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十七只雪球
许久，徐非意识回笼，眼皮仿佛有千斤重，很难掀开。后脑的钝痛和晕眩感波波袭来，耳边是声声不绝的耳鸣，舌根处干涩发痒，胸口憋闷不已。
眼睛睁开一条缝隙，眼前一片模糊，徐非扒着床沿，干呕。不一会儿，他的眼尾洇出泪花，额头上浸出汗珠。
教练坐在病床旁，轻轻拍打徐非的后背，帮他舒缓不适。干呕半天，什么也没吐出来。
教练皱着眉，语气担忧：“现在感觉怎么样？”
徐非抬起头，头晕得让他有些错失方向，此时教练在他眼里是蒙着一层薄膜的虚影，晃来晃去。
徐非借着教练的胳膊，坐靠起来，哑着嗓子说：“头好晕教练。”
“医生很快就来。”说着，教练抽了几张纸巾，帮他擦拭额头上的汗。
“教练，我看不清你。”徐非声音平平，带着丝丝鼻音。
教练动作一顿，抿了抿嘴唇说：“脑震荡后遗症，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徐非低下头，沉默不语。这不是第一次，惊吓肯定是有些的，但徐非对这太过熟悉，平静下来后就是见怪不怪。
徐父和林女士和医生一起进入病房，徐非听到声音抬头望过去，瞳孔没有聚焦，只看得见影影绰绰几个模糊的人影。
林女士被吓得不轻，徐父轻声安慰着她。
医生上前问询徐非的状况。
声音太小，被耳鸣声盖住，徐非听不清。
他说：“医生，您可以大点声吗？或者靠近我……耳鸣声太吵，听不清。”
医生快速用笔记下什么，俯下身，继续问：“现在什么感觉？”
徐非停顿了下，然后慢慢地说：“头晕，疼，恶心想吐，视线模糊，耳鸣，手脚提不起力气。”
“嗯，这些都是正常反应。”
随后医生跟徐父说：“病人需要住院观察，目前的症状都是正常反应，不用太过担心。病人目前视线模糊，不适合见强光，拉窗帘的时候注意一些。”
教练轻轻退出病房，带上房门。
林女士握住徐非的手，声音都在颤抖：“非宝……”
徐非眼睛看向林女士的方向，嘴角挂着笑，轻松道：“妈，我没事，很快就能好了。”
钝钝的疼痛，像是有人一下又一下拿锤子击打着后脑勺，徐非艰难维持着笑容，不过很不好看。
“你可别笑了，真丑。”林女士悲从中来，“是不是很疼？”
徐父站在一旁看着他们，面容严肃，一双剑眉紧蹙在一起，下颌线紧绷。
忽然病房门被推开，两个人陌生人冲了进来，扛着摄影机手拿麦克风，看样子是记者。徐父下意识挪动步子，用身体挡住徐非和林女士。
徐父不悦道：“谁让你们进来的？”
两名记者被镇住，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拿完病历报告的李特助匆匆赶来，客气的请两位出去，气势丝毫不收敛。记者被这阵势吓到，灰溜溜地跑出去。
记者迎面撞上提着水果篮回来的教练几人，李特助看到后说：“几位稍等。”
记者一刻不敢停，进了电梯才松了一口气，“刚刚那是那个什么富豪吧？我记得在财经杂志上看到过。”
“确实是徐非的病房啊，徐非所在队伍的教练就在。”
“好家伙……”大新闻了。
李助理回到病房，对徐父耳语。
徐父眼神鹰利：“你看着处理他们吧。”
姜温昱风尘仆仆，肩膀上的雪还没化干净。瞧见站在门口的一堆人，默默等在他们后面，抬手不紧不慢拂去身上残留的雪和水珠。
沈维第一时间注意到姜温昱，看向他的眼神略微防备。
徐父和李助理一起出来，说：“非宝现在状态没什么问题，大家不用担心，你们也忙了半天，都先回去好好休息吧。”
李助理接过他们的水果篮，一一道谢。
徐父看到最后面的姜温昱，眉峰一抬，走上前：“姜总怎么过来了？”
姜温昱眉宇间泛着疲色，与徐父握手：“我听说小非比赛受伤了，来看看。”
姜温昱是徐非队伍的赞助商，知道消息不足为奇。不过为了一个不打眼的赞助队伍，特地来看受伤的队员……徐父压下心思，只当他是顺路。
“方便进去看看吗？”姜温昱摘下眼镜，定定看着病房的大门。
徐父：“可能要等等，我太太在里面，需要一些时间。”
“没事。”
教练他们见徐非这边有家人在，众人也都累了半天，能回去休息是再好不过。沈维瞥了几眼姜温昱，咬紧后槽牙。
年苏把手里精致的小方盒，双手捧着递给徐父，说：“徐叔叔，这是徐非的奖牌，麻烦您转交给他。”
徐父接过盒子，拍了下年苏的肩膀：“谢谢小苏了，等放假来我家吃饭。”
“嗯，好。”
待人离开，病房门口只剩下徐父、李特助和姜温昱，顿时安静不少。
徐父邀请姜温昱进去。
姜温昱点点头，沉声道：“打扰了。”
徐非正在听林女士说话，时不时抬起胳膊，半握拳轻敲耳后的位置，减轻耳鸣的噪音。
开关门的声音徐非听不真切，直到视线里出现几道模糊的人形，他才意识到有人来了。
徐非怔怔望着徐父的方向，有些呆的样子：“爸？”
徐父应了一声，走过去，将装奖牌的盒子放进徐非的手掌心里，叹气道：“你的奖牌，年苏让我给你的。”
盒子外面是磨砂质感，徐非手指轻轻摩挲几下，然后摸索到开口，打开，取出里面的奖牌。
奖牌冰凉，徐非握着却舍不得松手，有点沉。徐非敲了敲耳后，闭上眼睛，捏紧奖牌：“三十九。”
他的第三十九块奖牌。
徐非睁开眼睛，仔细看奖牌，金色的，他不确定地问林女士：“我是第一名吗？”
“是金牌。”
徐非头晕得厉害，缓了一会儿，又问：“比赛结果呢？”
徐父和林女士并不清楚这场比赛，一时哑然。
姜温昱字句清晰，徐徐而道：“你是第一名，第二名是位十六岁的小将，比年苏高了两分，年苏第三。”
不假思索，徐非脱口而出：“姜先生。”
是肯定的称呼，徐非太熟悉姜温昱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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