灭是无差别的，同时指向他所伤害的人和他自己。

        而她呢？或许是赎罪、或许是厌烦，也或许是讨厌那种受人控制的感觉。

        但无论哪一点，都让她对韦恩有种直觉。

        迪克扯出一个并不好看的笑容：“怎么看起来你们都不一样吧。”

        可他心里却清楚，他完全无法反驳罗莎的话。罗莎被他的飞镖击中时毫不在意自己的伤口，仿佛是仰仗着自己失去痛觉便干脆舍弃了保护自己的这个选项。这种利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达到目的的做法就算放在超级罪犯里面也是鲜少见到的。

        这让他感到······难过。

        “大概七八年前，韦恩烧了自己的庄园。”罗莎开始细数韦恩的“荒唐”，“他喜欢极限运动，他热爱把自己灌得神志不清，这种频率我可以怀疑他酒精成瘾，他热衷于和不同的美女翻云覆雨，我有理由怀疑他晚年肾虚。”

        迪克听到这话，顺毛的手一紧，抓得蝙蝠委屈地“嗷”了一声，才赶忙松开。他想要反驳的，烧庄园是有目的的，布鲁斯不喜欢极限运动，也很少喝酒，更是对自己的欲望十分克制。可刚想反驳，他突然意识到，这有什么不同吗？

        他的这些行为和他在身为蝙蝠侠打击罪犯时毫不顾忌自己的状态并没有什么区别。

        “但是你要知道，他本身是一个非常优秀的人，天生就是哥谭的宠儿。”罗莎看着蝙蝠，有些神游天外：“我有记忆以来，西恩尼斯夫人就在给罗曼洗脑了，说韦恩的优秀，我也必须承认他从小就很优秀。也可能是在这样的洗脑下，就连罗曼当时都对他有些憧憬。”

        “等等，你是说，黑面具憧憬布鲁斯·韦恩？”迪克简直感觉自己听到了什么布鲁斯穿上超人制服这样离谱的事情。

        “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罗莎耸耸肩，不以为意，“只能说韦恩那时真的就像是个小天才，从不恃才傲物，有理有节，见过他的人都会感慨他就是个真正的小贵族。我完全想不到他经历什么才变成现在这幅样子。”

        “你以前见过他？”迪克从罗莎的口中听到了一个全新的、完全不符合他认知的布鲁斯，布鲁斯本人不会提，阿福也不会说，在遭遇一系列事情之前布鲁斯是这样的一个人。

        “很小了，小学吧，那时西恩尼斯夫妇还没去世。”

        迪克听她这话犹豫半晌，还是问道：“罗莎，我刚才就注意到了，你叫的是西恩尼斯······夫妇？”

        “啊对。”罗莎晃晃脑袋，“西恩尼斯夫妇，他们可不算称职的父母，对我和对罗曼来说都是。”

        迪克突然不知道该接什么了，他可能揭下了罗莎的伤疤，提起了一个很容易冒犯到人的话题。对于罗莎幼年的经历他已经从冷冰冰的报告中读到了，但看到她轻描淡写的样子，还是有一种难以感同身受的窒息感。

        他是不幸的，也是幸运的。他的父母被人早早害死是不幸的，但他能切实感受到父母的爱和家庭的温暖。八年的时光足够他回味一生，况且他如果去回味，远远不止那八年。

        换句话说，他从来都没有脱离一个完整的家庭，无论是亲生父母，还是养父布鲁斯和阿福，他都在从头至尾体会着家庭带给他坚强和无需质疑的爱。

        他势必无法感同身受，甚至不敢想象自幼失去父母，后来在有些精神病的兄长控制下成长的罗莎。

        但他有最起码的共情能力，尤其是与一个同住一个屋檐下的女孩。这让他感到难过，甚至是有些微小的愧疚——那种明明他们同龄他却拥有更多的愧疚，或者是他做了这么多年罗宾也没有救了这么一个试图与命运抗争的女孩。

        格蕾丝表现并不明显的难过几乎是一瞬间就被罗莎捕捉到了，她抓住她的手：“嗨，我没事的。”

        罗莎能感觉得出来格蕾丝是个善良的女孩，明明遭遇了一系列糟糕的事情，却还是对她这个罪魁祸首的妹妹心生怜惜。

        虽然她喜欢上了布鲁斯·韦恩这个大渣男，不停地维护他期待那永远不可能到来的恋情，但她没有丢掉自我去恳求渣男；虽然公司对她的失踪和遭遇视而不见，但她还满怀希望用积极的心态面对工作。

        罗莎甚至能感觉得到每天起床格蕾丝对于新一天工作的期待和对现存生活的满足，也许有时候这一也切让她烦恼——罗莎能感觉得到她有时的沮丧和恼怒——但她却热爱着。

        不知道格蕾丝在这些事情上如此被动是不是由于她自小的经历，但罗莎认为她身上的优点应该让她值得更好的。

        这让她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种冲动，她想看看自己能做到多少——尝试着去鼓励一个人，帮助她摆脱那些糟糕的恋情，工作中忍耐和妥协的心态。

        迪克抿抿唇却不知道说什么好。

        他能多么清楚地感受到布鲁斯精神称之为病态的地方，罗莎可以发现这一点也可能是因为布鲁斯本人就有那样的倾向，导致他无法控制地在扮演哥谭之子时都带有那种自我毁灭的决绝。

        罗莎说得对，她敏锐地感觉到了布鲁斯身上那股指向自己的破坏性，这或许确实是同类之间的直觉。

        而他不想，也不可能在这近在咫尺的范围内，见到罗莎也陷入这种无法自拔的漩涡之中。

        两个人的想法在这一刻诡异地达到了同步。

        ——我得帮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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