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一声惨叫划破朦胧的黎明。
“蚀啊——！”
随着这声惊呼响起，方圆五里所有人都行动起来，玩耍中的孩子们被父母抱回家，街道上门门窗窗全部关闭。短短几秒钟后，四周变得极为空旷，只剩风吹树叶的响动。
他人各扫门前雪，世态炎凉，可见一斑。
钟为惊恐地倒在地上。
而垃圾桶里的不明物竟然还向他搭话：“冷静点，我不可能是蚀。”
“啊啊啊——”
“蚀不会让你发出警报——咦，你是有支气管炎吗？放轻松，跟着我的节奏，吸气——呼气——感受气体在胸腔里的缓慢移动。那么，你现在感觉好点了吗？”
“好，好点了。”钟为下意识地点点头。
“那就好。”
钟为正要跟着对方露出笑容，但他反应过来了。
“等等——！”
“你是谁啊！为什么要藏在垃圾桶里？！”
没错，钟为原本只是帮绳秉报社主编扔垃圾，他刚走到门口的垃圾桶前，打开墨绿色的盖子，就看到一块黑漆漆的不明物在阴影里蠕动，隐约能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形轮廓。
钟为差点被吓晕过去。
十几年前，人们可能会惊呼着喊“鬼”。
但现在，这种潜藏在阴影中的怪物们，有了更准确的称呼：
蚀。
切实存在的怪物。
介于实体和虚幻之间，以猎杀人类为乐趣。
钟为当然没见过蚀。
正如那个蜷在垃圾桶里的青年人所说的，如果他真和蚀面对面，大概活不到现在。人们早已摸索出铁一般的事实是，只有超能力者才能对抗蚀。在付出了许多生命的代价后，国家组建起蚀灾处理部门，将超能力者组织起来，为普通市民拉出一条不怎么建固的防线来。
偶尔，钟为也会在报纸上看到几条漏网之“蚀”的新闻。
但现在情况分明不是这样。
“你是谁？你干嘛躲进垃圾桶里，是为了吓我吗？！”
“呃，只要有点脑子，也不会认为蚀会躲进垃圾桶里吧？”
“说得好像你见过很多蚀一样。”
钟为下意识地吐槽：“你还没说，你躲在垃圾桶里到底要干嘛？”
青年明显在想借口：“……乘凉？”
神他妈的乘凉。
青年不好意思地笑起来，他柔顺微卷的刘海垂落下来，挡住了半只眼睛，竟显得脸部轮廓有几分雌雄莫辨的柔美：“我一个人爬不出来了，能帮把手吗？”
“……”
“……”
“我懂了，你果然是人类。”
青年不明所以地歪歪头：“这不是显而易见的问题吗？”
“蚀应该不会蠢到把自己卡住。”
钟为停顿了一瞬，嫌弃地看向垃圾桶：“还是卡在这种地方。”
“麻烦客气点好吗……”
客气点？
他刚刚差点被吓出心脏病了好吗？
钟为摸了摸胸口，心脏还没有缓过来，仍旧剧烈跳动。幸好他没有心脏病，不然，刚刚那一瞬间，就是彻头彻尾的谋杀。他半点也不客气地吐槽说：“你钻进垃圾桶里，压根就没考虑过如何钻出来的问题，是吗？”
“也，也没有。”
“没有？”
青年眉眼弯弯：“我这不是等到你了吗？”
钟为的心脏又不争气地跳动了一下。
青年双手合拢，钟为注意到他的手指，白净纤长。
“帮帮忙，我会记得你的好。”
他面无表情将垃圾桶盖子砸回去：“等着吧。”
钟为走得毫不留情。
三分钟后——
墨绿色的盖子重新掀开，青年仍然维持着蜷缩在垃圾桶里的姿势，钟为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也不等青年对他打招呼，立刻对身后跟来的两个人说：“警察叔叔，就是这个人！”
“……”
“就是他伪装成蚀，吓到了我，居民报警，导致浪费警力！”
“这种行为应该严加惩治！绝不轻饶！”
来处理这件事的两个人，其实不是警察。
严格来说，他们是当地蚀灾处理局的合同工，不是异能者，但会辅助异能者处理掉一些和蚀相关的事件，像是某某街道忽然出现蚀这样的传闻，一旦处理不好，很容易引发民众恐慌。
其中一位政府党员举着小喇叭，通告这只是一场误会。
另一位则带着钟为和刚从垃圾桶里脱身的青年，前往附近的蚀灾处理局。钟为还是第一次靠近这种仿佛只存在于电影里的组织，步履都变得庄重了，对方将他们带进了笔录室，分别给两人倒了一杯水。
“谢谢。”钟为受宠若惊。
而那位青年则端着那杯水，倒在手心里，开始清洁双手。先前，钟为就注意到，对方有着一双哪怕做手部模特都毫无违和感的手。此时此刻，这双手在清水的冲洗下，污浊被冲洗干净，露出白玉般的光泽。
一杯水用完了。
政府人员又帮他打了一杯水。
钟为以为这个男人大概会继续清洁脸部，但他只是用轻软柔和的嗓音愉快地向对方说了一声谢谢，再也没有动静。对方的脸仍然隐藏在污浊之下，不知道为什么，钟为心中竟然隐约有几分失落。
政府人员开始笔录。
“姓名。”
“潞致。”
“耳朵旁的陆还是足字旁的路……”
“都不是哦。”
青年扯过一张纸，他的字竟然很清秀。
一笔一划娟秀工整，温婉柔和。
“罕见姓氏啊。”
见到附近几个人都如看稀奇般将目光投过来，青年落落大方地回答：“对，全国只有四十五个人和我同姓，是不是特别少见……咦，你们不会信了吧？”
“……”
“没有这种统计，我骗人的。”
——这人好无聊。
钟为也在做笔录，他是本地人，名字里也没有生僻字，很快就将自己的身份信息登录完毕。此时此刻，他正在奋笔疾书地写保证书，保证自己不会再散布和蚀相关的谣言。
——这是他想散播谣言吗？
——还不是因为垃圾桶里突然冒出个人，吓死个人啊！
潞致忽然凑过来：“你刚刚在想，我很无聊，是吗？”
钟为吓得手一抖：“你怎么知道……”
“猜的。”
见到钟为惊讶，青年笑意盈盈：“说起来你可能不信，我其实猜的很准，比方说，你现在就在想，真扯淡，这种事情怎么可能猜到，对不对？”
“这怎么可……等等，你该不会是能读心的异能力者吧？”
“不可能。”
正在记录档案的政府人员忽然插话，他解释说：“异能力者觉醒能力时会有征兆，就算没有加入蚀灾处理部，也会登记在案，像是读心这类特殊的异能者更是会被严格管控。”
潜台词是，没可能让异能者把自己浪进垃圾桶里。
话虽如此，但钟为半信半疑。
政府人员继续问：“性别。”
“唔……男？”
奇怪，这个问题为什么要犹豫？
钟为看了一眼青年清晰的喉结和平坦的胸部。
您对您的性别难道有什么疑虑吗？
……只能说这人比较恶趣味吧。
“年龄。”
“十七。”
“为什么要躲在垃圾桶里吓人？”
为什么要躲在垃圾桶里吓人？
这是个好问题。
七秋抬起头，那位忠于职守的警察没有放过一丝疑点，此时，正在用沉沉的眼睛凶神恶煞地盯着她。换做问心有愧的普通人，在恐吓之下，恐怕已经将所有的小心思全都招了。
遗憾的是，七秋恐怕不算普通人。
但就算是普通人，套上“潞致”这个壳子后，也不会露出半点破绽。
[性格特质·骗术师lv1]
从虚假中生出的谎言，是腐烂的根，有毒的源。
拥有此特质的角色所说出来的话，除非有确实的证据摆在面前，否则，聆听者将无从分辨着究竟是真话还是谎言。
经验值：10/100（增长中）
这是七秋绑定系统后，从新手礼包里抽出来唯一一张……
……白卡。
“卡牌评定的五个等级，白，蓝，紫，金，虹。拿你自己做代表，如果你彻底断气了，好歹生前是个s级的异能力者，也许能评定一张紫卡。”
系统同情怜悯地看着七秋。
新手礼包调高了获得稀有人设卡的概率，正常情况下，都应该有一张蓝卡保底，欧皇甚至还能一发出虹卡。然而，它刚刚绑定的宿主，非得离谱，哪怕用这种抽卡结果去投诉总部，也许都能获得补偿。
系统尽力糊弄着七秋：“白卡也不是不能用。”
“白卡不都是污染卡池的作用吗？”
“分解了也能回收一点资源啦。”
系统说完这句话，忽然感觉有哪里不太对劲。它对上七秋沉沉的目光，不免觉得有几分心虚气短：“出白卡是有点离谱，要不，我们向总部申请补偿？但问题是，你能等到总部客服回应吗？”
这是事实。
因为七秋快死了。
如果她不是濒临死亡，也不会同意绑定这个奇怪的名誉值系统。
“说的……也是。”
系统松了口气，它干涉不了卡池出货，但少一分投诉至少能保住奖金。出于对非酋的怜悯和保住奖金的庆幸，系统不由主动建议说：“我可以把你的身体保存在随身空间里，能保证伤势不恶化，不过随身空间要名誉值续费，免费试用期只有两周。”
“名誉值是什么？”
“名誉值就是正面的名气。”
“本系统所有功能都需要名誉值兑换。”
系统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十点名誉值可以续费随身空间一天，一百名誉值可以卡池抽奖一次，一万名誉值可以将濒死的你彻底治愈，一般来说宿主也会自带名誉值，让我来看看……一、一万？！”
“一万名誉值可以治愈我自己？”
“理论上是这样。”
系统心情复杂，它到底绑定了何方神圣啊。
“——但是，你这是负数的一万点啊！”
说到这里，系统都不由一惊。
它这位宿主究竟多么名声狼藉啊！
七秋微微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但现在不是追究这负一万名誉值的时候，她点开系统面板，查看刚刚抽到的白卡“潞致”。
没错，潞致虽然有个罕见的姓氏，但他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普通人。
人设卡·潞致
力量8敏捷11体质7智力11感知10魅力14
职业无业有名
词条[性格特质·骗术师]
再往下，则是四个选项：
[覆盖]
你将以“潞致”的身份活动，可以选择投放地点。
[托管]
“潞致”将在世界自由活动。
宿主可通过[生活重心]进行干涉调节。
[强化]
可使用[属性加成卡]、[词条卡]或者[故事卡]强化该角色。
[销毁]
销毁此人设卡，有概率获得[属性加成卡]或[词条卡]。
果然，正如推测，白卡没有什么培养价值。
但七秋别无选择。
七秋将新手礼包赠送的两张属性卡都用掉了，魅力加1，敏捷加1，强化后魅力15点，敏捷12点，人设卡多了一个词条。
[见之难忘]
你会是人群中的焦点，人们会不自觉地被你吸引。
拥有此特质的人更容易被关注，和其他人产生纠葛和羁绊。
七秋若有所思。
看起来，15点应该是个量变引起质变的线。
“使用角色卡。”
“请选择投放地点——”
“绳秉报社附近，不会被人看到的地方。”
七秋本来以为，投放地点可能是个无人的角落。
结果，模糊描述的下场，就是她被直接塞进了垃圾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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