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81 上坠

“我们之所以可以一直顺利上升的原因，原来是因为这个东西的存在吗？”
  努力调整着自己的身姿，端着下巴的灰袍的魔法师在空中摆出了一个苦思冥想的表情，只不过那盘腿屈膝漂浮旋转的模样，在不断下坠的失重过程中显得是如此违和与格格不入：“我们所受到的重力不是来自脚下，而是来自天空……唔，真是有意思的想法，我都被我的创意和异想天开震惊了。”
  “不过现在回头想一想，确实没有任何人说过自由世界的重力是来自脚下的。”他端着下巴点了点头，但已经倒转过来的姿态却让他的这个动作变得滑稽无比：“再加上我们在神山发现的那个天地相连的秘密……哎呀哎呀，果然魔法帝国的魔法知识与研究成果领先自由大陆几百年吗？他们已经连这种秘密和使用方法都挖掘出来了？”
  “不不不，不太对。”似乎想到了令人费解的部分，段青原本还待继续发出的感慨又随之收回，取而代之的则是更加深沉的皱眉动作：“如果是这样的话，两个方向的重力应该是相互撞在一起的才对，也就是重力源发生装置，类似黑洞的那种……但眼前的这个装置却是‘排斥’的。”
  “排斥、相斥、相离……想要实现这个效果的话……”
  “别再那里发愣了！”
  大喝声响起在他的耳边，犹如一道雷霆霹雳般将这位还待陷入黑暗深处的玩家惊醒，不知从何处伸来的一只雪白色的手掌随后也抓住了灰袍魔法师的脖颈，将他宛如漂流般茫然无措的状态中扯了出来：“现在是什么情况？快给我想想办法啊！”
  “什么什么情况？我们现在不是好好的吗？”
  “我们正在下坠！而且是向着相反的方向下坠！你，你难道就没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喂喂，你们当我是什么，无所不能的上帝？我很高兴你们能把我抬举到这个地步，但很可惜，我无法回应你们的期待，至少现在不行。”
  自由落体运动依旧发生在段青的身上，两道人影也在这个过程中重新连接在了一起，反手抓住对方那只手的灰袍魔法师随后也不得不重新打起了精神，一边回应着对方的话，一边将注意力重新聚集在了眼前的状况上：“翡翠之塔果然被这群魔法疯子改造过了，塔内的高层空间被刚才我们经过的某个‘领域’分割成了两个部分，我们刚刚穿过了那道界限，来到了异空间的另一边……嗯。”
  “用‘异空间’来形容这里的情况，应该是比较合适的。”说到这里的灰袍魔法师举起了自己手中的光亮，将周围的情况渐渐照亮了起来：“这片空间目前看来有两个特点，一个就是‘重力反转’，还有一个就是毫无止境。”
  “我们坠落了这么久的时间，却没有看到尽头，的确可以说明很多事。”光源将附近的景象映现在了段青的眼中，同时也将来自墨菲斯托的声音重新迎到了他的耳边：“或许我们已经陷入了幻觉也说不定。”
  “能够做出如此真实的幻觉体验，那魔法帝国也太厉害了吧？”望着距离不远处同样正在向上“坠落”的黑影，段青忍不住怪叫出声：“他们现在还收人吗？我们现在加入还来得及吗？”
  流光火焰下一刻卷向了段青所在的位置，原本被照亮的这片黑暗空间随后也被火红色所覆盖，灰袍的魔法师勉强低头一躲，顺势拉着身后的雪灵幻冰向旁边拉开了半个身位：“哎哎哎！我就是开个玩笑，你不要生气啊！”
  “只是想要试探一下‘结界空间’的可能性，不要在意。”火焰流光连接着另一侧的尽头，也将位于那个方向同样坠落向“上”的芙蕾雅毫无感情的面庞映现：“从结果上来看，四周的墙壁是真实的。”
  “真，真的还在高塔之内？”漂浮在远方不断手舞足蹈的某青年剑士也传来了自己的惊叫声：“这怎么可能？我们都已经往‘上’掉了很久了！这座塔到底有多高啊？”
  “翡翠之塔的上层本就是异空间，那个地方的存在非常古老，存在的原理和方式也与我在其他地方见到过的完全不同。”段青皱着眉头解释道：“但抛开这些可能性，我倒是能猜测得到我们现在通往何处。”
  “虚空。”
  漆黑无边的高塔顶端在几个人的脚下不断延伸，用仿佛可以将人吞噬殆尽的景象放大了最后那两个字的冰冷程度，一直努力观察着周围状况的雪灵幻冰随后也暂时收起了自己的警惕之色，那提在手中的白骨大剑也遥遥指向了层层递进的无尽黑暗尽头：“应该是他们用来连通地面世界与虚空世界之间的通道，方便那些住在塔内的人通过这条通路输送物资，与躲藏在虚空世界中的泰伦之塔连接。”
  “这是从战略角度考虑的结果，毕竟这里距离前线不算远，泰伦之塔想要支撑这边的战事，这个方法的确很便利。”回答出声的灰袍魔法师动作缓慢地摇了摇头：“但如果他们做出这个东西的目的是为了输送，那我们现在就不应该是往另一边坠落，而是重新落回到地面才对。”

  “所以那个东西果然是可以控制的吗？”角落里的三生鱼塘急忙问道：“原本是‘相互吸引’，现在变成了‘相互排斥’……这都是我们刚刚经过的那个巨大的圆球控制的？”
  “我还以为你们知道那个东西的用途呢。”段青的回答显得意外而又毫无感情：“那个圆球形的装置，难道不是你们想要找的神器？”
  “怎么可能。”这一次是换做墨菲斯托作出了回答，那阴沉的声音也在此时透出了几分无奈：“魔法技术含量这么高的东西，你看着像是我们恶魔乐园搞出来的么？”
  “好吧，原本还寄希望于你们有办法控制它把我们‘拉’回去来着。”段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现在只能另寻他法了。”
  “需要协助吗？”他的耳边随后传来了雪灵幻冰的声音，与之相伴的还有她双手固定住自己腰腹的动作：“你是不是要重新组装一下？”
  “知我者，灵冰也。”摇头晃脑地回答出声，段青的双手间再度有紫色的符文在闪耀：“不过因为存货不多——”
  “能做到的也有限。”
  与之前的组装电梯相同的平台再度出现在了灰袍魔法师的头顶上方，紫色符文的丝线消散间也有翠绿色的灵光缠绕，扭转着身躯的段青随后也在自己的控制与雪灵幻冰的配合下不断调整着空中的姿态，与那座石台渐渐汇合在了一起：“庆幸我们曾经有过数次高空跳伞的经历吧，我们现在对空战有着极其丰富的经验……咳咳，至少对比其他人来说是这样的。”
  “少贫嘴，赶紧干活。”雪灵幻冰则是朝着在场的其他人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需要我把他们也带回来吗？”
  “不需要那么麻烦。”试着在自由落体动作中稳住自己的身形，段青抓住了石板的边缘：“这里可是自由世界，只要能用魔法解决的问题——”
  “都不算是问题！”
  魔法的鼓动随着他音调的陡然放大而向着四周扩张，强大的魔力也沿着石板的表面扩散成肉眼可见的平面，漂浮在段青面前的魔法师圆盘也在这个时候散发出浓郁的绿色光辉，将巨大的风压沿着平面的垂直方向输送出去。不断挣扎游动的其余众人立刻便感受到了自己身体周围气流的变化，那一直混杂在自己身边的坠落感与失重感也跟着渐渐缓和下来，层层环绕的翠绿色魔法流动最后也以段青脚下的平台为中心，将他所在的整个空间平面变成了特殊的减速缓冲带：“——风之领域！”
  轰！
  扩散的风渐渐变得灼热，那团团围绕的翠色丝线之间也渐渐生出了大片的火红，强大的风场最后也在这股灼热的助力之下完全止住了场中之人的去势，将他们还在无止境坠落的身姿全部定在了半空中：“这是——”
  “还不抓紧时间回来？”
  灰袍的魔法师如同其余众人一同发出了惊讶，属于芙蕾雅的身姿却是先一步浮现在了他的身后，稳稳地站在了他临时召唤出来的平台之上：“这么大的魔力消耗，你应该坚持不了多久吧？所以我就稍微帮你一把了。”
  “我们马上就到！”于是三生鱼塘用力抓住了自家会长的身体，向着段青所在的平台中心努力游了过去：“然后呢？”
  “风能动力已经重新组装布设完毕，接下来与之前一样。”正如芙蕾雅所说的那样，段青的额头正在有大量的汗水渗出，正在维持的施法动作也变得颤抖起来：“我们再重新‘飞’回去就行了。”
  “听上去是个不错的主意。”来自墨菲斯托的低沉声音也在接近中提出了自己的疑虑：“前提是没有人干扰我们的话。”
  “都过了这么久的时间，应该没有人来干扰我们了吧？”雪灵幻冰再度望了望左右：“如果有的话，现在也早就应该出来了。”
  “话可千万不要乱说！我就是这么一直倒霉过来的！”最后一个爬上电梯平台的青年剑士急忙出声警告道：“有的话就是不经念叨，只要半场开香槟，必定就会——”
  “喝！”
  察觉危险的光芒从自己的眼中一闪而过，护卫在段青身后的雪灵幻冰忽然起身发出了一声大喝，同时举起的长剑也在迎头飞来的沉重呼啸中怒声一斩，将不知从黑暗深处哪个方向飞来的一道巨大的黑影斩成了两半：“是谁？”
  刺耳的坠地声与滚动摩擦声正面击中了巨大的风能平台，斩裂的两片巨大黑影所引起的震动也让在场的所有人变得站立不稳，漆黑深沉的高塔深处却是并未对再度开始下坠的这声质问作出任何的回应，就像是想要将沉没的孤舟无声吞噬下去的漆黑海底一般。不敢再发出更多的动静，几个人立刻背靠着背聚拢在了一起，逐渐稳定的电梯平台也开始在逐渐恢复的风力作用下延缓着他们再度开始落体的速度，也让他们摇摇晃晃的视野变得稳定了几分：“——快看！”
  “……是石头。”
  似乎辨认出了刚才被雪灵幻冰斩成两半的罪魁祸首的成分，墨菲斯托若有所悟地率先抬起了头：“跟我们刚刚上来的时候一样，他们还是拿出了这种老办法来阻挡我们。”

  “不，不是这样的。”背靠背的段青却是发出了几声恍然的笑：“不过这样一来，刚才在塔底的时候出现的‘违和感’也就能说得通了。”
  “什么意思？”
  “那些石块——或者说废弃物，应该都是从我们刚刚通过的那个地方传送出来的。”
  段青低沉的回答声中，第二道呼啸的声音从所有人的身边轰然经过，只不过因为没有直直地砸在他们的头顶，所以雪灵幻冰没有出手：“假设存在一条通道通往虚空，那么虚空中存在的各种‘碎渣’自然也有可能出现在通道内，这些可以被看成是太空垃圾一样的东西并非是被魔法帝国刻意放置到这片区域的，只不过是他们建成通道、连接虚空之下的副产品。”
  “那之前落到塔底的那些——”
  “应该是偶尔碰巧从刚刚那个圆球结界里逃逸出来的碎渣之一吧。”
  风能带动着段青等人止住了再度下坠的势头，几个人也在平行漂浮的状态中迎来了更多“下坠”的重物，相对更大的速度也显得那些擦过的巨石更加迅速而恐怖，也让光源笼罩之下的众人面色变得更紧张了起来：“怪不得越靠近刚才那个领域，防卫的力量就变得越少，看来那群藏在塔里的家伙们也不愿意卷到这个区域中来，成为‘碎渣’中的一份子。”
  “是谁？”
  还未等其他人继续发问或者是出声回答，不知从何处响起的一声质问就回到了所有人的耳边，与雪灵幻冰提出了相同内容的声音也如同来自天边的闷雷一般，沿着众人的耳边向着看不尽的黑暗尽头滚滚而去：“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一定要遵守交通秩序！”
  “你们是不是还没听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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