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代的一粒沙（五）

作为宿舍的老幺，大家都习惯的喊程伟。父母则都习惯喊他伟伟。

        程伟的亲生父母都是小村庄的普通农民，就是那种连字都认识的不多的普通农民。在小村庄里，靠种菜卖菜为生。如果没有其他意外的话，程伟也会像父母一样，日出而作日末而息。在县城边上的小村庄里种菜卖菜然后结婚生子，儿子再种菜卖菜结婚生子，如此重复不已。但新中国的诞生改变了这种重复而机械的家族历程。

        程伟没有跟着父母长大，而是幸运的跟着养父母长大，才脱离那种看似根本无法改变的死循环。程伟的养父母是自己的亲大伯。当时在小县城里没有男孩是很丢人的事情，哪怕你自己身份地位再高，只要你不脱离县城，就不能在小县城免去这个俗。就像现在抖音快手里小县城中华烟是标配一样，那时候儿子才是一个人脸面所在。所以当自己的大哥没有儿子，而大哥又是这个家族的脸面的时候。作为家族中的兄弟，自然就把自己的儿子过继给了自己的大哥。大伯伯母是四九年解放前参加工作的老党员  ，所以大伯伯母是那个时代的赢家。都在县城的机关工作  ，无疑在当时是社会的顶层了。但是小人物的人生谁能一直幸运的，生活也从来不是爽文小说那样畅快。时代的任何一粒沙，落在个人头顶都是如山一般沉重。

        原本伯母伯父，还有伯父伯母的几个女儿、女婿都是当时小县城的人生赢家，国家干部，老百姓眼中的吃皇粮的。从来没想到就因为伯母的一个小小疏忽，让整个家庭都在县城抬不起头来。那时候有个规定，49年10月1日之前参加工作的干部是可以享受离休待遇，门诊住院看病都是全部报销，自己不用承担任何费用。10月1日之后参加工作的则只能享受退休待遇，虽然住院能报销大部分，但跟离休待遇在看病上确实有差异，如果一辈子没有大的风波，这点差距其实可以忽略不计的。伯父是在10月1日当天登记的工作时间，而当时作为活泼开朗的先进知识女性，伯母那天只顾参加游行庆祝了，从来没有想过晚登记一个参加工作时间将来会对自己造成什么样的影响。虽然之后几十年偶尔因为医保不一样心里略有不平衡，但都只是小病小灾，凭借伯父伯母的工资地位，确实没什么难处。但人生就是如此优秀。伯母肾衰竭了，当时县城没有条件透析，只能去到隔壁LY市了。当时透析的费用可不是一般家庭能承受的。哪怕伯母有退休待遇的医保，就在伯父伯母的这种家庭也在日复一日的透析中，慢慢的显露出破败来了。几个女儿，女婿在越来越大的经济压力下，也开始在心里对目前有些埋怨了，不过嘴上只是说母亲太亏了，只是晚登记一天工作时间，搞得现在家里卖了一套房也填不上这个无底洞。几个女婿也是各显神通的要去为自己岳母去争取看能不能找到历史证据，享受离休待遇。但当时已经有政策严防死守避免权利去开这种免费无限看病的口子了。自然也只是嘴上说说了。但那些个一直不知道何时才有尽头的医疗费依然是这个家庭挥之不去的阴影。始终难以驱散。

        程伟从小就跟着养父母在县城上学，开始了自己知识改变命运的人生，没有继续自己父亲的菜农生涯。养父母是从军队出来的，对自己这个兄弟的儿子，虽然足够关怀，却没有任何溺爱，程伟的被子衣服，毛巾都要整理的一丝不苟，就连牙膏怎么挤都有明确的要求。本来以为这种环境出来的孩子应该是刻板保守又无趣的。偏偏事与愿违，程伟从初一开始跟一帮半大小子抽烟，在县城偷自行车，一帮孩子什么都敢去做。但养父母教育下，程伟从小成绩就不错，高中时候如果不是英语太差，程伟是不可能来到这所学校的。对，如你所想，程伟的英语差到只能做选择题的程度。

        养母的肾衰竭也改变了程伟的人生轨迹。如果不是养母的肾衰竭，程伟上完学之后养父母会给他当地安排个合适的工作。程伟也不会吃苦，也不会有什么远大的理想。但养母那看似无底洞的医药费让程伟的父母在孩子上大学的时候重新成为了他社会学上的父母了。程伟本人到没有高兴或者失望。只是程伟大学的费用和生活费确实足够寒蝉的。烟瘾极大的程伟为了买包一块八的散花烟，都要算好早餐饿几顿。晚饭也是要等到餐厅快关门的时候去，为了能多打点菜。程伟倒是整天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前世因为爱情，最后一直跟自己最不擅长的英语搏斗，最后成功考研成功，成为了这个宿舍学历最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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