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5.华发

　　小站的牌匾早就换了一波又一波，可格局还是依旧。
　　“你...”
　　顾遇笙有些不敢相信地走下车，看着熟悉又陌生的一切。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我把钰电台买回来了，它现在是你的。”
　　迟俞看着他那闪烁着星光的双眸，重复道：“它是你的，不会再有人把它抢走。”
　　隆冬不再，盛夏依然。
　　他们绕到后院，未曾想，那株红梅竟还立在那。
　　迟俞见到那抹鲜红也有些惊讶，不禁走到那跟前，故意说道：“顾遇笙，这是真的梅花嘛？”
　　顾遇笙眼里一片星空璀璨，俯身献上一吻。
　　红梅是假，情意却真。
　　“迟俞，我爱你。”
　　他那样一字一句，虔诚无俦。
　　“我也是。”
　　顾遇笙半搂着迟俞坐在电台的沙发上，忽地轻笑道：“我之前忘了，我们留有回忆的地方，还有很多。”
　　迟俞转而望向他，凤眸里一池清泉般澄澈：“以后，还会有更多。”
　　她百无聊赖地抚弄着顾遇笙温热的手心，修长的手指再到白皙的手腕，只见一抹鲜红映入眼帘。
　　“这是什么？”
　　顾遇笙看了一眼，淡淡道：“随便找人编的一个手绳而已。”
　　迟俞却好像看出什么了似的，用力扯了几下，却没想到那编织完好的红绳顷刻间化为几根红线。
　　一根银白色的头发缠在其中，格外醒目。
　　那是高三时候迟俞头上的一根华发，他亲手取下，又偷偷藏了起来。
　　趁着迟俞措手不及的空当，顾遇笙一把将她抱在怀里：“你把我的红线扯开了，打算怎么赔？”
　　迟俞一挑眉：“你想要什么？”
　　顾遇笙抚摸着迟俞那堪堪落在肩头的青丝：“为我留到长发及腰可好？”
　　“我本来也没再打算剪了啊。”
　　“你当初为什么要剪？”
　　“我看见鹿鸣有个肿瘤医院收头发给做化疗的小女孩做假发，我就把我头发剪了，然后送过去了，当时剪完比现在短多了。”
　　顾遇笙心里顷刻软了一块，他记得迟俞之前的头发，又长又顺，和她温柔平和的性格一样让人想抚摸亲近。
　　最要紧的是，他看得出来，她很喜欢她的长发。
　　“你会不会舍不得，那么长的头发。”
　　迟俞坦然道：“当时发生很多事情，我也没想那么多，而且我的头发还会长长，就像现在，都已经可以扎起来了，所以我要把头发给不能再长的人啊。”
　　顾遇笙没再说话，只是抱着她亲了半天也没有放开。
　　两人缠绵了许久，迟俞才蹭了蹭他，耳鬓厮磨道：“所以，我们到底去哪啊？”
　　“扶申吧。”
　　次日，顾遇笙就开车载着迟俞上了高速。
　　迟俞想不通为什么他们两个的旅行总是开始的这样突然，她都没来得及准备几件衣服，就这样匆匆上了车。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毕竟基本上什么都不用她计划，就跟着走就行了。
　　两个人交替着开车，差不多开了快八个小时，终于在第二天下午才抵达扶申。
　　他们已经累得不行了，简单吃了点锅巴菜就回酒店睡下了。
　　直到夜幕降临，迟俞才从软绵绵的床上醒过来。
　　她不太喜欢睡这样软的床，醒来总会觉得腰有点酸。
　　她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却贴到一片冰凉，顿时清醒了过来。
　　顾遇笙不见了，迟俞心下一沉，但很快又安心下来。
　　她看见手机里的信息。
　　“我在海边，正对教堂门口。”
　　两人住的酒店临海，只是他们订的并不是海景房，其实也不是住不起，只是一来不想那么奢侈，二来顾遇笙虽然不缺钱，但迟俞还在实习，自然不那么富裕。
　　酒店往东走不到一百米就是当地的一座教堂，正对着旷阔无边的大海。
　　只见顾遇笙站在教堂的天台，望着深邃的海面，浪潮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来来往往，生生不息。
　　迟俞披了一件薄衫，堪堪抵挡住凛冽的寒风，还没待她走进，顾遇笙便开口道：“你来了。”
　　迟俞怀疑他后面长了双眼睛。
　　她很自然地站到他身边，和他一起迎着海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等你老了，或者说，退休了，你想做什么？”
　　“等我没事了，我就拿着退休金，走遍天下，去各种没去过的地方，然后搬个小板凳义诊，走到哪算哪，死哪就埋哪。”
　　迟俞知道他是随便一问，她便也随便一答。
　　只是她感受到顾遇笙有些说不出的不自然，好像是对她有些闪躲的眼神，显得有些...紧张。
　　这个想法一经出现，就立即被迟俞否决了。
　　紧张，这个词好像总是出现在她的情绪板里，却几乎不可能是顾遇笙会有的。
　　他脸皮那么厚，不管台下多少人，他在舞台上都能面不改色，神态自若。砍价时候，比菜市场历经百战的大妈都厉害，怎么可能会紧张。
　　“那我就拿着相机跟着你，你走到哪我跟到哪，和你死一块。”
　　顾遇笙还是望着海面，好像是说给海水听的。
　　迟俞桀然一笑。
　　“你有什么愿望吗？据说，如果说给大海听，它会帮你的。”
　　迟俞觉得这话比对着月亮许愿还要离谱，但她还是很认真地想了想。
　　“我希望在我死之前，台北可以回归大陆，这样我就可以去那玩了。”
　　顾遇笙终于笑了一下：“你别说的这么官方，还有没有什么别的。”
　　迟俞看着他那双深邃似海的眼眸，忽然想起了什么，然后半开玩笑地说：“那你跟我求婚吧，我想结婚，听说研究生期间领证还能有奖金呢。”
　　看着顾遇笙有些怔愣的表情，迟俞忍俊不禁，可下一秒她就笑不出来了，只见他真的单膝下跪，虔诚地握住她的手。“小妤，嫁给我吧。”
　　迟俞在感受到他颤抖微凉的指尖时便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我知道这时候跟你说，可能有点早，或者，你可能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件事，对于你来说有点突然，但是...”
　　“好。”
　　迟俞薄唇轻启，淡淡地吐出一个字，却又无比沉重。教堂的灯不知为何，瞬间亮了起来，月光温润，水波温柔。
　　顾遇笙眼眸一眨，半晌才道：“你...你答应我了？”
　　迟俞又笑着点点头，眼里波光潋滟，示意他可以起来了。
　　可顾遇笙还是没动。
　　迟俞这才反应过来，正色道：“顾遇笙，我的戒指呢？”
　　顾遇笙轻笑：“没有戒指，你嫁不嫁？”
　　迟俞也笑：“就算你什么都没有，我也是要嫁的。”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声犬吠，接着一个熟悉的影子，急匆匆地跑向迟俞。
　　只见一只白底黄花的小狗卖力地倒腾着四肢，旁若无人地狂奔着，嘴里还叼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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