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13章：苏老太的小智慧

　　苏家人一年四季都没有闲着的时候，他们的田地也一样，麦子刚割了就得翻地、施底肥种豆子，再等几月割了豆子又是翻地、施底肥继续种上冬小麦。
　　想要一年种两茬庄稼，就得算准日子，动作稍慢点都不行。
　　托那头野猪的福，这几日苏家简直是把肉当成饭吃，肉可比粗粮抗饿多了，吃的满口流油的大牛他们，在烈日下汗流浃背的依然能将锄头舞的虎虎生风，干起农活半天都不带歇口气的。
　　路过的村民们见了，谁不竖个大拇指。
　　而村民们分到手的肉虽不多，但省着点也能连续几日每顿尝点肉味，这年头平日实在吃的太差了，许是因此吸收能力就格外的好，肚子里有了点油水，人瞧着也开始红光满脸了许多，还感觉干起活来力气也大了不少。
　　村民们是刻薄的，也是会感恩的。
　　“我哥身体弱，每年夏收夏种都会累晕过去，今年看着精神不错，都说是因为吃上了几口肉。”
　　“感觉我家那大孙子都高了半个头，就是因为吃上了肉。”
　　“苏家阿翁，我家今年的白菜长得好，你拿两颗回去尝尝。”
　　“我家的也瓠瓜不错，就搁在田坎那儿，收工回去记得拿呀。”
　　“……”
　　“没啥！没啥！真的没啥！都是我老婆子打的猪，你们要谢就谢她！”苏老头与爱出风头的苏老太可截然不同。
　　他早就看清了他这一辈子，就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
　　所以，能勤勤恳恳将自家的一亩三分地打理得井井有条，就自足了。
　　不善言辞的他，一点都不习惯应付大家伙对他的热情恭维，在他看来完全就是负担，耳边嗡嗡的烦死了，还让不让人好好干活，心一横，就把儿子们推到前面去和人侃大山，自己个继续弯着腰专心锄地。
　　大牛二牛比起苏老头好不到那儿去，也属于三棍子打不出一个闷屁的那种人，杵在人群中间红着个脸挠着头不知所措。
　　倒是三牛因为在家里排行不上不下，出门在外别人很少关注他，这反倒让他格外喜欢吸引人注意。
　　三牛一面锄地，一面和坐在田坎上歇息的村民们吹牛，不知道谁还叫了句三牛哥。
　　三牛脸不红心不跳干脆的“哎”了一声，这感觉简直太棒了，都有点飘飘然的。导致他用锄头挖地的时候，都开始在意翻出来的土够不够大坨了。
　　家里的男人在田地挥洒汗水，留在家里的苏家女眷也不得闲，得赶紧处理收回来的苎麻。
　　苏家十七口人做衣服被套床单需要用到的布料，和赋税所缴的布匹，全靠自家种的这点苎麻。
　　话说种麻容易沤麻难，沤麻是一项又脏又累又臭的活。
　　沤麻首先需要把麻发酵，为了让麻快速发酵就需要拿木棒不停的捣麻。
　　沤好后的麻是又沉又臭，简直跟茅坑有的一拼，还得忍着臭气，用力把麻皮从麻杆上剥下来，这个艰巨而又辛苦的任务，苏老太一向把它交给没怀孕的媳妇做，今年就是周若男和李琳芳。
　　接下来就需要将麻皮上的乌黑黏稠物、腐烂的恶臭味洗净，就由已经怀孕的刘珍珠坐在河边完成。
　　最后的晒麻、搓麻，在苏老太眼中是轻省的活，便交给了家中的孙女们。
　　搓麻虽不是重体力活，其实也轻松不到那儿去，刚晒干的麻纤维就和麻绳一样粗糙，得不停的搓啊搓啊！努力的让它变得柔软亲肤，才可以用来织布。就算是干惯农活的手，搓不了半个时辰，也得双手通红。
　　没干过农活没老茧的手，一天下来出现数个小豁口也不奇怪。
　　吃了晌饭，苏老太坐在屋檐下阴凉处织着布，就听见孙女嚷着搓了一个上半响，搓的手又疼又酸都不能休息会。
　　苏老太就一眼瞪过去：“都给我仔细着，谁搓的麻线不能用，谁晚上就只能吃半个饼子。”
　　她忽然想起以前在村头闲磕牙时，谁说的要打一棍子给颗甜枣，又老脸一笑：“你们也别抱怨，奶给你们交个底，只需要你们长到奶这个年纪的时候，就可以让媳妇孙女做事了，到时候你们就能享福咯。”
　　那岂不是还要熬几十年？
　　不听这安慰还好，乖宝招娣她们简直是一脸绝望。
　　生活没有远方，只有眼前的苟且！
　　其实苏老太织布也不轻松，忙到晚些吃饭的时候拿筷子都费力，而且织布机上的线又细又密，眼睛都要看瞎了。
　　但她明白，自己是一家之主，得有担当！
　　所以，她从不抱怨。
　　揉揉肩膀，她又瞟了眼孙女们面前的箩筐，只见福宝面前的麻线堆得最多。
　　跟她预料中一样，乖宝她们搓一会就要去给麻翻面，但麻皮薄地像层纸并不需要翻，其实她们就是想要趁机偷懒。
　　她看破不说破。
　　只有福宝一坐就是大半天，除了吃饭屁股就没挪过窝。
　　苏老太小时候也搓过麻，知道搓麻就跟织布一样，一日下来腰酸背痛是免不了的。
　　福宝实诚又能干，她可不是那种短视的老太太，就逮着好欺负的使唤。
　　“福宝，家里没柴了，你去山上捡柴吧！”
　　福宝看了看喜宝等人的箩筐，和苏老太织布机上的麻线，她们搓麻的速度比不上织布的速度！
　　“奶奶，今早大富哥去学堂时，说了他放学后会去砍柴。再等会大富哥就快放学了，我就留在家里继续搓麻吧！”
　　苏老太嫌弃的瞟一眼乖宝她们面前的箩筐，又对福宝说：“你搓的麻够多了，也坐了一整日，去山上捡柴活动活动，等大富放学就去吧。”
　　她好几个孙女呢！哪能逮着福宝一个人薅。
　　枯燥乏味的搓麻，让喜宝早就坐不住了，岂会放过这个机会，柔声道：“奶，我也想去。”
　　苏老太头一偏，张嘴就道：“那你继续想呗！”
　　喜宝感受着火辣辣的手掌，可不会就此放弃，甚至都挤出一脸掐媚了：“阿奶，让我也去活动活动筋骨，晚上再继搓行不行呀？我一定会搓的又快又好。”
　　“当然不……”苏老太忽得话锋一转，“行呀！估摸着大富也还有一阵才放学，就再搓两刻钟的麻线，如果搓得又快又好就可以晚上再搓，其他人也一样。”
　　全神贯注搓两刻钟的麻线就可休息，与磨磨蹭蹭无止境搓下去相比，四牛都应该知道怎么选择吧？
　　老天爷勒！
　　一向将人当牛使唤的奶奶，竟然有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所以坐在箩筐前的几个孙女，瞬间就跟打了鸡血一样，全神贯注盯着手里的麻线搓的飞起。
　　在不远处剥麻皮的周若男看见这一幕，简直心焦啊，低声对李琳芳说：“我就说女娃笨吧！你看那群小傻子听见可以休息，还以为自己赚大了，她们奶就想知道她们干活的最快速度。她们现在快了，以后想慢就慢不了咯。”
　　当年她刚嫁过来，就被婆婆用过这招。
　　说多了都是泪！
　　苏老太也不织布了，就两眼放光的抱着手坐在那儿，像狼外婆一样不断扫视着，围坐在她面前，突然就腰不疼腿不疼一口气能搓一背篓麻线的孙女们。
　　呵呵！
　　原来不笨不傻，都挺心灵手巧的嘛！
　　以后要干活了，就比着今儿个的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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