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那时少年郎

一年后，李云舒离开柳州到京赴任。

        虽说此时李云舒已经算得上大名鼎鼎，但终究是年纪过轻，根基不稳，所以朝廷最终封了他一个议事郎，就把这件当年轰动大燕的美事草草了解。

        岁月匆匆，春去秋来，转眼三年过去。盛京的百姓早就忘记了柳州李肃，而李云舒也已经由一个青涩少年长成了一个翩翩公子。

        之后就是和丽娘在一起的几年。李云舒从来不去回忆丽娘是如何出现在自己的生活中的，因为在他看来，他等她已经等的太久了。

        如果要用颜色来形容李云舒的前半生那就是青色、白色和粉红色。青色是他的童年，是母亲目不转睛盯着的那一方锦帕，是他和母亲之间隔着的那层纱。白色是母亲去世后，遇到丽娘之前的那段日子，是他一生唯一的一处空白。粉红色就是和丽娘在一起的那段日子，温暖涟漪，如梦似幻，或者，根本就是他作的一个梦。

        他不知道自已原来可以这般疼爱一个人，原来可以这般温言软语，原来可以这般不计后果，不计得失，他想，如果让他为了丽娘去死，他愿意的。他还想，如果丽娘有了他的孩子，那该是多么可爱的一个孩子，他一定好好地疼惜他，不让他受任何伤害。

        他真的以为，这就将是自己的一生。

        即使和丽娘已经成亲多年，李云舒还是会觉得不真实。因为他每次看到丽娘就会觉得第一次相遇还在昨天。他一直知道丽娘的相貌是极美的，但在他看来，丽娘的美更多的是在神态上，即使成亲多年，她的娇憨依然像个少女，她的小心机达成时狡黠的模样，还有她生气后等着他来哄她时别扭的样子，都让他无比心动，他也认真想过，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爱她，但总是找不到答案，直到他们成亲那天，看见父亲眼中暗淡的光彩，才明白原来是因为她所有的地方都和母亲不一样。

        天保28年，古贺入侵。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丽娘的母亲早逝，从小和父亲相依为命。父亲是盛京的一名珠宝商人，虽然家大业大，但作为商籍，一直担心不能给女儿找一个好夫君。后来，李云舒上门提亲时方知这个女婿居然是当年名动大燕的柳州李肃，一时高兴地不知如何是好。至于李家，李云舒只是遣人回去通知一声，接李霖到盛京参加仪式，连祖屋都没有回去。

        李云舒一直敬重这位泰山大人，感谢他从小如此疼爱丽娘，为了丽娘再也没有续弦。也只有这样的父亲才养的出这般纯净的女儿。可这位泰山大人却在古贺入侵的第一年，死在了古贺人的手上。

        古贺人入侵，丽娘父亲决定把所有分号的贵重物品都运回盛京。因为事关重大，他亲自前去。结果，他死在了古贺人的抢劫中。当李云舒和丽娘找到他的时候，尸体已经高度腐烂了，要不是他的衣服和左手的残疾，他们还认不出他来。

        丽娘只看了一眼就晕倒了，从此，经常从噩梦中吓醒。李云舒明白她的心情，毕竟，她的人生中只有两个人，就是父亲和他。如今，父亲惨死，过度悲伤也是正常的，但他以后会加倍对她好，把父亲的那份也补起来。

        可李云舒还是低估了丽娘。丽娘的情况越来越坏，有时候甚至出现幻觉，吃了几乎盛京所有大夫的药都没有用。李云舒知道丽娘是不希望父亲死的如此不值，但现在国难当头，她的父亲又算什么呢？

        李云舒终究是走出了这一步，从朝堂走到了战场，最开始他以为完全是因为丽娘，后来他又知道不完全是。任何美好的开始都不是为了最终的结局。所以，李云舒也一样，他从不后悔走上了战场，但是，当时的他却不知道，自己踏上的是一条不归路。

        后来，李云舒弃文从武又被传为佳话，说他忠贞爱国，义薄云天。其实只有李云舒自己知道，在他成为传奇的路上，一直是被命运之轮推着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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