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女生竟然张口就叫出了他的名字，这可完全不在问与晨的预料之中，问与晨怔怔地原地呆愣了一秒，然后恍然大悟地回过神来。
“是的，我是问与晨，晶晶跟你说过了我会在这里跟你碰头是吗？”问与晨顺着女孩的手看了一眼她拎着的敞着口的包包，认为吴晶晶提前告知了闺蜜他的名字以便两人打招呼相认，于是继续向女孩示意道：“我可以帮她把东西先拿走，沉的话就给我吧。”问与晨说完还礼貌地笑了笑。
杨杨听着问与晨言语间的陌生与客气，觉得又好玩又无奈，感慨这人不仅直男，还是个傻瓜，被吴晶晶安排了这样的相遇剧情都还没意识到。
杨杨心思微动，决定让气氛诡异10秒钟，她用带着笑意的眼睛直勾勾地望进问与晨的。正如吴晶晶所说，杨杨有一双大眼睛，但她其实有个三百多度近视，所以今天杨杨戴了一副自然咖色的美瞳，直径也并不夸张，配着刷了一点点橘粉色亮闪闪的眼影，没有画眼线，睫毛倒是夹得很用心，卷卷翘翘的，此时她向左歪了下脑袋，仿佛在尝试换一个角度观察眼前的男人，随即又回正，继续认认真真地与问与晨对视。
大概在第八秒的时候问与晨的眼睛里开始出现疑惑的情绪，还有一丝慌乱，杨杨决定见好就收，轻快地开口，却不是在回答他。
“你好像不记得我了，我是杨杨。”说完她开心地对着他笑了，不再是客气友好的微笑，而是一个放松又真诚的露齿笑，问与晨看到了她的小虎牙，自己的嘴角竟也忍不住想往上抬，但他马上被她说的话敲醒，整个人都被疑惑淹没，脑子卡壳了。
杨杨知道任何人此时都会有点窘迫和尴尬，她看着表情复杂的问与晨说：“我们坐一会儿吧，我再跟你讲。”
杨杨和问与晨坐回了问与晨一开始坐的那张小木桌，两人各靠一边。
“等等哦，”杨杨拿出手机解锁，“我给晶晶发个微信说一声，我们见到了。”
问与晨仍在大脑里努力搜索所有能和眼前这个女孩联系起来的碎片信息，听见杨杨说的话之后，他突然抓住了关键词——吴晶晶，问与晨一时间似乎有了头绪。
“你是晶晶的闺蜜，你们……认识很久了吧？”问与晨试探性地提问。
“是呀，从初一到现在了。”杨杨把关键信息直接喂给他。
“那你也是新城中学的吗？”问与晨向前一步探索。
“嗯，我们也是同一级的，后来我高中也是在新城中学高中部读的。”杨杨有点期待他的反应。
“啊……我……对不起，”问与晨想起来了，“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名字，我只跟晶晶坐过半学期同桌，我们不经常聊天，但我知道你，也见过你，也听他们说过……”
“不太像了。”杨杨知道他要说什么。
“什么？”
“哈利波特，你现在不太像了。”杨杨笑着喝了一口冰摇桃桃。
“其实从小到大也就只有你说过我像。”问与晨也笑了，此时此刻他心里酸酸涩涩麻麻的，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以前你戴着那副眼镜，还有你的下巴，都特别像，笑起来的时候也特别像。但好像确实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像，我给晶晶他们都说过，结果一个个都跟我说不像。”杨杨边说边笑，语气轻快，手指还随着她说的话在自己脸上轻轻地比划。
“那副眼镜是有点像……我前几年做了手术，现在不戴眼镜了，不过也早都不戴小时候的那种镜框了，所以可能是最像的部分没了，就彻底不像了。”
“不知道，其实我也记不确切你初中的样子了。”
“可是，你刚才是把我认出来了吗？”
“是呀，我很厉害的，眼睛很毒的那种，2秒就认出来了。”
“我变化是有一些，但也不是很大。”
“所以2秒就够了。而且你名字那么特别，很好记。脸和名字一下就对上了。”
问与晨又想起自己似乎从来没记住过她的名字的事情，心生一股毫无理由的愧疚，和吴晶晶坐同桌的时候他是一定听过吴晶晶提起杨杨的名字的，但也许是他当时就没有在意，也许是太久了他逐渐忘记了。
杨杨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又吸了一口冰摇桃桃之后对他说：“真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就像你说的，我们没有真正地认识过，我记得我们连话都没说过吧？你也许在别人那里听说过我的名字，也许一开始你会留意到我姓杨，但记不住全名是很正常的呀，初中到现在已经十几年了，你要是还能牢牢记住我这么大众化的名字和我的脸，那可有大问题啦。”
说完杨杨又补充道，“而且我跟初中长得不太一样了，女生嘛，变化大很正常的，再说我今天化了妆，着实是又拔高一个难度，你见过晶晶了吗，说不定你也认不出来她。”
问与晨看着眼前这个说话的时候眼睛似乎一闪一闪的女孩，听着她口中娓娓道来的安慰他的话，被冲乱的心绪终于收敛到了一处。
“还没见到她，我前一阵刚来西安入职，没几天就在工作场合遇到了林超，我跟林超在项目上交流比较多，上星期他回去给晶晶提了一嘴今天碰到了一个姓氏很特殊的人，晶晶随口一问姓什么叫什么，林超就把我的名字告诉她了。然后……我名字确实挺特殊的，基本没有重名，晶晶马上就联系我了。”
“也太神奇了吧！”杨杨发自内心地感概，同时也没忘了她最爱的冰摇桃桃，化了可就不好喝了，她边听边喝，不亦乐乎，粉色的冰摇桃桃此时已经下去了一半。
“是很神奇，晶晶也把我拉进初中群了，和老同学重新恢复联系，有一种和西安也恢复连接的感觉。”
“你高中回老家上了吗，我记得是渭南，还是宝鸡？”女孩大方承认自己当初对男孩的了解比男孩对自己的了解要多一些，问与晨又开始感觉到酸酸涩涩麻麻了，真是新鲜的体验。
“渭南，我是渭南人。”
渭南是位于陕西东部的一座城市，因处渭河南岸而得名，距离西安60多公里。问与晨从小在渭南市长大，小学也是在渭南读的，那时候陕西的各个城市条件好的家庭都愿意把小孩送到省会读书，问与晨也不例外，初中便被父母安排到了西安上学。
新城中学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在全陕西省名列前茅，父母一开始打算让他在西安接受最好的教育资源然后参加高考，没曾想读完初中后因户口问题没有彻底解决，问与晨又回到了自己不如省会发达的家乡继续读高中，在那里参加了高考。
问与晨回答之后，这些杨杨也就都明了了。
“哦哦，你看，我也会忘的，真没事儿啊，别在意。”
问与晨笑着点头，然后终于想起来抿一口自己放了半天一口都没动的美式，冰块已经化了大半，咖啡的味道也变了。
“晶晶说你一会儿还有事是吗？”问与晨突然意识到杨杨不能久留，问出口的同时那股子酸酸涩涩麻麻的感觉尤为强烈，他又喝了口咖啡，想试试看能不能压一压，徒然。问与晨觉得今天回家之后要好好琢磨一下这是个什么症状。
“你还没发现啊？”杨杨把冰摇桃桃喝完了，剩了大半杯子冰块，她像是好玩一样摇了摇杯子，发出了哐哐啷啷的声音。
“这是吴晶晶和林超给咱们俩安排的相遇啦，也可以说是重逢？我今天也是来吃饭的。”
问与晨恍然大悟，细细回想起来才觉得吴晶晶布的局既勉强又生涩，而他刚才就像一个莽撞上前搭讪的男人，一心竟还只想着帮朋友忙，殊不知对面的女生是吴晶晶特地派来的女主角，而聪明的她竟然一眼就认了出来，还大方地叫出了自己的名字。
问与晨深知自己不是一个情绪鲜明的人，杨杨十五年前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时候他就是如此，现在亦是如此，问与晨有一副好脾气，始终温和待人，但就像反应迟钝一般，情绪很少起伏，问与晨不记得自己长这么大是否对任何人发过火，但与此同时也不太记得自己上一次心情好得一定要笑出来才行是什么时候了。
但今天，此时此刻，他因为女孩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擦手、因为她联系闺蜜询问排到多少桌了、因为她下午没有其他安排而感到开心，甚至比开心还要多一点点。
看着杨杨和问与晨一边说着话一边上扶梯，下扶梯，然后向自己走过来，吴晶晶别的不敢奢求，只觉得这幅画面让人少女心砰砰跳，她忍不住转头问林超：“你怎么看？”
林超表情失望：“她怎么看着这么淡定啊！”
吴晶晶：“你想多了，问与晨不是她男神，更不是她暗恋对象，真的仅仅是人群中多看了一眼的关系。她那时候天天在我们班门口等我放学一起坐车回家，初一她第一次见到问与晨的时候就给我说她觉得问与晨像哈利波特，我们就顺着她的话多看了两眼，多讨论了两句。初中生嘛，啥都能借题发挥，之前也跟你说了我们班的人好多都认识她，都是朋友，然后那群人就经常开开玩笑说杨杨看上问与晨了，问与晨也知道这事儿，但他初中的时候是根木头——说不定现在还是，啥反应都没有。
而且我可以作证啊，杨杨她坦坦荡荡，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他俩连话都没说过，就毕业了。你啥表情啊，真的是真的！他们之间是没有历史的，所以也不可能一点就燃，我只是觉得缘分使然，让他俩这样见一面，很有命运感。”
林超：“命运感应该是她惦记他的时候他也惦记上了她。”
吴晶晶：“那是小说里才有的情节，初一的时候我们才多大，12、3岁啊大哥，你12、3岁的时候会因为一个女孩长得像赫敏就明确地知道自己想和她谈恋爱吗？”
林超：“赫敏？会啊！”
吴晶晶：“12岁12岁！”
林超：“12岁可能不会，但15岁也许会，初中三年心智的成熟是飞快的，荷尔蒙分泌起来那可挡不住。”
吴晶晶：“15岁也许有了心动的意识，我不知道杨杨……”
吴晶晶话还没说完，就看杨杨在距离自己几米的地方毫不犹豫地撇下了问与晨，朝自己跑了过来。
“你套路别人的水平实在太差啦！我早就知道你有问题，不过问与晨倒是被框住了哈哈哈哈。”
吴晶晶眼看着闺蜜随口就把她处心积虑布下的局一点没顾忌地摊开了说，还脱口而出问与晨的名字，腹诽这傻妞也不知道是真的没心没肺还是装的没心没肺。她看了看杨杨的小脸儿，随即白了她一眼，好家伙哪有一丝羞涩……行吧，刚才也说了他们没有历史的，不可能一点就着，那就当朋友吧，吴晶晶又暗自庆幸她的宝贝蛋子闺蜜丝毫没有要被人薅走的迹象，继而转头跟问与晨正式打招呼。
“你好呀老同桌，真是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怪我，初中的时候性格确实太内向了，没个交代就回渭南上学去了，跟大家就失联了。”
“但只要你回了西安，那就总是会碰见的，机智的决定哦。”
“确实是，我一直都比较明确地知道自己最后会回西安工作，好在也比较顺利。”
“吃饭的时候咱们再坐着好好聊，哦对了，这商场我们这一群朋友经常来，经常在这约饭约电影，这是杨杨最开始建议的地方，说这样对每个人都好。”
“对每个人都好？”问与晨看向杨杨，想听她回答。
杨杨：“很简单的，这个商场离我们每个人家的距离都差不多相等，我管它叫30分钟social圈。我是我们这群人里最晚回西安的，回来的时候他们每次都还在为去哪里吃饭、哪里碰头讨论好久，我快刀斩乱麻提出了我的30分钟social圈理论，选了这个大家30分钟都能到达的商场，全票通过咯，从此以后就成了习惯了。”
吴晶晶补充道：“主要大家聚在一起的目的是见面、聊天，不是吃饭，这商场里的餐厅够够的，什么都有，如果实在有我们想一起去吃的餐厅的时候，就会约在别处了。”
林超继续补充：“而且这里很好停车，车位够。”
问与晨的问题得到了解答，他一个学了8年地理的人听到杨杨说“30分钟social圈”的时候他体内的地理基因不安分地耸动了一下。
这是高中地理选修第二册里的一个很小的知识点，原本讲的是“一小时都市圈”，浅显易懂，但不是每个人都会拿出来用。问与晨看着女孩说完话拉着吴晶晶亲亲热热聊天的背影，看着这个有着明显的“区位优势”的商场，觉得这次重逢让他不停地感受着惊喜。
“开车来的吗？”林超自觉地走到了问与晨旁边，像熟人一样打招呼。
“嗯，我从曲江过来的，”问与晨之前没觉得自己是个憨憨，这下倒是发现了，他好像招架不住任何套路，“我也走的南二环……”没堵车。
“哈哈哈哈哈哈哈！”两个姑娘反应倒是快，听到了他俩的对话笑成一团。
“你俩在停车场坐了多久啊？”杨杨转头问林超，兴冲冲地。
“我是真怕堵车，早早就出发了，结果南二环今天畅通无阻，11点15就到了，你俩都到了星巴克之后，她紧张地都跑了一趟厕所。”林超又对着问与晨说，“之前就说的是老同学和新同事，都还算吧，别介意啊。”
“当然不介意，我才来西安不久，多点朋友是最好不过了。”问与晨答。
吴晶晶听到“朋友”二字，下意识地看向林超，想确认他是不是跟自己想的一样——她用眼神跟林超打暗号：“问与晨木头属性确实没变，我这么大一个美女闺蜜他上来就妥妥地划分成朋友，一点暧昧空间都不留。”
林超觉得好笑，努了努下巴示意吴晶晶看看你们家美女闺蜜在干啥。吴晶晶这才发现杨杨此时竟然端着手机笑得咯咯的，不知道在看谁的消息，连注意力都没分给问与晨。
“看什么呢你，谁啊？”吴晶晶问她。
“笑死我了，梁博洋给我发了好几张他们小区业主群里的吵架截图，他们本来吵得挺正常的，有一个人吵架的时候不知道为啥突然在一大段话里夹了一个英语单词，然后不知道触动了业主们的哪条神经，事情逐渐失控，结果就是他们业主群现在正在用英语吵架，散装的那种，你看你看。”
……实在太吸引人了，吴晶晶不得不承认此时她也想一睹这精彩的撕逼现场，停下脚步跟杨杨扒着手机分析起来，也不准备和杨杨说什么关于问与晨的悄悄话了。
林超无奈，商场里短短50米的路程两个女孩凑在一起一会儿笑一会儿停，硬是走了快10分钟了，问与晨话不多，两个大老爷们并排走着，大周末的又不想一直聊工作，话题已经见底了，林超想开口催一催两位美女。
杨杨及时抬头，看见餐厅就在跟前了，对吴晶晶说：“我想先去洗手间，你去吗？旁边就是。”晶晶点头，然后回头找已经被自己遗忘的老公，卸下包包之后非常自然地把包递给了林超，“帮我拿一下，我俩去个洗手间，你们先去餐厅坐着吧。”
林超接过自己老婆的包，又对着杨杨说：“你的也给我吧，你俩去吧。”杨杨笑眯眯地把包也递给了林超，说了声谢谢，然后和吴晶晶一起往洗手间去了。
问与晨和林超继续往餐厅走，他看了一眼林超手上的两个包，总觉得不太对劲，他想不透到底是哪里不对劲，但就是不太对劲。
走到店门口时，问与晨突然对林超开口。
“梁博洋，是这个名字吧，他……也是你们的朋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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