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就是不知道能否这次从那位赤帝化身手中顺利脱身？”

　　“看”着“自己”一步踏出，正式脱离禹王鼎隔离出的小位面，出现在真实世界里面，然后一路东行而去，陈浮生意识复归摇头，轻轻摇头，然后再次走出，进入那位契约者的识海之中。

　　他这次分化神念进入那处球形世界，便是想要通过亲身体会那片大地的韵律积淀，从而掌握脉络来去走向，从而可以针对性应付那位赤帝的人道洪流。

　　只是，数十年过去，世事变迁，以前那个放纵，激烈的岁月已经烟消云散，短时间内没有那么容易抓住脉络。

　　虽然有些收获，但陈浮生也不敢肯定能否奏效。

　　“这化身不过是赤色黎明对那位赤帝转世的敬仰愿力而成，甚至不是本人，只是一名算不上多么强大的低级契约者精神幻化，方才能够凝聚出来那一点火种已经极为难得了，恐怕可一不可二。”

　　不过，陈浮生倒也不是太过畏惧，毕竟那位赤帝化身发出的人道火种方一投入识海，在对他造成实质伤害之前，他便及时用佛光禁锢隔绝起来，然后再用禹王鼎中孕育的浩然龙气直接镇压。

　　随后，更是借着那部“西游记事”将其转移到不知多少时空之外的球形大陆中去，并未让其中蕴含的那一点“燎原”真意发挥作用。

　　分化出去的念头中蕴含的灵性法力于陈浮生本体而言不足千百分之一，就算折损在那处灵气正自复苏的世界中也算不上什么。

　　反而这点人道火种对于那名赤帝化身而言却是不可忽略不计，彼方消减，己方未损，从某种意义上说，陈浮生已然隐隐占据了优势地位。

　　————

　　“好，看来这位赤帝是想要和我近身搏杀一场？”

　　悠然踏入识海，陈浮生只是把眼一望，便忍不住嘿然笑道，心念一动，掌中自然而然多出一口短刀，双手提刀于胸，刀锋以一种无可挑剔的端正架势点向那位赤帝化身。

　　识海当中，那轮原本高悬于空，烛照千里的大日以及那片绵延不绝的赤焰火海已然消失不见，显然是被那位赤帝尽数收归体内，弥补分出人道火种后的虚弱不足。

　　此时，那位赤帝身上那袭堂皇威严的冠冕旒服也自变幻形态为一套更加干练的服饰，那名赤帝双足凌空而立，气势昂扬外放，须发为之张扬飘拂，双手亦是没有空悬，不以御剑之法，而是一左一右，各自持握一件意念幻化的法兵。

　　不过，这两件兵刃并非刀剑枪棒这类寻常堂皇兵器，而都可以称得上奇门。

　　左手一口暗色铁锤，深沉已极，然而却自隐隐吞吐红光，只是神念触及，便觉有一股刚强炽烈之意扑面而来，端得不凡。

　　至于右手那件，更是陈浮生生平仅见，乃是一口镰刀，刃似弯月，锋芒毕现，随意挥舞，便有道道漆黑裂痕在四周蔓延纵横，那是镰刀上的道意太过锋锐，割裂虚空所致。

　　————

　　将神念从两件法兵上收回，陈浮生点点头，已然醒悟这两件物事的渊源来历。

　　数十年前，赤色黎明信仰的那位赤帝转世统率的麾下军务政党旗帜旌旄便是以象征火德的赤色做底，四业之中，代表工农二业的铁锤，镰刀交叉为图。

　　陈浮生只是稍加揣测，便自明白两者俱是这位赤帝大道具化产物，其中铁锤不消多说，用于冶炼锻造，与这位应火德而成的赤帝大道亲和，无需多言。

　　只是那柄镰刀，就不由得陈浮生多加猜想一二了。

　　赤帝不过只是略称，更加详尽的名号为南方赤明天帝。天庭五帝，位格相当，然而却各有所司职能，这位赤帝，五行之中，执掌火德，五方当中，归属南方，四时之属，运转昊天。

　　而那柄镰刀的象征意义，显然更加接近于白帝甚至是青帝这二位天帝，赤帝此举，多多少少有些侵犯了他们的权柄。

　　陈浮生并非天庭中人，对其中内幕也不了解太多，但还是本能觉得其中有些不同寻常的意味。

　　不过，多想无益，他目前所需要做得就是先和这位赤帝化身真刀实枪地来上一场。

　　眉毛一挑，赤帝化身气势骤然一变，两种不同意境同时从身上升腾而起，向着陈浮生覆压而来，然后脚尖一点，身体已经诡异消失，化为一道离火虹光，跨越百里之距，向着陈浮生飞掠而来，等到再次现身已经骤然出现在陈浮生面前。

　　遁速之快，远在陈浮生见识过的一应遁法之上，甚至就连风万里凭借体内鲲鹏血脉的天赋也有所不足。

　　左手铁锤提起，突然生起纯白火焰，好似开天辟地一般当头挥落而下。至于右掌，则是虚虚翻转，带起镰刀，横掠而过。

　　铁锤，镰刀，还未落实，然而其气机意境却是先一步在两者轨迹交叉处汇聚，剧烈冲撞抵消，塌陷为无穷小一点，然后猛然向外爆发开来。

　　“有些不一样了。”

　　面对这无声无息，但却惊天动地的一击，陈浮生不慌不忙，掌中刀似慢实快，挥洒而出，在身前泼出一片绵密刀网，以相思细线勾连起来，在锤，镰真正落下之前，抢先一步向外扩张而去。

　　看着相思线震颤不休，刀光亦是随破随生，绵延无尽，以柔克刚，将赤帝化身的第一击化解。

　　但是接踵而至的，却是陈浮生心念一震，种种玄妙无穷的感受，苦痛如潮水袭来，席卷神魂，在其中爆发开来，令他险些驾驭不住心神，手中意念凝聚的短刀涣散消失。

　　连退百余步，掌中短刀真正放缓，一刀一顿，带着某种切割一切的意味，将种种感受破碎，勉强维持刀网不至破散，陈浮生面上无悲无喜，心底却是忍不住思量开来。

　　这位赤帝化身虽然凭借本体真身真实境界高妙至陈浮生无法想象，才能在这名契约者识海中投影显化出诺大威能，但毕竟底蕴浅薄有限，虽然灵性非凡，但充其量不过是某种罕见“灵材”而已，绝不可能有着自身元灵产生。

　　只是在当这位赤帝化身双手分持锤、镰向着陈浮生扑杀而来时，他却是莫名有了一种感觉，那就是这位赤帝化身仿佛真正“活”了过来，有了自身意识情感寄托其中。

　　按照常理，这件事决计不可能发生，无异于无稽之谈。然而陈浮生作为修道之人，却是无比相信自己的灵觉不会有偏差。

　　如此一来，那便只有一种可能。

　　即是，那位赤帝真正感应到了发生在这处识海世界的战斗，并且心生兴趣，跨越无尽虚空真正传递了一丝意念降临在这具信仰化身之上。

　　只是，那就更不可能了。

　　陈浮生有信心与这位赤帝化身战上一场，便是因为这是赤色黎明那些信仰追随这位赤帝转世的精神寄托凝聚，虽然有这位南方赤明天帝的大道痕迹在其中，但究其根本，不过是个空架子而已。

　　可是如果这位天帝真正投递了一丝意念过来，情况可就大不相同，在这种精神识海内的神念交锋中，就算陈浮生境界道行大涨，一跃成就元神之门，也只有败亡一个下场，不作他想，而不是像现在一样行有余力。

　　除非……

　　“除非这位南方赤明天帝有意如此，并不想置我于死地。”

　　陈浮生精神一振，蓦然推出这个看似匪夷所思，实则却是唯一正解的猜测。

　　————

　　“再来。”

　　看着陈浮生意念化身的形体没有在第一轮的攻势下崩溃开来，赤帝化身眼中一亮，微微颔首，对着陈浮生开口说出自现身以来的第一个词语，手腕兜转，锤镰交换，变为左镰右锤，然后一步一步，追随陈浮生后退步伐，再一次扑杀而上。

　　只是这一次和上轮的手法就显见得有所不同。

　　左手轻飘，仿佛挥舞得不再是千钧重锤，举重若轻，幻化出漫天锤影，绵若无物，一沾即走，还未落实，便即收回。

　　只是每一次落下，便有点点火星在锤身砸落的刀光以及相思线上四溅开来，然后如水如墨，沁入其中，留下斑斑印痕，繁密纹路。

　　至于左手镰刀则是缓慢到近乎迟滞，比起陈浮生手中短刀还要更甚。

　　只是每一次挥出，便有无穷异象生就，时而春草萌发，万物复苏，大地回春，继而万物凋零，萧瑟枯槁，演化无穷生死，陈浮生精神亦是不可避免地被拉入这轮番的景象当中，难以自拔。

　　“就让本帝看看你能否从这一场造化中领会多少出来。”

　　一声清喝过后，看着正自勉强维系着刀光网阵同自身打入其中的诸多意念玄意抗衡的陈浮生，赤帝化身双手下垂，铁锤，镰刀自然而然消失不见，然后缓步后退，一步一升，等到拉长到足够距离，重新恢复到先前蹈虚凌空，俯瞰天下的姿势。之后，方才停下脚步。

　　提起空荡右掌，和刚刚出现时相比已经显得黯淡许多的身躯上蓦然爆发出万丈光芒，灿烂不可直视，赤帝化身对着陈浮生缓缓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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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大水！”

　　将手中已经支离破碎，蛛网裂纹密布的短刀收起，陈浮生还未来得及调运心神，稳定神魂，就见那位赤帝化身的身躯在眼前骤然破碎开来，点点流萤逸散。

　　显然是这名契约者的精神再也无法继续维系这位赤帝在识海当中的投影显化。

　　只是紧接着，陈浮生便见识过了一场毕生难忘的雄奇场景。

　　有大水自天上来。

　　天幕苍穹好似裂开一个大口一般，无尽水流从中滔滔涌出，带着轰隆雷声，飞流而下，一泻千里。

　　之前还是万里火海，热浪滔天，不过转瞬间，便已天地转换，化为一片汪洋水泽，席卷这片识海天地，将陈浮生淹没其中。

　　————

　　陈浮生舔舔嘴唇，第一次真正骇然起来。

　　那位赤帝化身的这一手神通真正超出他的预计之外，不是先前可比。

　　毕竟，“革命”二字，其中蕴含真意与火德极为契合，故而这位赤帝化身能够融人道洪流意境于那式“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神通为火种，虽然惊奇，但并不是太过难以接受。

　　至于那把镰刀内的真意，虽然有些偏差，但也绝不像眼前这样一幅场景一般。

　　毕竟水火相克，乃是修士入道之初乃至凡人都耳熟能详的浅显道理，所谓浅显，其实便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虽然陈浮生亦是明白，五行流转，并无定形的道理，甚至五行逆相生，五行逆相克的道理也是了然。

　　但正是因为明白，才会明白其中难度之大。

　　道法修行精髓，无外乎唯精唯纯四字而已。

　　尤其是对赤帝这样以火德成就帝位，一身火行道法真正修行到了大道极致的存在而言尤其如此。

　　正是因为在一条大道上前进的过于深入，甚至到了以身合道的无上境界，才会更加难以回头，触类旁通，更不想说是走上一条相反途径。

　　也就人道变迁和术法神通这些有所差异，而是牵系到犹在五行之上根本大道，那位赤帝才能如此。

　　虽然只是惊鸿一瞥，可是管中窥豹，如今看来，这位赤帝在水法上的造诣似乎并不逊色自身火行道法神通太多，分明已经到了阴阳颠倒，水火并济之玄妙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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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这刹那，陈浮生所思所想居然不是如何对抗这位赤帝化身消散前的最后一记神仙手，而是蓦然想起了那幅仙人出剑，搅碎万顷血海化为莲池清泉的画面。

　　虽然两者外显并不一致，但陈浮生却隐约醒悟其中在更高层面上有着共通之处。

　　事实上，这一境界神通，在陈浮生目前作为大道纲领研习修行的九转玄功中亦有提及，正是天罡三十六法中排在第一位的“幹旋造化”，幹旋天地，玄堪造化，以无生有，以死为活。

　　一瞬间，陈浮生心中对这位南方赤明天帝本就高妙到极致的评价再次向上拔高一层，真正到了那三位开辟修行一道，草创天庭，证得造化之位而去的三位道祖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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