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留下来
眼前这男子长眉入鬓，一双丹凤眼眸光清亮，说起话来嘴角微挑，俊朗不输城隍君，神情却比城隍君生动活泼得多，只是穿着一身黑金色便服看不出身份。而他身侧还站着位穿着素服罩袍的女子，眉眼极淡。两人凭空出现的一瞬，四周似乎都被定住了，就连两个鬼差的动作神情都定格在了看阿川喝汤的那刻。
“你是何人？”阿川虽戒备问道，但心下却觉得这两人并非来者不善。
“我可是巴巴给你俩撮合婚事的大媒人，谁想阿易这薄情郎竟然不承情。”男子松开阿川的手腕，翻了个白眼说道。
阿川听此虽是吃惊，但见他称呼城隍如此亲昵，又有法力，想来也是仙人，便握稳汤碗解释道：“承蒙阁下好意，也并非是城隍君薄情，是我无心婚嫁，自请轮回转世的。”
“怎么，嫌他长得不够俊俏？”男子微微弯腰，凑近阿川低声问道。
“城隍爷龙章凤姿，仪表堂堂。”阿川垂眸答道。
“嫌他长得太白，像吃软饭的小白面？毕竟在地府任职，常年不上去晒太阳...”男子又评价道。
“城隍爷肤色虽白，但并不娇弱病态，其实还好。”阿川一头黑线，小心翼翼地答道。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他老冷着脸，凶巴巴的不好亲近？”男子又一副明了的样子。
“城隍爷正直不阿。虽是面冷，但却心善，阿川心怀感激，但不敢高攀。”阿川应道。
“性格相貌都满意嘛。既然感激就以身相许呗。原来你是担心是高攀阿。阳间既已完婚早是名正言顺，何况是我做的媒，一点都不高攀。”男子循循善诱道。
阿川一时迟疑，不知再如何推脱。忽然身后传来玉石般的声音，略显低沉冰冷：“你做的媒？韦立德会想起给素未谋面的叔公办阴婚，是你在背后胡闹？”
他是何时立在自己身后的，阿川竟没半点察觉，也不知刚才那些对他评头论足的话是否被听见。。。不过好像现在重点不在这。。
“你终于舍得现身啦。”男子确实与城隍君十分熟稔的样子，而其身后的女子只是向他微微颔首致意。
“是否是你一手促成阿川冤死阴婚？”城隍再次问道。
“是也不是。”男子终于敛起嘴角的一丝笑意。
“阿川这世本就只有一十八年的寿命，若不是嫁你也是要毒发身亡的。”男子指了指阿川的袖子继续说道：“你胳膊上的红线延伸至肘部就会毒发身亡。那阴媒不过是诓骗你，才说延伸到手腕才毒发。”
原来如此，阿川想起张老爹欲言又止的表情，呵，果然是良姨的作风。
“我不过是给阿川换了个死法。光目说，阿川与你有缘。我想反正这姑娘也说过要嫁城隍，不如就安排一场婚事。于是让崔判官假扮你给你做丞相的侄子托了个梦而已。”男子颇为洋洋得意。
感觉城隍君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阿川的脸微微发烫，连忙说道：“我生前从未见过城隍君，怎会说过这样的话，怕是有什么误会。”
“那可是指着阿易的鼻子说的呢，可能是你当时年纪太小不记得了。”男子调笑道。
“这怎么可能。。。”阿川转身看城隍君，他果然看着自己，似是在回忆。
“童言无忌如何做得了真。如今是我无意娶亲，她亦无心婚嫁。你乌龙一场也是闹够了，别耽误她轮回转世。”城隍开口道。
“阿易真是薄情了。明明知道她下一世还是坎坷孤苦，早早过世，你还...”
城隍君打断男子的话，嘲讽道：“连不可私自向转世之人透露来世命格的规矩都可随意败坏。这地府的上梁可真够正的。”
“我这还不是为了促成你们的婚事么...”
“以来世命格恫吓她应承这门婚事，这种昏招？”
男子一时无话应答。而眼前的红衣女子一直没有出声，身影被泠泠忘川衬得单薄孤凄。承易眉头不自觉地微皱，但还是开口道：“凡世皆有因果。来世命格，天命所至。你早日历世，度过前世种下的苦果，清了业障，以后才会好。”
阿川沉默了良久，轻叹一声道：“罢了。虽不知前世还是前前世犯了什么大罪有此惩罚。但若天命如此，我也只能接受。又一个十八年而已。
“天君，是否如我所说，这样是行不通的。”一边着素服罩袍的女子忽然开口说道。
“行，忙活了一场还是输给你。”男子手指微挑，阿川手中的汤碗便又回到了差乙手中。然后他从袖中拿出一册官牒递与阿川，正经了面色说道：“阿川，本王正式敕封你为五等鬼差，速去江北都城隍府报道。”
“我都城隍府并无空缺，再说鬼差有正式的选拔流程，你怎可随意...“承易走到阿川身前阻止道。
“本阎王统管阴曹地府，这点选任鬼差的权力还是有的。况且阿川还有地藏王菩萨的举荐，名正言顺。”男子正色道，好看的眉眼间露出几分威严气势。
“菩萨，你怎么也。。”承易不解地问向素面女子。
素面女子微笑不语，略施法力，隔空传声对承易说了几句话，承易面色微变，眉间皱得更深了，思虑了半刻，转过身对阿川说道：“既是阎王的任命，还不领命收下官牒。”
这男子竟然是阎王，而他身边的素面女子竟然是地藏王菩萨！阿川错愕不及。城隍君的一句话才让她反应过来，匆忙接过文书，应道：“阿川领命。”
“你好好当差，不用轮回受苦也可积阴德消业障。等业障消完了，你还想转世轮回我也不拦你了。”阎王恢复活泼温柔的神色叮嘱道，“至于做什么差事，让阿易给介绍介绍，选个自己喜欢的。”
“多谢阎王大人。”阿川捧着官牒，垂首谢道。
“要谢就谢光目，本王不过是顺手搭个忙。”
“多谢菩萨。”阿川微微转过身对地藏王菩萨谢道。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阿川，既来之，则安之。”地藏王菩萨微微笑道。
“那就这样吧。我输给了光目，还得替她办几件苦差事呢。我们先走啦。阿易回头找你喝酒啊。可别欺负我们阿川。”阎王说完，两人便消失不见。忘川渡口也立马解除了静止。
“大人，你怎么来了？”差甲差乙吃惊地看着忽然出现在阿川身侧的城隍爷。
“诶？这孟婆汤怎么又在我手上了？”差乙看到手里的汤碗更是吃惊，连忙又递给阿川。
“阿川留任鬼差，不用轮回转世了。”城隍君挡回了孟婆汤，抓住阿川的袖子，一瞬便离开了，只留下俩鬼差在原地面面相趣。
很多年以后，差乙还津津有味地告诉新来的鬼差，城隍爷那时候追城隍夫人追的紧得呀。夫人本来都没看上他，悔了婚事执意要去投胎。都到了忘川渡口了，手捧一碗孟婆汤正要入嘴。城隍爷赶到渡口，夺下孟婆汤。为了让夫人留下来，硬是从阎王那求来了一旨任命，弄个鬼差的职位把夫人套住了。然后再慢慢耳鬓厮磨，磨着夫人答应婚事......
哦。原来你是这样的城隍大人，众鬼差默默恍然大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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