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百里飘香

羊皮卷上墨迹未干，淡淡的墨香从那些苍遒有力的草体字上传出，关于八四要诀中的‘无形无象’，李老并未着墨太多，但却字字珠玑，每一个字都是精华，每一个字都凝练着修炼太极道的先贤前辈们的心血。

        灵修看得津津有味，震彻心扉，并且反复阅读了多次，李老想要表达的意思，还有‘无形无象’的含义，灵修大体上能理解，但在如何以太极拳来表达无形无象方面，灵修就似懂非懂了。

        他自己也练过很次太极了，但却根本打不出李老打太极时散发出来的神韵和味道。

        “李爷爷估计已经达到了‘大道无形’的境界了，什么时候能像李爷爷那么强大就好了！”灵修向往道。

        灵修收起羊皮卷，来到大堂内，却看到李老躺在摇摇椅上又睡着了，他叹了一口气，再度回到书房，提着拖把和水桶就去打扫书库去了。

        他一边拖地，一边琢磨着太极的身法，他想，拖把上有很多水，头重脚轻，恰似太极道中的‘四两拨千斤’，他想象着这一柄木拖把就是他要抓、提、抽、打的力，于是灵修就尝试把太极身法和拖地结合在了一起。

        偌大的书库就灵修一个人在挥舞着拖把，只见他欢快的甩起扫把，在半空中转了一圈，而后又在书架之间的走廊内来回反复的拖着，恰似一位大书法家正在忘情无我的挥毫泼墨……

        这时，从闻道阁外面走进来一位少女，只见少女二八年华，浓密乌亮的秀发像瀑布一般倾泻而下，柳叶蛾眉，腮面桃红，眉间一点朱砂，煞是动人，高挺的鼻梁两侧，两颗水灵灵的大眼睛，眼眸中充满了纯洁和温婉，她身着绣红莲米色旗袍，脚踩绣凤翼白色小布鞋，手如柔荑肤如凝脂，芊芊细腰，盈盈一握，身段妖娆。

        只见她优雅的迈过门槛，手中提着一盒新茶叶。

        少女看到正在酣睡的李老，浅浅一笑，便把茶叶盒放在了方桌上，径直的走向了书房一侧的茶室，从茶室内取出了一套紫砂茶具和一壶清泉水，少女手掌一挥，水壶便轻轻飘起，而后她手法一变，掌心运起深红色的火焰，不消片刻，一壶水就被煮沸了。

        少女看准时机，适时收火，避免泉水被煮的过老，那样泡出的茶的味道并不好。

        她打开了壶盖，让开水的温度降至八九成热，趁着这个空当，她用茶洗把公道杯、盖碗、闻香杯、品茗杯、滤网等都洗了一遍，然后用茶夹一一取出，再用茶巾擦拭过后，便放到了茶盘之上。

        她取出一个小的紫砂壶，技巧娴熟的提起盛满开水的水壶慢慢的浇在小紫砂壶外侧。

        片刻后，小紫砂壶被烫开，热气浸入壶内，少女取出茶道六君子之一的茶匙，从木盒中舀出一匙茶叶放进了紫砂小壶中，干燥温热的紫砂小壶缓缓烫开沉睡的茶叶，一股淡淡的清香从壶嘴中传出。因为是新茶，所以并不需要太长的唤醒时间。

        少女往紫砂壶内缓缓倒入烧开的清泉水，她看着茶叶在清泉水的冲沏之下缓缓地升腾飞舞，十分的美丽，这是茶叶一生中最美的时刻，少女也微微一笑，惊艳夺魄。

        不过，这第一遍泡的茶也只是醒茶的一步，是不能喝的，所以少女很快便把茶水倒掉了，随后又重新添了一壶水。

        泡绿茶，不能加盖，那样容易把茶叶闷坏，味道变熟，容易丢失绿茶的清香。

        第二壶水彻底将茶叶泡开，茶香扑鼻而来，这时，李老的呼吸声猛地加大，而后他瞬间从摇摇椅上坐起，目光贪婪的看向了少女手中的紫砂小壶。

        “好茶！好茶！”李老猛地吸一口茶香，赞叹道。

        少女温柔的行之以礼，看着李老迫不及待的模样，她连忙给李老倒了一杯茶，同时温柔的说道：“李爷爷，这是今年刚刚采摘下来的头茶，做成绿茶味道最妙，东方居士特意让我给您送来一盒！”

        李老心急火燎的接过少女奉上的品茗杯，还没等茶水的温度降下来，他就一饮而尽，满口生香，这一杯他虽然没有细细品味，但新茶那浓郁的植物清香还是令李老浑身舒坦。

        刚刚睡醒的李老喝了这第一杯茶，喉咙嘴巴都感觉滋润了，精气神也迅速恢复了，只见他啧啧迷醉道：“柔香唤醒梦中客，不晓归期，却已迷离；蕴指轻抚紫砂斟，满壶事，淡淡随香散！！！”

        少女拍手赞叹道：“李爷爷，好诗！”

        “小香啊！是茶太好了！”李老谦虚道：“还不快给爷爷满上！”

        少女名百里，单字香。

        百里香一连给李老斟了七杯茶，李老喝的自然是不亦乐乎，一杯有一杯的滋味，一杯有一杯的境界。

        百里香自然也是被李老喝茶的意境给感染，自己也喝了两杯，但总是没有李老那么洒脱，也没有深切的体会到李老的欢愉。

        喝茶就能看出一个人的阅历，年轻人心浮气躁，喜欢喝浓茶；而经历过世事沧桑的长者则喜欢喝淡茶，一杯入喉，慢慢品味，百味自生。

        “以一个冷静的头脑去看忙乱的世界的人，才能体会出淡茶的美妙气味。”李老放下茶杯，悠悠的说道。

        百里香若有所悟道：“阅历不一定与年龄有关系，心境在年轻时同样也可以培养成清静无为，这就看个人如何抉择了，东方居士也与我说过类似的话，小香一定谨记在心！”

        “茶有六境，分别是择茶、选水、侯火、配具、环境、和品饮者的修养，小香你选择的茶很好，既保留了茶叶的清香又浓缩了茶叶的精华，你选的水是九天寒泉的中游之水，非常不错！上游之水水流湍急，水性也急；下流水流缓慢，水性也缓，唯有融合了急性与缓性的中游之水，最适宜用来煮茶；你的侯火、茶具和环境也都选择的很好，不愧为东方居士门下的最优秀的茶仙女！人如其名，百里飘香。但唯最后一条，你的修养还未达到，你的内心并不像你表面看起来的如此的超脱世俗！”

        百里香收拾茶具的手一颤，清澈的目光中透露出些许挣扎，她慌乱之下，碰倒了一杯清茶。

        茶水沿着木桌缓缓淌下，清澈不减，滴滴茶水之中反射着太阳的光泽。

        百里香一边收拾着茶具，一边颔首佩服道：“李爷爷，您真是让人佩服，品茶也能品人，您的境界我何时才能达到呢？”

        “心中事不解，精气神不开！”李老紧了紧灰袍，起身向书房走去，同时指点道。

        百里香连忙跟随，同时笑道：“唉！家族琐事而已，小香能够处理好的！”

        李老端坐在书桌前，悄然从空间戒中取出一块崭新的端砚，并向书库的方向看了两眼。

        百里香不明所以，但却十分的聪慧，她连忙接过李老手中的砚台，替李老开始研墨。

        “东方居士还交代什么没有？”李老笑着问道。

        百里香如实回答道：“师父说以茶谈心，但求墨宝一份，至于内容嘛！就是您的饮茶之感，不过我倒想问一下，李爷爷，为何您只喝七杯茶就不喝了呢？”

        李老淡淡一笑，看了百里香一眼，但却并没有回话，只是摊开了一幅空白宣纸，随即握笔，轻点浓墨。

        李老思考了片刻后，就握着沾满墨水的毛笔落在宣纸上，笔锋力透纸背，入木三分，浓墨尽燃年华，沧桑而又倔强。

        只见他写到：“

        一碗喉吻润，两碗破孤闷。

        三碗搜孤肠，唯有文字五千卷。

        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

        五碗肌骨清，六碗通仙灵。

        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

        蓬莱山，在何处，玉川子乘此清风欲归去。”

        李老把毛笔放在砚台上，对着甚是崇拜自己的百里笑道：“这就是我只喝七碗茶的答案！”

        李牧，字玉川子。

        “您对品茶的境界比我的师父还要高，怪不得连我师父都称您为前辈！我这辈子恐怕都达不到您的境界了！”百里香感叹道。

        “小香，心境成，境界自然出，我的体悟并非、也不可能是最高体悟，你也不要妄自菲薄，我玉川子又算什么呢？天下大着呢，你的人生还年轻着呢！”李老富有智慧道。

        百里香若有所悟道：“谢谢李爷爷的指教，您的话小香一定会谨记的！”

        李老把宣纸镶嵌在一张空白卷轴上，墨迹干了之后，便卷起来交给了百里香。

        “小香，这首诗你带回去交给东方居士吧！以后再有什么好茶，可不能忘了你李爷爷啊！”李老笑着打趣道。

        百里香小心的收起卷轴，满口答应道：“李爷爷，您说的这是哪里的话啊，一有新茶下来，我第一时间就会给您送来的！”

        “还是小香好啊！小香，你即将成为准君子了吧？”李老关切道。

        百里香目光一黯，略带苦涩的点点头笑道：“青竹书院的学业一结束，自然就会获得准君子徽章！”

        “小香有什么打算啊？”李老取出了一张空白的羊皮卷问道。

        正在研墨的百里香，略带伤感道：“恐怕以后我就不能在给您送茶叶了，我要返回家族，替父亲分忧解难了！”

        “唉！你看看我这嘴，这时候说这干什么？小香，没事，别伤心，这里永远都是你的家，我永远都是你的李爷爷，我随时欢迎你来看我，我可记得，你们百里家族的百里云雾茶很好啊！”李老自骂道。

        “我一定把最好的百里云雾茶给您送来！”百里香眉眼胧雾，笑道。

        “唉，老爷子这身子骨，估计撑不了多久了，小香可不要十年八年才来看我一趟啊！那样的话，还不如直接给我烧纸算了！”李老自嘲道。

        “哪能啊？要不，李爷爷，你跟我回百里家族做客一段时间吧？我天天给您泡茶！”百里香情绪回转，笑道。

        “去，去，去！去不了啊，老头子这身子骨还能下雪域吗？尽胡说八道！”李老哈哈大笑道。

        “李爷爷，您今天打扫闻道阁了吗？”百里香看着干净整洁的书房问道。

        李老尴尬一笑，说道：“啊！？这个嘛，是一个心性不错的小学员打扫的，对了，茶水还剩下很多吧？”

        “还有大半壶呢！”

        “灵修估计也渴了，麻烦你去给他送一点吧！他现在正在一楼书库！”

        “好的，小香正好也想要借一本地理方面的书看看呢！”

        “地理方面的书正好也在一楼书库，你想要看什么书就让灵修帮你找吧！”李老关切道。

        “谢谢李爷爷，那我先去了！”百里香行了一礼，缓缓退出书房。

        李老轻轻颔首，便手一挥，一阵风凭空而起，关上了书房的门，而后他又拿起毛笔，轻轻蘸墨，精神矍铄，只见他写到：“八四要诀第二诀，全身透空……”

        百里香端着茶盘走进安安静静的书库，在走廊一头看见一名少年的背影，少年在走廊的另一头，不过却没有拖地，而是把拖把丢在了一边，正在极为用心的打着一套奇怪的拳法。

        只不过，拳法看着很熟悉，但灵修却打的很生硬，她缓缓地靠近灵修，灵修却丝毫没有注意到。

        灵修专注的程度和青雉却坚毅的脸庞吸引了百里香的目光。

        突然，灵修一个转身，他看到了一张惊世容颜正在微笑着看着自己，他挥起的拳头也定在了半空，他就那样盯着百里香，看的有些迷醉。那精致的容颜，白皙的脸庞，那高雅绝俗的气质，那完美的身段，彻底入侵了一个年少无知的心。

        灵修咽了一口唾沫，心跳加速，脸色通红，他就愣在那里。

        百里香就这样被看着，脸色也有一点害羞，她看到灵修清澈的大眼睛，也没好意思打破这一刻的旖旎。

        “灵修，你看够了没有？”几个呼吸后，百里香轻声提醒道，语气之中含有一丝高傲。

        灵修尴尬的低下了头，不知所措。

        百里香打破了这一刻的尴尬，她笑道：“好了，姐姐没有生气，你在这里帮助李爷爷打扫卫生，一定累了吧？李爷爷让我给你送一点茶水，让你休息一下！”

        灵修小声的害羞道：“谢谢姐姐，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百里香温柔的牵起灵修的小手，来到了窗户旁边的书桌上，她放下茶盘，给灵修倒了一杯茶，声音轻灵的自我介绍道：“我姓百里，单字香，来自神炉山脉的百里家族……”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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