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查查是什么人
微博上，几名使用“食美e丸”持续治疗的厌食症及肥胖症的患者，将他们连续多日服用“食美e丸”后的变化发布在微博上，并好几个政府相关部门以及食美食健保健品有限公司。
每篇博文都忠实地记录了他们是如何从最初的狂喜，一步步失控，最后变成了一场恐慌。
华国南北几大一线城市里，由几大知名策展人联手策划，华国美院数名老教授及成名画家支持，一场名为“浪费的是粮食，虚耗的是生命”的大型公益展览同时开展。
展览虽然一字没有提到“谁是大胃王”，但里面的各种讽刺画、雕塑及装置艺术等无不是对这项比赛的口诛笔伐。
虽然两件事都有一定的份量，但在喧嚣浮躁、娱乐至死的网络中并没有激起几朵水花。
王荃不过稍微运作了一下，微博上的文章便被删除了，公益展览也比较冷清，没有得到太多的关注。
眼见“食美e丸”的销售量发疯般地暴涨，即将开播的“谁是大胃王”节目又备受关注，王荃心里十分地得意。
觥筹交错的酒宴上，一群衣衿华美的人们众星捧月地将他围在中间，争相与他碰杯：“为即将到来的、全新的财富时代，干杯！”
琼浆入喉，如饮赤血。
他春风得意，正喝得醺醺然，突然扫到场边有一名气质不俗的黑衣男人。男人戴着细框眼镜，温文尔雅，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只是在那儿站了数秒，已有几名华装丽人前去搭讪。
王荃顿时酒醒，赶紧找了个托辞溜出宴席，跟着黑衣男人走到无人处，点头哈腰地问道：“不知顾特助有何指示？”
“老板有话要问你。”
王荃心下忐忑：“不知时总想问什么事？还请顾特助提点提点。”
顾特助笑容真诚：“你去了，自然就知道。”
王荃有点儿慌：顾特助名叫顾步霄，是大boss时暮的左膀右臂，下边儿的人对他有个别称，叫“顾不笑”。正常来说，他不笑是正常的，一旦他要笑了，那多半说明你人要倒霉了。
也不知道时暮对他的工作有什么不满——这个人年纪不大，可一点儿也不简单。明明比他小了一轮，但他在他面前总是战战兢兢、心底发怵。
所以，他究竟是哪里出岔子了？王荃绞尽脑汁也没想出来。
时暮就在酒宴旁的房间。
不是什么豪华套房，连门板都不隔音，关上门后，还能清楚地听见音乐和人声。
正因如此，房间里愈显清幽。
窗外万家灯火，窗前一盏孤灯。
墙角的曼珠沙华艳丽灼人，案几的缕缕茶烟飘散满屋，两相交映，如火焚香。
戴着d形袖扣的男人在灯下翻看着一本厚厚的书。微微蜷曲的黑发松松地散在他耳边，优美的脸部线条如描如画，棱角分明的五官深邃冷峻。虽然不言不语，但其形容姿态皆流露出一种寻常难见的气度。
一见可惊艳、再见却惊心。
王荃不敢多看，垂头唤了一声“时总”，谄媚中透着一丝诚惶诚恐。
等了好一会儿，时暮才从书里抬起头来，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明明是个赏心悦目的人，但那双眸子深处却暗沉得没有一丝波动，仿佛是蹲伏在地狱深处的一头凶兽，无端地让人背脊发凉。
“坐。”
王荃蓦地一抖，夹手夹脚地坐下。
时暮淡声道：“说说你最近的工作情况。”
王荃知道，眼前的人不是喜欢听歌功颂德的老板。
于是，他提起精神，先概括说明了近期的工作进度，然后字斟句酌地检讨公司在管理工作方面出现的一些问题，并提出了一套解决方案。
虽然他自觉已经面面俱到、重点突出了，但偷瞟着时暮的脸色，他心里越来越没底。
“最近微博上和艺术界有一些反对‘食美’和‘大胃王’的声音，你是怎么处理的？”
这不是小事吗？难道他忽略了什么？
王荃紧张地回答：“微博上确实有人发了一些负面的帖子，但是我已经安排人跟他们私下交流，达成了和解，现在帖子已经删除了；那个公益展览虽然没办法取消，但是根据目前的情况判断，它的社会关注度非常低，基本无人理睬，所以我们只是保持关注，没有轻举妄动。”
时暮嘴角一提，流露出几分讥讽：“没有轻举妄动？说得倒好听，其实你是根本没把这个展览放在眼里吧？”
“这个……”王荃满脸尴尬，不知该如何回话。
时暮将公益展览的宣传海报推到他面前，指着策展人的那一栏：“认识这三个策展人了吗？”
dreamer、肖庭、任威克。
王荃瞪大眼：一个都不认识。
他本来只是个房地产小老板，从来没跟艺术界打过交道。
“他们是非常有名的策展人，影响力不小。这个任威克，本身还是个m国人，在国际社会上也是很有影响力的。还有，你知道这几个人又是谁吗？”
李国华，费明玉，王琦……
王荃擦擦冷汗：名字看着很普通，一个也没听说过。
但他非常识相地道：“应该也是名人吧。”
“东华美院的老教授，个顶个都是国内的艺术界泰斗。你觉得你还可以无视这场展览吗？”
王荃终于觉得不妙了，但还是硬着头皮问了一句：“既然这个展览这么硬核，那怎么反响平平呢？”
“是啊。我也想问，为什么微博上突然涌现出一批抹黑‘食美e丸’的人，你一操作，很快就风平浪静了？”
集中性地出现，又不约而同地消停。明明是重量级的展览，却没有太多的宣传和推广——事出反常必有妖，两件事说不定有什么联系。
王荃也不是傻子，当即一拍大腿：“有人在背后指使！”
时暮轻飘飘地问：“已经举起的刀，会这么轻轻放下吗？”
当然不会。
商场如战场，敌人按兵不动只有一个理由：静候时机，一击毙命。
“谁是大胃王”是直播节目，还有两天就要开始了。
到时候要是发生点儿什么事……
王荃有点儿腿软，弓着腰鸡啄米一样的点头：“时总，我马上去查，马上去补救。”
时暮慢慢的垂下眼帘：“不要让我提点你两次。”
如果需要一而再的提点，那就与废物无异。而时家一向不留废物。
王荃几乎是屁滚尿流地逃出门去。
顾步霄轻叩房门，推门而入：“老板，刚刚传回来的消息，微博上的事跟一个叫冬雪见的女人有关，她是做自媒体的，暂时不知道她背后是哪股势力。另外，公益展览这块，策展人那边说是几位教授发起的，教授那边的人说是策展人发起的。”
这中间明显有猫腻。
时暮轻抚袖扣的动作为之一顿：“哦……跟那个冬雪见有关系吗？”
“暂时没有查到两者之间有任何关联。”
“有点儿意思。”他稍微有了几分兴趣，“查查看到底是什么人。”
“是。”
“另外，粮食收购的事不要停。”
顾步霄说：“最近国际上有好几家都在跟我们抢粮。”
不问也知，多半是那些同为暗黑王座的竞争者在出手。
时暮问：“我们抢不过他们吗？”
顾步霄明白了：这是要不计代价地抢粮。
他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
时暮看着窗外灯火辉煌的城市，漂亮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言的阴郁：夜晚真是最让人厌恶的时间，没有之一。
丁简简也是没办法，她一个日常宅女，人脉有限，又没有策划大型展览的经验和资源，只能剑走偏锋。
先虚报知名策展人的名号把母校教授拉进这个局里，转身又打着母校教授的名头说动了策展人，一系列高能操作居然把事做成了，她都把自己佩服得不行。
也幸亏是有这些顶级策展人和母校教授出头，展览不仅做得大气，而且实实在在给她省了不少钱，令她免于直接破产。
肉痛！
拯救世界真忒么费钱啊。
算一算，大胃王的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现在还差一个重要步骤。
她赶紧约了关键人物。
刘郢走进茶馆时，心里还隐隐有些期待：丁简简居然主动约他，难道说……嘻嘻，他得好好抓住机会才是。
一碰面，丁简简满脸的面无表情地盯着他：“嗨，最近你又吃药了没？”
刘郢：“……嗨呀，你觉得我是那种人嘛。”
“我觉得你是。”
“不是。”刘郢赌咒发誓，“我要说谎，以后就叫你姐。”
“那你报名参加‘大胃王’了吗？”
“呃，没有。”
“你报名了。”
“真没有。”
“我已经拿到内部资料，参赛名单上有你的名字。”
“……”请问有刀吗？抹脖子用的那种。
反正脸早丢尽，刘郢自暴自弃了：“好吧，我报名了，毕竟五百万是一个不小的数。可是，这段时间我真没嗑药。”
“那你凭什么觉得自己能得五百万，就凭‘食美e丸’？”
刘郢期期艾艾地说：“我觉得就算没有那药，我好像也挺能吃的。”更何况，现在还有药。
丁简简眯起眼：“你不怕染上‘食瘾’了？”
“那药没瘾，真的，我没什么反应，”刘郢把胸膛拍得邦邦响，“而且上周我们公司才组织了年度健康体检，我也没出毛病。”
呸！明明狗脸上还顶着个不伦不类地猪鼻子，也敢说身体没毛病？
不知道绝症都有潜伏期吗？
不过反过来想，这也正说明“食美e丸”很厉害，王荃更厉害。
试想如果存在一种不会成瘾，或者暂时不会表现成瘾的毒品，那即便明知它存在某种问题，明知它可能会在将来危害身体，又有几个人能拒绝即时的欢愉和金钱的利诱呢？
刘郢一年收入几十万都拒绝不了，想想多可怕。
丁简简叹气：“既然你想参加，那就好好比赛吧。”
刘郢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不反对？”
“当然不反对。”他又不是她儿子，她反对个什么劲儿，“不过，话说回来，反正你也没救了，不如顺便帮我个小忙？”
刘郢：“……”啊喂，什么叫他没救了？这种废物利用的口气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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