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的可乐是可口还是百事来着？
笠日清晨，一向睡着等于挂机的我天刚蒙蒙亮就爬了起来，在房间里进进出出来回踱步，后来被忍无可忍的倪照打开房门砸了几枕头才勉强窝回床上。
上一次坐立难安的感觉还是在高中，因为觉得自己腹部硬结，纠结了好久最后被倪照揪着去医院，一路上我都在和倪照忐忑不安地讨论自己是不是得了癌症，到达医院的时候已经心如死水到可以发出众生皆苦这样感慨的程度，结果被医生和蔼地告知，“你这种情况我们一般称为便秘呢。”
我躺在床上，看着从窗帘外一点点透进来的光，双手枕在脑后，胡思乱想着这一次会不会也有人能和蔼地告诉我一切还和从前一样，我不用担心怎么面对二十四岁的杨之。
“今天的培训内容大概就是这些，还有什么问题吗？”杨之双手撑在讲台上，看向教室里的十几位新人。
是的，十几位。
我坐在狭小的培训室里拿着圆珠笔在满是密密麻麻笔记的培训纸上无意识地戳来戳去。
确实不需要我面对，因为根本轮不到我面对啊，我苦笑着想。
不知道自己之前到底在幻想什么独处时候的尴尬以及各种破冰之法，也是未免太看得起自己哈。
“没什么问题的话今天就到这里结束了，”得到一片沉默回应的杨之收回撑在讲台上的手，整理着桌上散落的讲稿，低着头继续说，“顺便一提，培训纸上的笔记也算在最终考核成绩里，希望各位尽可能保持纸张的整洁。”
随后他拿起整理好了的讲稿，微微地向大家鞠了一躬，“辛苦大家了。”然后昂首阔步地走出培训室。
而我低头看着已经被我戳得不成人样的培训纸，咬着嘴唇硬是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
“我笑死，你好歹换张干净的纸戳啊，”忙里偷闲溜到茶水间的何禾看着刚刚补完一整页培训笔记的我努力忍着笑意，吃了我几记打之后才勉强正色道，“欸丁苒回来了，下班一起吃个饭？”
我愣了一下，然后偏过头慌乱找了一个借口，“算了吧，倪照说家里什么东西坏了要我回去叫个人修一下。”
“沈思，”何禾放下水杯，掰正我的头，看着我的眼睛说，“我们几个已经认识快八年了，一定要因为那点小事老死不相往来吗？”
我脸色一沉，拂去何禾的手，“我没觉得那是小事。”
一直到现在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少年所特有的敏感脆弱又坚韧温柔的青春。
有时候像是一阵风，天南地北都愿意奔赴，有时候又觉得是清澈的水，万事万物都能在其中留下自己的痕迹，久久消散不去。
就如同我和丁苒。
结束了第一天培训的我带着满当当的文件夹走出了公司大楼，在路边等了半天也没等到出租车，看了看连后门都快要挤不上去的公交车决定索性沿着马路先朝家的方向走着。
走到路口的时候刚好变了红灯，我正看着红灯旁的倒计时发呆，身后突然传来几声女孩子的尖叫，我回头看到穿着校服的女孩子正在追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孩子，不远处是一大群放学后回家的嬉笑打闹的高中生们。
我抱着文件夹歪头看着，啊他们的校服真的改了样式，爱美的女孩子偷偷在校服上动了小手脚，拿着篮球的男孩子挽起柚子讨论着等会去哪里占场子打篮球。前几天还听何禾吐槽新改的校服有多丑，不过这么一看十几岁的年纪穿着整齐划一的蓝色校服，竟是说不出的好看。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标准的黑白工作服和忘记摘了的工牌，有些好笑。
到底还是不一样了。
时间退到刚刚军训完的那年九月。
高中生活和初中生活好像没什么不同，除了更听不懂物理课。
我百无聊赖地在物理课上的第二排甩着笔，看了看旁边认真记笔记的倪照心底暗自佩服，能听得下去物理课就算了，竟然还能听懂物理老师不知道哪里的口音。
上第一节物理课的时候，我和南茜传了好几个纸条猜测他说的咸鱼下滑是什么意思，直到下课不经意瞟到倪照的笔记才知道那是仙女散花——虽然不知道为什么物理课需要用到这个词，也不知道为什么倪照还认认真真地记了上去。
说起来我和倪照成为同桌还算是有点阴差阳错。
开学第一天险些在军训上被十五岁花季少女表白的班主任张老师人性化地让我们按照高考成绩的高低依次进教室，自己选择座位和同桌。
大家都走到教室外面排队，兴奋地和自己的朋友讨论谁先进去选哪里。
张老师拿着花名册也走了出来，“下面我按照高考成绩的高低来念名字，念到名字的同学要先到我这里签自己的名字，然后带着自己想要成为同桌的同学一起走到教室里挑选座位。”
“大家都听明白了吧？”得到肯定回应后张老师翻开花名册，“第一个，倪照。”
原本吵闹的人群因为张老师的噤声手势安静了下来，随后从队伍末尾走出来一个扎着高高的马尾——虽然当事人在八年之后摸着发际线几度悔恨捶地，白白净净，充满了疏离感——事后发现是因为近视，看起来就很好学生的女孩子，她低着头走到张老师旁边签下自己的名字，微微停顿了一下把笔交给张老师之后小声说了几句。
“这位同学声音有点小，我来重复一下，沈思。”张老师笑眯眯地看着队伍。
“？”正在和许念希商量坐在第几排比较好看小说的我突然被念到名字懵了一下，看着站在张老师旁边那个我根本不认识的面孔满脑子问号。
而倪照并没有看我，转身进了教室。张老师大概看出了写在我脸上的不解，笑呵呵地打圆场说，“沈思同学和倪照同学虽然不是来自同一所初中，但是老师很鼓励这样的方式，高中新生活大家应该勇敢结识新朋友。沈思同学，快进去吧。”
我撇着嘴一脸不情愿地签了我的名字之后走进教室。
事后倪照才跟我说她只是想选一个安静点的人坐同桌，看了看花名册觉得沈思这个名字沉稳极了就选了我，所以她没有看我是因为根本不知道我是谁。
......谢谢爸妈给我起的名，从小到大从来没坐过第二排的我心想。
后来在我的暗（gui）箱(di)操(qiu)作(ren)下南茜选了何禾坐在我前面，许念希坐在我后面，也算是间接满足我们几个想要坐一排的愿望。
“可算下课了，思思给我看看笔记，狗物理什么也没听懂！”我还没来得及说什么也没记，何禾就火急火燎地拿过放在我桌子上的笔记本，我无所谓地耸耸肩继续看着窗外甩笔，却被何禾一把拉过去看我笔记本上的某一页，“你物理课就记了一个杨之？”
我定睛一看，空空的笔记本上第一页就是大大的两个字杨之，我愣了一下才想起来开学前一天去买笔记本，买回去对着空白笔记本很有点想写什么的欲望，想了半天不知道写什么，看见手边正放着的可乐，鬼使神差地一笔一划地写下杨之的名字。
“啊不是，什么杨之，不是杨之，这是...呃...是...”我双手盖下笔记本绞尽脑汁地想着解释。
“这就是杨之。”南茜转过来推了推眼镜补刀道，“你的字迹难得很工整。”
“不会是我们班那个杨之吧！”我正为南茜的补刀气结时，在我后面窃听已久的许念希抢过笔记本站起来喊道。
我慌忙转身想捂住她的嘴，“不是！别喊了！不是！”许念希把本子举得高高的，往教室后面跑去。
我刚准备追上去，就听到许念希连连道歉，“啊对不起对不起。”然后转身跑回来把笔记本塞给我心虚地坐下。
我还在疑惑的时候，就看到杨之搬着书似笑非笑地来到了过道的另一边——也就是说我和他的座位突然从第二排和最后一排的距离变成了仅仅隔着一个过道。
也许是觉得我愣在原地的样子实在有点好笑，杨之一边站着收拾书桌，一边说，“因为我近视比较严重，所以和这个同学商量一下换了座位。”
我回过神来，应和着，“喔喔...恭喜恭喜...”
…无语，在恭喜什么啊？？？乔迁之喜？
还好上课铃这时响了，不然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我脸上突然泛起的红晕。
救命！他不会听到许念希喊他的名字了吧？都撞到他了肯定听到了啊！我是不是有毛病啊非要在笔记本上写什么名字？我又不喜欢他！
我用手背贴着有点烫的脸颊，努力盯着黑板上的数学公式企图冷静下来。
突然眼前扔进来一个纸条，我打开一看：别担心，我什么也没听见。
我手心一麻假装镇定地收起纸条塞到课桌里，然后偏头看他，结果猝不及防地撞进他手撑着下巴歪着头看我的笑容里。
虽然那天早上伴着凌冽的风气温不是很高，但太阳却并不吝啬。
十点钟的阳光悄悄从窗户探进来，贴着墙壁躲过数学老师的目光，猛地跳到他身上，沿着他的轮廓朝我温柔地洒下来。
我看着他的脸突然对我之前的论断有了怀疑。
那天的可乐是百事还是可口来着？
但好像已经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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