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九九

冉遗鱼并没有成功地进入鹤书的地魂，不是因为弥生，是因为还有一股力量。

        这么深的幽暗里面，几张符咒发出了金光。冉遗鱼活了这么久，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符咒，叫不出名字，也不知道如何应对。这几张符咒的外表很普通，怕是贵人用的手纸也比这符像点样子，可就是这样的符咒，让冉遗鱼停下了动作，他感受到了一丝威胁。

        十八身前漂浮着八张符咒，在没有风的黑暗中抖动着，手中还捻着一张，嘴里还在喃喃着催动符咒的话语。随着嘴中吐出了字数变多，十八的脸也渐渐在金光的映射下变得苍白。

        十八，十八，聂十八啊。

        这金色的符咒是聂十八离开东麓这五十年之间研究出来的，这还要多亏了让他恨到骨子里的东麓符箓术。这九张符，他画了五十年，上面叠加了不止一层灵力，这也是导致这九张符咒显得有些破烂的原因。面对着面前漂浮着的鹤书，聂十八心中的悔恨一点也不比此时在身后的弥生少。当年是弥生亲手将鹤书从西岐送回东麓，但是是他亲手将鹤书送到了那个囚牢里。符箓司，这个喝人血，吃人骨的地方，有朝一日自己一定要亲手杀了那个人，那个被自己尊为师父，缺丝毫没有悲天悯人之心的修道者！

        可是，看到鹤书脆弱的灵魂又要受到摧残，甚至再次变成一个傀儡的时候，聂十八还是忍不住出手了。在淀河村这么多年，聂十八一直在矛盾中度过的，师父再怎么不对，也是自己的师父，真到了出手的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下得了这个手。现在好了，拼尽全力用出这九章符的自己，已经不需要再考虑这些了……

        聂十八自嘲般地笑了笑，认认真真地看着面前这个，曾经爱护自己的，痴痴傻傻的，天天吃着哑巴亏的，学什么都不像样子的，姐姐。

        眉头一簇，手中的符咒甩出，直指鹤书的眉心。符咒并没有完全完成，但是鬼使神差地，自从腾蛇对他说了那句话后，他就一直带在身上。随着手中的符咒射出，八张成环一样漂浮的符咒也随之而上，犹如彗星之尾。不同于最开始爆射而出的符咒，这些符咒金光渐渐变得柔和，在鹤书身边交叠环绕，似乎在保护着鹤书，光一点点蕴出，渗透进鹤书的身体里。

        在鹤书体内的冉遗鱼差点被射入的符咒给震出，“凡人，你做了什么！？”

        望着半个身子从鹤书身后出现，不停的扭动的冉遗鱼，他的两条前肢在空中抓着，尾巴和后爪还在鹤书的身体里。八张符咒在环绕的同时，还在不停攻击着冉遗鱼，只见的冉遗鱼也是大喝一声，前爪狠狠地抓住鹤书的头颅，向前一扯，再次进入了鹤书的身体。

        聂十八见状，转头望向身后的弥生，道：“我需要你的帮助。”弥生闻言，手掌重重朝前一推。顿时，八张符咒金光大盛。但是拼着弥生和聂十八的修为，也不能对躲在鹤书身体中的冉遗鱼造成什么伤害。因为两个人都不能想象这会对鹤书造成什么影响。

        渐渐的，光芒消下去，聂十八也不知道自己尚未完成的九张符咒可以帮助鹤书到什么地步。值得高兴的是，冉遗鱼似乎被重创，沉睡在了鹤书的身体里。鹤书没了冉遗鱼和符咒的灵力，从半空慢悠悠地降下，安静得躺在地上。

        聂十八此时已是强弩之末，侧身躺在地上，肩膀在死命地用力，想要撑起自己的身体，去到鹤书身边。但是他的肩膀在不停的颤抖，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灵力在消散，自己快要去转世投胎了。不顾身体内虚弱的感觉，他还是双脚前后蹭着地面，肩膀努力在用力，挪动着。弥生还是被冉遗鱼残留的力量定在了原地，看着聂十八这样子，不禁想起了之前第一次见他。

        是在东麓山上，去看白灼的时候，远远的看见聂状元对着鹤书嗤之以鼻的样子，自己对他就表示了不满。也就是顺着聂状元的眼神，他看见了鹤书，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亲切感，这才让他鬼使神差地带着鹤书回了西岐……

        当聂十八好不容易匍匐到鹤书身边的时候，已经宛如一个死人了，身体也变得半透明，身体中三缕魂魄在交织，孱弱的身体已经束缚不住天地命三魂了。聂十八已经可以感受到身体中的三魂，一种即将被剥离，分崩离析的虚弱感，仿佛自己的记忆都将散去。

        那是怎么样的一种无力和留恋，原来姐姐每天在那样的牢里……都是这样的感受啊……

        黑色的结界已经开始松动，天际之上，已经有点点的日光射进来，照在鹤书的身上，也让边上的聂十八觉得好受了一点。聂十八伸出自己的手，抓住了鹤书的手。鹤书的手因为丹药的原因，变得细腻光泽，不似以前在家里的粗糙了，但还是那熟悉的温度，就是这样的手，牵着小小的自己去学堂，去玩耍，去任何他想去的地方。

        用出自己最后的一点力量，右手抓着鹤书的手借力，聂十八撑起了自己的头。脸颊因为地面的摩擦变得有些红肿，若此时鹤书醒着，定是要嘲笑自己的。聂十八看着面前的鹤书。不过十三岁左右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身板，普普通通的面容。凭着自己力量冲破定身术，还使出这种程度的符箓，聂十八再也坚持不住，倒在了鹤书身边。眼睛渐渐地闭上，手也没了力气，松开了。

        “姐姐，你知道，为什么我要叫聂十八吗？因为啊，你永远是我的聂九姐姐……你和我，就是两个九了呢……九九重阳，你的生日，我终于记得了……“

        希望自己的”九咒“可以有用吧，毕竟这里承载着聂十八半数的地魂。这也是在淀河村口聂十八没有一下子认出鹤书的原因，不仅仅是因为鹤书的样子变小了，也是因为缺了地魂的聂十八开始失去自己以前的记忆。

        结界渐渐散开，聂十八的三魂也从结界的缝隙中散去，弥生的眼前只留下在沉睡中的鹤书。

        周围是已经控制住现场的西岐修士，那五个修士回去将情况一说，洛晗带着自己为数不多的三个徒弟施施然就来了，看起来兴致很高。洛晗虽然师出同门，但是平日里两人也就斗斗嘴的交情。他俩的师父听说洛晗去了，便没再派人手去，西岐一共就两只手可以数过来的金丹仙士，去了两来收拾冉遗鱼这种观赏性妖兽，已经是用宰牛刀杀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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