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夜泊深谈
文晔进来时绯羽刚刚帮付熙玥上完药。
付熙玥见他走来便道：“薛瑞他们现如今如何了？”
文晔如实答道：“昨夜将军引开黑衣人后，他们受伤的人挺多，便进寨子里去修整了，我当时去寻将军了，回来后他们的寨门也已经关上了。”
付熙玥若有所思道：“文晔，你可有发现有何不对，依薛瑞昨日那架势来看，他宁可死，都不会告诉粮草的下落，这未免也太奇怪了。他可以在生死之间做出选择，那想必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了，死都不怕，那他在乎的到底是什么？”
文晔也点了点头道：“按常理说，他们劫粮无非是自用，可昨日我看他们的衣物都是破旧不堪的，又何来平日里抢财夺物之态，莫不是他们有何难言之隐？可这样看，陆大人倒是说谎了。”
付熙玥眉眼一聚，看向他：“那日我们进城，为何没有看到流民？当时各方消息传来，都告知是流民越来越多，可我瞧着却不像这么回事，按理来说，赈灾粮虽未到，地方也该开放粮仓赈灾，可来的这几日一点消息都没有。看来明日得去问问这个陆保明了。”
绯羽听着两人的谈话，皱起眉：“姑娘，你说此事是否与中丞有关系？”
文晔看向了她，疑惑道：“为何如此说？”
绯羽说道：“这中丞先是不怀好意地向皇上举荐姑娘，将姑娘派到此处，接着又刺客不断，不是他还能是谁，谁还能如此阴险。”
付熙玥顿时明白绯羽所指，冷笑一声道：“如此看来，他是想要我命丧此地了，这样一来，他既能将自己择出去，又能除我于无形。他在赈灾粮上周旋，无非是想给我安个罪名。这样一来，我死了倒是一了百了，若是活着，也罪名一条，他的如意算盘打得可真是妙，分毫不差，一箭双雕。”
文晔应道：“他唯一没算到我们会识破。”
付熙玥摇了摇头道：“不，你将他想得太简单了，我虽未与他共事多久，可他的城府绝不简单，他可是跟随先帝的老臣，一国之相，能做到那个位子，绝不是我们看到的那般表面。他做事指定留了后手，说不定还会反咬我们一口。”
“我们不傻，他也不傻，我们能料到的，他未必会想不到。总之还是小心为上，他们未得手，定还会来的，这几日警惕些，我们先办正事，余下的再说。”
“是！”
文晔走后付熙玥将绯羽按下来道：“绯羽，你怎会跟着南宫沐的队伍？”
绯羽顿了顿道：“那日齐姑娘来府上找我，我问她才知道皇上本来派了江公子，后来宁阳侯自请代替江公子来协助你，齐姑娘很着急，怕你不安全，于是我们便商量好我来寻你。后来宁阳侯便让我跟着他们了。”
付熙玥轻嗯了一声，绯羽回完话后才察觉到一丝异常，看着付熙玥咧开了嘴角：“小玥，你不会是”
付熙玥看着她急忙打断她的话道：“你昨晚定是没有好好休息，快去歇着吧，明日我们还要办正事呢。”说完便将绯羽拉起来往门外推。
绯羽有些忍俊不禁了，她被付熙玥边往外推边说：“你急什么，我话还未说完呢。”
“不说了不说了，也不在这一时，你指定困了，快去歇着昂。”说罢付熙玥关上了门。
绯羽笑着摆了摆头便走了。
付熙玥这才松了口气，推绯羽出去后又十分后悔，她急什么，这不就是心虚吗？她刚想去找，但又怕越解释越说不清，还是算了。
她脱下靴子躺在床上，不一会便睡着了。还是如往常一样，睡梦中极为不安稳，一串接着一串的梦，她看到远处迷雾中站着一个人影，远远的看不真切，之后就消失了，她猛地一惊便醒了。
她坐起来揉了揉胀痛的脑袋，往窗外一看，竟已经到黄昏了。
她坐起来穿上衣服后简单吃了点桌上的小食，实在没什么胃口，文晔和绯羽唤她来吃饭时她也未下楼。她看着文晔递来的情报陷入了深思。
过了会她的房门又被叩响了，她说道：“我不吃，你们去吧，不用再叫我了。”可屋外并未有声响，于是她打开了门，却看见眼前站着的一身墨绿色衣裳，面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笑意。付熙玥问道：“宁阳侯有事？”
南宫沐挑了挑眉道：“不请我进去坐坐？”
付熙玥回绝道：“恐怕不太方便，我与侯爷孤男寡女的，实属会让人误会。”
南宫沐勾起嘴角，盯着她的眼睛道：“哦？付将军都为本候宽衣疗伤了，怎还会在意这个。”
付熙玥一听压低声驳道：“谁为你宽衣疗伤了？宁阳侯可别自作多情了。”
南宫沐依旧泰然道：“自然是付将军呀，怎么，这才多久便不承认了？”
付熙玥眼看他越说越离谱，便给他让出一条道。南宫沐眉眼一弯走了进去。付熙玥将门关上后坐在了塌上看着他。南宫沐坐在椅子上说道：“付将军为何不过来坐？”
“有何事宁阳侯说罢。”
南宫沐也不再玩笑，严肃地说道：“来之前，我查到了一些关于陆保明的事情。”
付熙玥一听便来了兴趣，走过来坐在椅子上，示意他说下去。
南宫沐开口道：“当年陆保明赴任陇县知府时我便觉得纳闷，如今查果然是中丞提拔的。既如此，我们的行程动作中丞应该早已知晓。他的人遍及此地，那我们做什么他都一清二楚。”
付熙玥眼眸一寒：“我就知此时有蹊跷，他的手竟伸得如此长。难不成这赈灾粮之事也与他有关？”说罢看向了南宫沐。
南宫沐沉思道：“这个暂时还未有定论，这陆保明贪财，保不齐是他做的，明日看看便得知了。”
付熙玥想到什么，问他：“你怎知中丞”
南宫沐一笑：“就准许你查当年的事，不许我查了？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我可是比你更清楚。”
这下换付熙玥惊讶了，原来一直以来他都在查，并不只有她一人怀疑当年的事，可他又是为何呢？此事本与他没有何干系。
付熙玥看着他，南宫沐便知她心中所想，笑了笑未说话。
付熙玥低下头有些怅然，他冷不丁开口道：“晚上未用膳？”
付熙玥摇了摇头，答道：“有些吃不下。”
南宫沐从袖中掏出一包东西，递到付熙玥面前，付熙玥看了一眼神色亮了起来惊道：“你怎会有藕粉桂花糖糕，这不是只有望月楼的师傅才会做吗？”
她看向他，声音低下来道：“你不会是从京城带来的吧。”
南宫沐一双温眸看着她，并未提及其他，只是轻轻说道：“尝尝看。”
付熙玥有些意外，但美食当前，还是举起了一块咬了一口，口中瞬间溢出一股蜂蜜香，她吃到了满意的东西，自然胃口好了许多，她将糕点往南宫沐面前推了推看向他道：“你也尝尝。”
南宫沐摇了摇头说道：“我不吃这些，你吃便好。”
付熙玥看他不喜欢便自己拿起一块，冲着他露出一抹笑，犹如六月艳阳天中的那抹日光，叫人移不开眼了。
南宫沐有些征，四年后他再一次遇见付熙玥，在他面前，她再没有如此真诚地笑过，更多时候是带着疏离的笑，还有礼貌的笑，屋顶那一晚也是划分界限的苦笑，她将自己的心藏了起来，自是不愿再笑。可如今她扬起嘴角的时刻仿佛回到了当年那个英气活泼的小女孩，想笑便笑。起码这一刻她是真心笑出来的。
看着她，南宫沐也不自觉地勾起了嘴角，静静地看着她。
看付熙玥吃完了南宫沐便开口道：“天色不早了，我便先走了。”付熙玥点了点头，他便开门离去了。
付熙玥看着他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的糕点，心中升起一丝暖意。糕点的香味还停留在她的唇齿间，此时却觉得异常香甜。付熙玥将剩下的几块包起来放好。
收拾完后她躺在塌上，却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了，许是中午那一觉睡的过于久了，她现在脑中异常清醒，但只要一闭上眼睛，都是那晚月色下那双带着星光的眼眸，她心渐渐跳的很快，她压着胸口。
如今的局是她没有想到的，她设局，可从未料到有这么一环，将她心中的节奏打乱。她想将他推出去，却不料他早已置于局中，甚至更早。
她将被子拉了上来，只露出一双眼睛在外面，她逼着自己不去想，可她又怎知，睡不着的不止她一个，南宫沐在隔壁也是翻来覆去地。
今夜并未有月亮，倒是有一层白纱般的迷雾朦朦胧胧地遮着月色，其他地方都掩盖着，唯有那处闪着亮光，影影约约地飘着，就像姑娘的裙摆，风一吹便四处飘散，抓也抓不住。过了半天它露出了一点点真面目，格外柔和，因着它带着若有若无的思念吹向了天边，将万物织在一起，散下来，便缠住了。如此看来，今夜的夜泊温柔入深乡，倒是好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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