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比较倒霉的一天
天还没亮，起床哨也还没响，陈业生这几天锻炼出来的良好生物钟就已经把他给敲醒了。
他慢慢地从床上坐起来，而后慢慢地在床上转身，慢慢地穿上自己的拖鞋。
穿好以后，小心地抱起自己的被子，蹑手蹑脚地抱着被子走到门口，左边膝盖顶着被子，一只手去扶上门握把。轻轻转动，开门。
门不负众望地“吱呀”一声，并好死不死地将郝班长吵醒。
“声音小一点会不会，那门再踏马发出声音你就给我站在门那里当守门员！”
郝班长骂骂咧咧的声音从宿舍里传开，其他班长都被郝班长给吵醒了，但他们肯定不会去生一个老班长的气，于是都将罪过算到了陈业生的头上。
陈业生顿时千夫所指，抱着被子狼狈地出了宿舍，缺还是要轻手轻脚地关上门。
之前也没这样啊，今天郝班长是吃了炸药哦！
陈业生把被子轻轻放到地上，开始撑被子，然后三折，然后开始掏被子的虚部。快三个礼拜了，他的被子和床单已经不知道被扯了多少次，总算现在能像点样子，不会被郝班长扯了。
因为这床被子是罗预给他搞来的新被子，所以比较难叠。尽管班里的二条班长已经带着他熨了几次，仍然是很难掐出线。
郝班长说新被子就是这样，所以要求陈业生把被子的型给叠正了，表面光滑平整就行，至于线，实在不清楚就算了。
让班长们欣慰的是，陈业生虽然很多方面表现得非常幼稚，但到底是在假期跟过罗参，搞生存训练的人，适应起来非常快。
叠被子这种新兵必修课，他学起来也很快。一个礼拜型就已经相当不错，三个礼拜下来叠被子的速度明显快了，质量也变高了。
陈业生和往常一样抱着自己整型整了40多分钟的被子回去，像是抱着一个宝贝疙瘩。可是他眼里的宝贝疙瘩没有被班长珍惜，尽管他已经非常小心地开门，避免发出声音，可是那声音还是吵到了里头班长们的早觉。
被再次吵醒的班长们肉眼可见的生气，对陈业生大声呼喝
陈业生抱着被子先当作听不见，决心先把被子搬到床上去再说。
但郝班长直接淡淡地说了一句：“陈业生，重装紧急集合！”
陈业生一瞬间人都傻了，他足足愣了5秒钟才反应过来，然后逃命似地奔向衣柜，从顶上取下自己的背囊，抓着被子、褥子、床单、枕头往里头狂塞。塞完以后还要装上脸盆，拉紧收尾。在两侧再装上洗漱用品和备用迷彩鞋。
接着，陈业生赶紧套上自己的全套迷彩，套作战靴的时候因为太紧张差点小腿抽筋。等到所有东西穿戴完毕后他背上那硕大的背囊，站在郝班长的窗前。
人是麻的，心里头是委屈的。
“紧急集合的标准，知道是多久么？”郝班长一边问，一边穿衣服。陈业生忍着情绪，道：“重装是3分钟。”
“你用了多久知道么？”
“超过4分钟。”
“嗯。”郝班长点点头：“而且背囊打成什么样子，你自己清楚。顺序也不对，你应该穿好作训服而不是先打背囊，万一真的有敌情，背囊来不及就少带点东西都行，但是你不穿好衣服，是打算裸奔？”
陈业生不说话，心里头那个愤恨啊委屈啊，甚至想直接走人不干了。
其他同学还在家里快乐地享受暑假呢，自己来这里遭什么罪！
罗预果然不是亲哥啊，这就是在整自己啊，混蛋！
“行了，现在离起床还有8分钟，赶紧恢复内务，然后去打扫卫生。”郝班长道：“一会老魏你去检查，要是内务没整到位或者卫生没打扫干净，今天上教育的时候就不准坐，给我站到后面去。”
今天是周四，按照惯例部队里要上教育，算是身体上比较轻松的一天，只要停连长和排长念文件，自个儿坐在那里记笔记就行了。
陈业生闻言心里更委屈了，8分钟，自己平时叠被子就不止8分钟了，还要撑床单，打扫卫生。
好在被子刚才扔进去的时候是已经叠好了形状的，现在拿出来稍微整整也能凑合放上去。至于教育的时候……陈业生都不奢望自己还能坐下。
于是老魏检查完，陈业生不仅喜提一上午站着上教育，还必须得在上教育之前就把自己已经被扯掉的被子复原，搞得陈业生上教育都差点迟到。
好在集合的时候陈业生终于赶过去了，他拿着自己的教育本站在后边，觉得哪里都不舒坦。
倒不是有多累，而是他深深地感到，部队这种地方是真的没有一点儿人情味。压根没有人会为你着想，体会你的心情，只知道苛责。
就连罗预也让陈业生觉得，和他的距离其实很远。
一个是即将入学的军校新生，一个是堂堂上校。
能有多近呢？
一上午站完了整场教育，下午该去俱乐部看直播了。旅里面通知了今天下午有大课，让所有人集合去看直播来着。
陈业生这次倒是被允许坐下了，他一边在心里默默生气并委屈地抱住自己，一边记笔记。
直到老魏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并捅了捅自己，提醒他的坐姿。等到教育结束，带回以后，老魏直接把陈业生拎到了郝班长面前。
“咋了老魏？”郝班长看起来有些意外。
“来，陈业生，你自己跟班长说。”老魏没有直接回答郝班长，冲着陈业生吼道。陈业生咬咬嘴唇，用明显不爽的语气道：“不知道！”
“不知道？”老魏似乎被气笑了：“你上教育是怎么坐的？你是不会坐了么？怎么的，你以后是军校学员，就觉得我们没资格管你了是吗？一会别去开饭了，给我在这里练坐姿！什么时候练好了，什么时候去吃饭。”
陈业生一言不发，默默掏出军用小凳，打开坐下，身形板板正正，明显是很用力的。
但全程他都没有看那几个班长，班长们当然也没有管他。
到了开饭点，果然没有带他一起。陈业生就这样一边思考人生，一边坐在那里等，一直等到六点，房间里才来了个人。
猴排长。
猴排长大惊：“你怎么没去吃饭？我们都开完饭回来了！”
陈业生心里头万般委屈都化作四个字：“练坐姿呢。”
“行了，先跟我去吃饭，有啥事回来再说。”猴排长道，而后就拉着陈业生往食堂去。陈业生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挣脱，他现在感觉整个人都是麻的。
在外头能看到，食堂的灯都黑了。看来是都吃完了。
陈业生心情沉到谷底，推开食堂的门。
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忽然卡在了他的头上，他本能地就要反抗，而就在这时，灯忽然开了，伴随着一声礼炮被拉响。
五颜六色的礼花在灯光的映衬下洒了他满身。陈业生愣住，抬头看去。
罗预手上还拿着礼炮，老魏拎着纸盘子，郝班长手上还拿着点蜡烛的打火机……所有人都挤在这个不算大的食堂里等着，而在他面前，是一个硕大的生日蛋糕，上面插着十八根蜡烛，还用草莓酱飘逸地写着几个大字：
但行好事，莫问前程。
陈业生同志，十八岁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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