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第275章
俞简很想赶回长新镇， 但精神康复中心的情况同样不容乐观。
好在镇子上有汪秦和秦风，俞简很信任他们，能将一部分任务交付， 不然光靠他一个人，哪里来得及救人？
精神康复中心， 也就是心之监狱里， 若晓捧腹大叫。
冰异能短暂缓解了她全身的剧痛， 就在若晓以为自己总算解脱时， 更强的阵痛从腹部涌现。
她嗓子嘶哑， 再无法喊叫出声， 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肚子越来越大，怪物的手刺穿皮肤，挖开她的肚皮， 拖拽着脏器爬出。
它长着皱巴巴的人脸，发出婴儿的啼哭，除去和钳子相似的手外， 脑袋下便是一条细长如虫的身体， 占据若晓三分之二腹部的空间。
它拼了命逃离变得冰冷的人体， 婴儿的叫唤让若晓双手冰凉。
她全都记起来了。
所谓的体检……就是在她身体里埋下怪物的种子， 让它们汲取体内的养分成长。
所以，所以她才吃那么多不会变胖。
因为所有的营养， 都被肚子里的怪物吸收了啊……
若晓闭紧眼睛，滚烫的泪水从脸侧落下。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怪物是长不大的， 它们的身体和细绳一样，盘踞在人体各处， 不会让肚子看起来臃肿。
每过两三个月， 医生就会以体检为由， 让女性单独进入体检室，实则是利用手术，把怪物的胚胎植入体内。
等过段时间，胚胎发育成熟，再将它们取出，重新植入新的胚胎。
可是……没有成功过。
在上手术台取出的那刻，每次成型的胚胎都会当场死亡。
然后，重复过程。
想起一切手术过程的若晓，只想放声大笑。
她笑自己天真，笑自己无知，她嘲笑自己。
若晓明白了俞简那番话的意义。
哪有什么自愿，一切都是骗局。
只要医院的院长和医生足够厉害，他们可以瞒天过海，篡改人的记忆，让承受着痛苦的人们，成为坚定的信徒。
而她若晓，就是那个弱小的人。
被当做不明实验的实验体，记忆却被抹去，毫不知情的支持着医院的恶行，还为他们的所作所为寻找理由。
她的梦被击碎。
若晓无法呼吸。
她的肚子被怪物破开大洞，视线里，黑紫色的怪物拖着长长的躯体往外攀爬，每爬一步，身体就僵硬一分。
在十多步后，死在空地，尾部还牵连着若晓的腹部。
其他女性的肚子也出现类似反应，但症状较轻，俞简用些许冰异能的寒气扫过，便将反应停止。
筝诗的肚子没有出现疼痛，她是个孩子，还不具备生育能力，医生们并未往她体内植入胚胎。
俞简动用精神异能，将死掉的胚胎挪出若晓肚皮，蹲在她的身边，召唤泥土。
修复伤痕，是俞简早就熟练的土系绝技。
“放开……我。”若晓望着天空，“放……开我。”
俞简压低帽子，道：“若晓姐，你想死吗？”
若晓咳嗽，带着丝不算笑声的讥讽。
她还有什么活着的必要呢？
在这天之前，她是活在童话里的女孩。
末日之初遇到美丽的小镇和善良的居民，有了异能，是万里挑一的天选之子，有了自诩不错的样貌，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入人人羡慕的好大学，一切都如小说般完美。
嘴上说着不自信，但若晓心中的某处，还是会对自己所拥有的这些感到得意。
小说里，有善良纯真的女主角，还有英俊帅气的男主角吧？
所以，一年后的末日里，在看到进入长新镇的秦风时，她真的觉得自己就是命中注定的这个世界的天命之女。
如果…如果这个美梦没有被打破的话，她还沉浸在自己为自己编织的幸福假象里，不会躺在地面，望着从肚子里爬出的怪物，感到反胃和恶心。
她无法想象这样的自己回归村庄，接受的是人们怎样的眼神。
是厌恶吗？是鄙夷吗？还是什么呢？
秦风，俞简他们怕是早就知道了吧？
他们又是怎么看待自己的呢？
一个完全不知道命运被操控的小丑？
她的人生结束了，那个努力维持的美好形象顿然破裂，不堪与污浊暴露在心上人面前。
若晓不希望自己获救。
她希望自己就这么死去。
可是俞简没有听。
地面的泥土有了生命，它们与破开的肚子相融，化作若晓确实的血肉，和她融为一体，重新为她带来生机。
为什么要救她呢？
若晓不明白。
“若晓姐，不管你怎么想，我想救你，我就会救。”
“至少我认为，你不该死在这里。”
若晓的眼泪再一次决堤。
“若晓姐，你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与俞简对视的一瞬间，若晓无法拽住的死意退缩了。
他是这样一个人啊。
不论所面对的人有什么过去，身体是否残缺，经历是否令人厌恶，他都不会用异样的目光去看待。
在俞简的眼中，若晓和其他人一样，都是个完整的人。
她张张嘴，却没能出声喊住离开的俞简。
“各位，麻烦你们把受伤的人搬进医院休息，这里安全了，不会再有敌人入侵。”俞简和实验恢复后的人们说道，“我要先回长新镇，看看其他人的状况。”
他们先前也被控制，但成为实验体后，体内控制他们的离开就离开了。
“你放心吧简简。”螃蟹人——筝诗的哥哥正识郑重承诺。
这是他们唯一有可能脱离医院掌控的机会，长新镇的所有人，都要平平安安的脱险。
——
从心之监狱离开，俞简利用瞬间移动飞快赶回长新镇。
当他来到镇子边缘时，却只看到满地死亡的镇民和染红的大地。
站在众多尸体间的，是身披黑色斗篷的神秘斗篷人。
他躲过俞简射出的三发子弹，斗篷在翻滚间落下，露出真实面目。
完全区别于人类的样貌，象征着他来处的不凡。
这是一头直立行走的狼。他有着所有神话传说里狼人高大强壮的模样，银色的毛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冰蓝的眼透着无法撼动的坚毅。
他穿着人类的紧身作战服，露出比例协调的手臂和腿部。而藏着粉色肉垫的爪子，长着不会让任何人靠近的尖刺。
他不像末日里进化的生物，更像从其他魔幻世界来的神奇物种，漂亮的和污秽的世界格格不入。
“你在做什么，狱长？”狼人问道。
他有低沉却毫不阴森的嗓音。
“你又在做什么？”俞简说道。地面的藤蔓破土而出，缠绕狼人双腿，狼人轻轻一跳便跃至五米高空，迎接他的是从天而降的神雷。
“我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伤害无辜的人，以及生物。”
狼人双臂交叉放于胸前，制造坚冰挡下落雷，他被接踵而来的白色火焰击中，脚部勾爪在地面留下长达十米的划痕。
他撞在木屋的墙壁，手臂冒出烧焦的黑气。
“伤害无辜？”狼人从墙壁前站起，身后屋子倒塌，“那我问你，如果人类伤害其他生物呢？你所保护的范畴，就只有人类吗？”
“为了生存，必须如此。”俞简没有动摇，火焰化作流星砸向狼人。
“如果人类因为自身欲望去伤害其他生物，我同样会制止他们。”
“你想创造一个以人类为主的世界，这没错，狱长。因为你是人类。”狼人的冰很强，和白色火焰分庭抗礼。“但是一个以人类为主的世界，迟早会被人类毁灭。”
“不会的。”俞简道。
狼人抵抗者火焰，却又有雷电、藤蔓、泥土同时从上下攻击，他不得不放弃袭击，转为防守。
尘埃散去，他面对的是俞简笔直瞄准脑袋的枪口。
“所以，木华是这么想的。”
狼人不语，露出尖牙。
又是数发子弹接连发出，两人跳跃躲过，在俞简周围高速奔跑。冰在地面凝结，三四道和狼人一模一样的躯体混入其中，让俞简无法分辨真假！
“麻烦你告诉他，请不要放弃，人的确有幽暗的一面，但光明占据多数，且绝对不会被一点邪恶打倒。”
狼人只顾发射冰锥，毫不将俞简的话放在眼里，他这番行动是反馈给俞简的决意。
在他停下之时，凝聚全力一击的冰，还有来自俞简的，比冰更加雪白的火焰，齐齐发射！
随后——
在即将碰撞时，一同拐弯，撞向旁边的房屋！
“砰！”
房屋被两道强力攻击打中，一道人影脱离浓烟，漂浮在二者之间。
“无法理解。”悬浮在空中的人，有一张俞简不熟悉的脸，但开口便是熟悉的话语。
那是女护士的语气。
“击溃院长，从他身上夺取异能，我没能想到这里，是我的失误。”换了男性躯体的女护士冷冰冰道，她很快被俞简纯净的白火袭击。
“为什么？为什么异能在我的身上，你只击溃院长，就可以获取全部？”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女护士重复提问，她越是复读前面的话语，就越显得自己像没有感情的机器。
她同时抵抗狼人和俞简的攻击，依旧游刃有余。
“为什么要攻击我？”女护士停下对俞简的提问，转过九十度脑袋，对另一个攻击她的狼人问道，“你我都不是人类，按照神的说法，不应该站在同一战线吗？”
“你不是我神的子民。”狼人手中凝出寒冰弯刀，从远程切换为近战。
他不止拥有和俞简媲美的力量和速度，决定近战后，狼人扔下斗篷，背生银白羽翼，腾空飞起。
“你们做了什么，你们不清楚？”
“我们做了什么？我们只是为了生存，正如神所说，生存本无错，世界需要维持平衡，我们只要解决人类即可。”
“为了生存？”狼人压下语气。
女护士疑问：“我们本身便是寄生而活，很多生物通过人类获得躯体，与我们有什么区别？如果要审判，所有生物都将遭到毁灭。”
“不，你们与人类勾结，完全在满足自己的欲望。”
狼人挥刀，寒冰刃斩出冰凌！
女护士躲过冰凌，又要面对俞简的火焰，她的动作变得迟缓，颇为应接不暇。
即便如此，她还是飞高十多米，看向俞简道：“我们没有人类那样方便的躯体，作为虫类，只能在地面攀爬，没有手和脚，这是非常不方便的。”
“为此，我们一直在研究更为高等的进化方法，人类有这种身体相当便利，身体可以做到许多事，比细绳一般的身躯方便的多。”
俞简和狼人一样，站在女护士不远处的天空，神色不带波动的凝视她。
“所以，你在她们的肚子里植入胚胎？”
“这是互利互惠的事情，有我们寄居在体内，他们能吃变异的蔬菜，因为我们会帮忙吸收掉蔬菜的毒素，人类因此存活。”
“真是可惜，那个女孩本来很有希望孕育第一个成功的胚胎，作为我们一族往更高等方向进化的基石，可是因为她的精神出现强烈的波动，一种我们无法理解消化的精神波动，导致胚胎分裂失败，成为将死的死胎。”
“即便我们进行抢救，还是没能把他救活，真是个可怜的孩子。”
女护士不带起伏的叙述着长新镇发生的一切。
“院长说的很对，人类是我们无法理解的生物，如果不是胚胎只能与人类结合进化，我不会选择人类作为母体，因为她们奇怪的强烈的精神波动，是一种我们无法理解消化的东西。”
“人类似乎将这称作感情。”
“我试着学习，试着观察院长与镇民的谈话，但我依旧无法理解。”
“寄居人类身体，夺取身体后成为主人，这不是最佳的存活办法，我们在试着寻找新的出路，这有什么不对吗？”女护士对俞简道，“只要有新的身体，我们就不会伤害人类。”
注意到俞简脸上的笑意，女护士点头，“没错，看来你也认可——”
“不。”俞简的手/枪上膛，多重异能融合，随着子弹喷发，齐头并进！
女护士瞪大双眼。
“你们不会停止伤害人类。”
实验室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有什么不对吗？”即使没有院长分出的精神异能，女护士还拥有着过人的能力，她些许感应到俞简的想法，提出质疑，“好奇驱使我们去探究，对人类来说，这不是非常好的美德吗？”
好奇，当然是件好事。
可是过度好奇，将会导致灾祸。
这种没有感情，保持绝对理性的生物，会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
因为好奇杀人的感觉是怎么样的，它们会去杀人，好奇世界毁灭是怎么样的，它们会去毁灭世界。
更可怕一点，像实验室里的那些人——
好奇人与螃蟹的结合是怎样的，它们会抓取人类和螃蟹拆解研究。
好奇人体在怎样的温度下可以完整无损的剥下人皮，它们会抓人一个一个的试验。
好奇人的身体最多可以供给给多少个大脑养分，它们会重新组织人体。
……
只需要好奇，只是因为好奇，它们会做出任何事。
这是一种无法被满足的欲望。
本质上来说，它们和放纵自我的人类没有区别。
而院长，选择和这种东西合作，壮大它们的势力，这无疑非常可怕。
正因如此，狼人，包括他背后的生物们，决心将它们清除。
这次，俞简与狼人的目的奇妙的重合在一起。
“底下那些人早就死了。”和俞简隔着十多米的狼人忽然道，“他们的壳子里，被替换成了铁线虫。”
疫苗，其实是往人体里补充铁线虫幼体。
它们有着非常成熟的运作系统，一条铁线虫家长盘踞人体掌管情况，不让幼体吃的太多，导致人体衰竭。
在长到一定程度后，最先发育的铁线虫会被带离人体，这就是体检。
等家长铁线虫与人体匹配吻合后，铁线虫内里的医生便会安排手术，也就是镇民们所说的净化者。
因此，成为净化者的几乎都是男性，铁线虫们需要女性的子宫孕育新的进化形体。
铁线虫们无疑在研究方面有着极高的天赋，不然院长不会和它们合作。短短一年，它们完成目标，从异能者身上提取能量，制成超大结晶——俞简都不知道它们是怎么做的。
主系统给他安排的能力和设施，都远超于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准，异能结晶也只有俞简可以凝结，目前没有任何途径获取。
可是，铁线虫们却能抽出能量，缔造晶体，还能让人返老还童！
如果不是俞简等人到来，破坏它们的计划，位于若晓体内的人形铁线虫胚胎，也快要完成！
届时！正如它们所说，会完成更加高等的进化！
“为什么？告诉我？”女护士的头断了，这是具死去多时的尸体，无法使用多时。
“为什么？我不理解？”
提问的那一刻，长新镇的另一边，一条几百米长的铁线虫挤破房屋和街道，盘踞城镇！
在它攻击的正中，异能结晶制造的冰屋岌岌可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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