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35 风浪

无论风吹麦浪是出于何种原因和心理定下的这宗情报的交易，他的这桩买卖从之后的结果来看注定是失败的，因为就在段青与他分别后不久，来自维扎德一手炮制而成的舆论风暴就将他刚刚得到的“重大秘密”公布了个底朝天——无论是游戏内的世界还是游戏外的网络上，一场“世纪对决”的消息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开始在各种渠道中不胫而走，而这场世纪对决的双方，也在各方面有意或者无意的推动下来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落日孤烟Vs断天之刃——在经过了系统化宣传与刻意包装的现在，光是这场对决双方的名字就已经可以引起足够爆炸性的话题度、并带来足够的舆论吸引力了。
  “我听闻断天之刃刚刚才答应了这场对决，是他之前一直心有顾忌的关系吗？”
  将消息放出并炒作到了鼎沸的程度，作为始作俑者的维扎德一方也动作熟练地开始出面接手这场巨大舆论话题引发的热度，他们专门在天空之城上举办了一场自由世界式的记者会，并派专业的发言人以及准备好的说辞来应对来自各路记者的提问以及四面八方蜂拥而至的热情：“咳咳……据我们所知，断天之刃确实是刚刚才答应了我们会长大人所提出的这场最后的挑战，这也是作为‘鸡喙杯’的最终决赛之一，被新联盟所批准的一场最终决战！当然——这是出于断天之刃个人的考量，还是出于联盟的安排，那就不得而知了。”
  “也就是说，断天之刃本人并不否认他心有顾忌的可能性？这是否可以认为，断天之刃本人并无战胜落日孤烟的十足把握？”
  “这都是臆测，臆测，我们没有得到这样的消息，也无法代替他本人作出这样的答复，还请见谅。”
  “那，那落日孤烟本人又怎么认为？他对这场对战有几成的把握和胜算？”
  “落日孤烟会长大人的态度，我们目前也无法得知。”
  天空之城中央广场的一侧被魔法能量隔绝出了一片空地，几名镶着维扎德会标的魔法师玩家此时也隔着魔法能量制作而成的结界不停回答着各种各样的问题，其中一位名叫左手平安的家伙此时也整理着看上去华丽无比的紫金色魔法袍，作为这场盛大记者会的主持人把控起了全场的局势：“我们唯一可以透露的是，会长大人为了打败断天之刃，已经选择闭关修炼，待到决战之日到来，定会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落日孤烟正为‘天下第一人’的称号做准备么？”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和话音也都集中在了这位紫金色魔法师的头上：“可否透露一下维扎德的会长大人目前正在哪个方向做准备？他有办法应付断天之刃的追……咳咳，大魔法师级别的援助者吗？”
  “无论是那位随时可以被召唤到场的紫罗兰之主，还是他手底下其他丰富多彩、五花八门的魔法战斗技巧，都是我们团队目前正在不断考虑、不断攻克的难题。”名为左手平安的魔法师笑着耸了耸肩膀：“不得不承认，这项工程比攻克这个世界里的任何一个首领级别的存在都要庞大，但我们依然非常有信心，毕竟是PVP嘛，只要是对人，那就肯定存在可以攻克的办法。”
  “但断天之刃的PVP实力也是有目共睹的，自从他在自由世界官宣重新出道以后，他又一次‘未尝一败’，再度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球。”几名记着七嘴八舌地问道：“这是否可以认为，联盟——或者说新联盟——已经再度承认了断天之刃天下第一、依旧不可战胜的地位？”
  “你们如果非得这么说，那我们自然也不会反对，因为就目前而言，的确没有人胆敢声称自己可以战胜那个男人。”维扎德的官方发言人继续整理着自己的华贵衣袍：“但我们自然也有我们自己的优势，比如情报，比如我们一整个团队的资源与准备，又比如……咳咳，为了不泄露天机，同时给接下来的决战保留一些新鲜感，剩下的还是让大家拭目以待吧。”
  “那几位是否可以回答一些其他方面的问题。”来自鼎沸的人群之外，几道质疑的声音也随之响起：“维扎德如此集中资源用来准备那什么‘世纪对决’，是不是会影响到其他的事务，比如说前线的备战？”
  “没错，法师议会与魔法帝国之间的对抗才刚刚搬上台面不久，各种大规模覆盖魔法攻击手段也都才崭露头角，这个时候将重心偏移到别的方向，是否有些不妥？”
  “法师议会当然也知道我们这场对决，我们也已经得到了他们的许可。”面对纷至沓来的诘问，左手平安的回答声依旧不慌不忙：“同为魔法师阵营中的一员，我们的会长大人和断天之刃目前也都接受法师议会的管制，这种对决不经过法师议会的首肯，自然也是不可能摆上台面的。至于刚才诸位提出的担忧嘛……”
  “区区两位魔法师的缺席，应该不会对前线的战况产生什么影响才对，诸位应该也是这么认为的吧？”收起了自己整理的动作，这位紫袍魔法师露出了一副笑脸：“至于这个消息的放出是否会招致魔法帝国的反唇相讥，甚至会招来他们的‘参与’，我只能说——”

  “欢迎之至。”
  他冲着众人弯腰行礼，看上去就像是一名正在邀请所有人前来的此地的大户管家，那轻松自信的神态也成功地将纷扰的场面震慑住了片刻，尔后又响起了更加响亮的欢呼声与喝彩声：“原来如此！又是一封战书！”
  “翡翠之塔的大规模行动，看来又要上演一次了？哈哈哈哈！真是令人期待！”
  “到时候我也要去凑凑热闹！从来都是魔法帝国打我们的份，什么时候我们——唔，什么时候？这场巅峰对决是什么时候开打啊？地点又在哪里？”
  “时间目前已经定下，就在三天之后，至于地点嘛——目前无可奉告。”
  “敬请关注后续官方消息。”
  无论是特意前来打探消息的记者还是围观的吃瓜群众，自然不可能满意于这个根本就是在卖关子的答案，以左手平安为首的维扎德发言团队却是没有任何慌乱的意思，用似是而非的发言和案牍连篇的官腔将这一股股扑到面前的热情“太极”推了回去。作为卷入这场舆论浪涛中的另外一名无辜的受害者，身为“断天之刃”的另外一名灰袍魔法师则是如同开了天眼一般远离了俗世尘土，他以未曾有一人发现的行踪溜到了自由大陆的东海岸，在与东侧战线遥遥相对的星风平原沿海一侧独自前行着：“……为什么我忽然感觉到自己的背脊发凉，犹如有什么东西一直在盯着自己呢？”
  “应该是你的错觉。”他的心中随即传来了薇尔莉特的声音，久违的大魔法师用成熟妩媚的音线与毫无感情的语气回答道：“加上你之前安装在龙冢附近的紫罗兰之眼，这一带的织网已经接近完整了，我可没有发现网内有什么跟踪者出现。”
  “虽然不如灵冰那样强势，但我的直觉有时候也是很准的，而且我们冒险者直觉上的反应，有时候也不仅仅指的是物理上的感知。”紧了紧自己头上的罩帽，尽量避开了路人的段青转头望了一眼刚刚被自己丢在后方的星风平原的景色：“有的时候，它更接近一种……运气。”
  “你指的是你这一次的目的地？”薇尔莉特回答的声音中夹杂上了几分不屑：“怎么，现在才觉得后悔了？”
  “刚才你也说过，星风平原以西的那片区域，紫罗兰之眼的布设都已经够多了。”
  感受着从海面上不时吹来的那股带有刺鼻气息的海风，段青声音低沉地回答道：“若是再加上我们现在布置的这些‘眼’，整个东海岸的南部区域可以说都在我们的掌握之中，但……你我应该都没有发现过任何类似元素之泉的反应吧？”
  “放轻松一点，你可以用‘零成本’来说服自己。”薇尔莉特在段青的心中笑道：“反正你从那个行商的手里得到的这个消息也没花钱，消耗最多的时间成本……就当你是跑到这里来散心旅行了。”
  “散心？旅行？我去什么地方不好，非得跑到这种地方来受罪？”指着自己不断被海风侵蚀、正在眼前不断消融又不断被补充的魔法护盾表面，段青没好气地翻了翻眼睛：“喝魔法药水补充魔力也是成本！就算是再厉害的炼金师也肯定会告诉你这句话！再这么耗下去，我也坚持不了多久了！无论是魔力！还是钱财！”
  “那你当初扪心自问的那几个问题，难道是问给我听的？”薇尔莉特的回答声中带上了几分叹息：“为什么星风平原会是这种被侵蚀成万千沟壑、海水倒灌的模样？为什么星风平原的海洋上空常年有如此具有侵蚀性的海风在吹拂？可以经年累月将海岸的礁石腐蚀成这副模样的海风，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力量源头？”
  “我确实对这些问题很感兴趣，但走过来这么远的距离，我也并未发现任何可以称之为‘异状’的地方。”
  按住了自己头上差一点被吹开的帽檐，灰袍的魔法师又一次将自己的视线投入到了东边的大海深处：“有的时候我甚至都在怀疑，这些明显带有魔力的风是不是从风之大陆吹过来的？毕竟这些迹象，更像是风元素之泉的产物呢。”
  “要是风元素之泉的风可以跨越比大陆还要宽广的无尽之海一直吹到这里，那我在那座泉眼中留下的‘旋流之眼’与‘汲魔之花’这会儿也早就该被摧毁了才对。”薇尔莉特在段青心中低声回答道：“风元素之泉已经衰竭的事实早在我的这段研究时间里得到了证明，这与维金斯告诉你的那些情况也是吻合的，就算它得到了恢复，它也不可能恢复到这种地步才对。”
  “如果维金斯知道你一直在汲取那座泉眼的能量，维金斯多半还是会怪罪于你的。”段青敛着眼皮低下了头：“即便是风之大陆，现在应该也经受不起元素与地脉的枯竭吧。”
  “与风元素之泉常年带给整座大陆的季风相比，我那点‘借用’算得了什么？”紫罗兰之主立刻发出了不满的冷哼：“而且风元素之泉的能量催生方式本身就是向外发散的，即便不完全利用其中的魔法能量，魔力的转化也有的是办法，不像水元素之泉……唔。”

  “罢了，现在一切都只是猜测。”将想说的话暂时咽了回去，薇尔莉特的话音在一段时间的沉默后响起：“一切等我们找到水元素之泉之后再行验证不迟。”
  “说得好，所以水元素之泉在哪里？”段青用手搭凉棚的方式朝着大海的深处示意道：“这一路看上去，好像就是连接成一块的蓝色抹布啊，哪里有什么区别？”
  “你已经将异常的地方说出来了。”薇尔莉特的声音在段青的心中回答道：“你也是曾经穿行在无尽之海深处的人，你何曾见过无尽之海的海面有如此平静过？”
  “居住在这里的自由大陆平民们，又何曾见过这片海面掀起过任何的风浪？”
  “……”
  眼中闪过了一瞬间的恍悟之光，段青沉吟着向海面所在的方向下意识迈出了两步：“好像……确实如此，这海上可是一直有着足以腐蚀礁岩的狂风在作祟呢。”
  “无穷无尽的侵蚀之风，再加上从未掀起过任何风浪的平静海面——你说这片海域没有受到任何力量的影响？我反正不相信。”薇尔莉特带着笑意回答道：“看来这一次，你的情报不是一场空呢。”
  “回头我可以好好感谢感谢那个风吹麦浪。”仰头灌下了最后一瓶魔力药水，抹了抹嘴巴的段青顶着强化的魔法护盾向着千疮百孔的礁岩下方走去：“现在嘛……我们应该从哪里入手？”
  “在此之前，我需要向你确认。”薇尔莉特拖着慵懒的声音反问道：“你——”
  “擅长游泳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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