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第13章
“属下暗一，见过王爷。”郁安怎么都找不到的暗卫，在楚衡出现的第一时间迎了上去。
楚衡没理他，表情紧绷，他在努力压抑着心底的暴戾。
暗一顺着摄政王的目光看过去，一身狼狈的小白猫原地转了几个圈，四处嗅嗅味道后，小心翼翼地朝东边去了。
“要把小主子带过来吗？”先前有摄政王的命令在，他只敢远远跟着，要不然郁安刚走到王府后门就被抓回去了，压根没有出府的机会。
良久，楚衡才开口，语气似讽似嘲：“带回来做什么？没良心的小东西就该长长记性。”
既然不稀罕呆在他身边，那就让他看看小东西翅膀有多硬。
郁安比普通猫儿聪明了不只一星半点，若是不让他吃点苦头长长记性，带回去了也会再跑。
太不乖。
就该带回去关起来。
那种想要毁灭一切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楚衡看着不远处的郁安，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脑子里阴暗的想法。
郁安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铲屎官正在不远处看着他，心里还在琢磨着打造个什么样的笼子。
自怨自艾后，郁安重新打起精神。都走到这儿了总不能轻易放弃，况且这条小巷脏兮兮的，他呆着浑身难受。
绕过拐角，远远看到几个衣衫褴褛浑身又脏又臭的乞丐把一个人围在中间拳打脚踢。
被打的那人枯黄打结的头发遮住了脸，看不清他的样貌，枯瘦如柴的身子蜷缩在角落里，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哽咽和求饶声。
“出去一天就带回来这点东西，你他娘的糊弄老子呢？”
“老子肯让你留在这条街上要饭就已经给你脸了，小兔崽子孝敬的东西这么少，该不会是被你偷吃了吧？”
“不守规矩，就该往死里打！”
原来是占街为王的老乞丐们联手欺负无依无靠的小乞丐。
有些弱小的人淋过雨便会想着帮别人打伞，而有些人受尽冷眼后却会恃强凌弱，欺负比他们更弱的人，并且手段只会更加残忍。
那几个老乞丐显然是后者。
眼见一个老乞丐抄起竹棍往小乞丐胳膊上打，小乞丐瘦弱的胳膊瞬间红肿，郁安的身子也跟着抖了抖。
他很纠结。
郁安这一生只有过两任主人，上辈子那个幸福的三口之家对他的影响非常大。那户人家教会了他家小孩要忠诚善良，教会了他家小孩要勇敢要热爱生命，不经意间也影响了郁安。
所以即使郁安觉得楚衡可能活不久，还是努力想救他。即使知道自己的小爪子根本没法和手握竹棍的乞丐们压根没得打，郁安还是狠不下心悄悄离开。
就，浅试一下吧。
他跑得快，再不济刚才躲大黑狗的树还在，刚走出没多远，他还记得路线。郁安心想他上树速度那么快，这几个人应该抓不到他。
眼看下一棍子就要落到小乞丐身上，毛团子从暗处走了出来，非常大声的开始喵喵叫。
突如其来的猫叫让乞丐们停了手，下意识目光逡巡，看到郁安时，乞丐们眼睛亮了。
就算身上沾了点灰，郁安还是很漂亮的。
长毛，圆脸，清澈透亮的大眼睛。
怎么看都和破败的小巷格格不入。
“他娘的，老子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猫。这么胖，毛发还这么亮，一看就是大户人家没看好，偷跑出来的。”
“抓住它，到各家府上打听打听消息，看看是谁家丢了猫，哥几个领了赏钱也能吃顿饱的。”
“再不济这么好看的猫，卖了也值不少铜板,今天真是好运”
老乞丐们顾不上继续殴打小乞丐，一窝蜂的朝郁安扑过来。
郁安见势不好马上往回跑，一时之间声势浩大，小巷尘土飞扬。
“蠢货。”一直躲在暗处的摄政王咬紧牙关才克制住心底的冲动，没走出去把那几个乞丐连同他的猫一起狠狠教训一顿。
以前楚衡总觉得郁安聪明，现在楚衡只想请个大夫给郁安好好看看脑子。
那傻猫难道以为人人跟摄政王府的人一样不会害他，还小心翼翼哄着他？
那群乞丐一看就不是好人，他不躲着点也就算了，还巴巴地跑上去叫，生怕那帮人看不到他似的。
愚蠢至极。
慢了一步的公孙越这会儿才姗姗赶到，一来就看到一帮衣衫破烂的乞丐追着一只白猫跑。
竹棍几次都快要碰到白猫了，好在白猫身手还算矫健，每次都能有惊无险地躲开，最后还干脆利落地爬上了一棵树。
这猫——
应该是摄政王府的那只。
公孙越越看越觉得像，虽然比半个月前圆润了点，但看毛色不会有错。
而且能让楚衡脸黑到堪比锅底的，也只能是他新收的宝贝猫猫了。
好像叫安安来着。
还是个公的。
他还当什么事能让堂堂摄政王着急到翻窗户走呢，原来只是家里的猫离家出走了。
想起上次楚衡为了这只猫把自己赶走，公孙越忍不住幸灾乐祸：“那几个乞丐手里有棍，还有个会爬树的，你再不出手，你的猫可就要被抓住了。”
回应他的是楚衡凌冽的一掌。
行吧，公孙越默默闭嘴。
有猫的人了不起，尤其是第一次有猫的人，跟第一次谈恋爱差不多。
刚开始总是稀罕的不行，风吹得大了点都担心对方眼里会进沙子，到后面扔进沙漠都不带心疼的。
这猫摄政王现在正稀罕的时候，他不去触霉头就是。
他公孙越能有滋有味的活到现在，全凭懂事。
楚衡心里的小人在打架，公孙越在看热闹，树上的郁安几乎要哭出声。
刚才靠爬树躲过了一只大黑狗的攻击，让他下意识以为树上的猫猫就是安全的，却忽略了人是会爬树的！
更惨的是他们已经把树团团围住，郁安就算自己下去就会被他们抓住。
毛团子在树上瑟瑟发抖，恍惚间想起上辈子女主人给小主人讲的故事。
有只贵族家养的猫跑丢了，被一个拾荒老人捡到。贵族赏金一百两找他的猫，老人还没来得及送回去，第二天赏金就成了二百两。后来赏金一天比一天高，终于到了一个骇人听闻的数目时，老人高高兴兴打算拿猫领赏金，却发现那只的猫已经死了。贵族家养猫吃穿用度都是好的，拾荒老人自己都吃不饱，又怎么养得了这样金贵的猫呢？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做人不可贪心。女主人讲完后这样对小主人说。
那时郁安刚开智不久，在一边听得懵懵懂懂。
如今想来，这故事不仅在告诫人做人不可贪心，也在告诫猫做猫不可乱跑！
夭寿哦。
眼见自己快要被他们逼得退无可退，郁安心一横，亮出了他尖利的小爪子。
正打算最后拼一把时，最靠近郁安的那个老乞丐突然手捂着肚子痛苦地倒在地上，显然是被人暗算了。
在他身边，一颗小石子还在兀自滚动。
乞丐们被吓到了，他们平时也就只敢欺负比他们小的乞丐，和路过的流浪猫狗，见势不对马上作鸟兽散。
把欺软怕硬四个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郁安松了口气，暗道好猫有好报。
喵喵叫了几声，见那位出手相救的大侠丝毫没有现身的打算，郁安也不再强求。
高手嘛，总是神秘的。
简单舔了舔毛，郁安犹豫了会儿，还是放心不下那个挨打的小乞丐。
小乞丐并没有走，还在刚才的位置，惨兮兮地蜷缩在墙边。
因为他知道，即使离开这里到另外一条街，情况也不会有任何的好转。
见到一只白猫摇摇晃晃地朝他走来，小乞丐双眼无神盯着他看了会，突然小声说了声谢谢。
今天也是乐于助人的猫猫！
被表扬的猫猫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刚想喵喵叫几声说不客气，耳朵一抖，听到杂乱的脚步声。
是那几个老乞丐回来了！
郁安赶紧躲到墙角小洞里。
巷子光线昏暗，这个地方又足够隐蔽，是以那群人骂骂咧咧从郁安旁边走过都没发现他。
“真他娘的晦气，差一点就逮到那小畜生了。”
“小点声吧，还不知道那人走了没。”
刚才的小插曲很快没人再提，为首的老乞丐走过去踢了小乞丐两脚：“去抓几只老鼠来。”
抓老鼠干嘛？
难道还是对本猫心存觊觎，打算用老鼠做陷阱抓本猫？
一边偷听的郁安小耳朵抖了抖。
说出来怪不好意思的，他虽然是猫，但是并不会抓老鼠，甚至还有点怕。
毕竟在上辈子所处的那个世界里，家养的猫早就不抓老鼠了。
郁安胡思乱想的时候，老乞丐又说话了。
“彩霞街上的伙计接了个活，他们那条街上有家叫醉仙楼饭馆重新开业。有人看他们不顺眼，便雇了那边的兄弟们给他们一点教训。”
“他们领头的与我是旧相识，有好处也没忘了兄弟。大家伙都别闲着，老鼠蟑螂什么的有的就抓，事成以后肯定少不了咱们的铜板。”
大哥拍着胸脯保证，底下的人也不甘示弱，纷纷表示：“放心吧老大，寻衅闹事咱们最在行了。”
一群人说说笑笑地离开，在旁边偷听了全程的郁安眼睛都亮了。
重新开业的酒楼，名字叫做醉仙楼。
正愁找不到路呢，现在得来全不费工夫。
好猫有好报。
小心翼翼跟在他们身后绕了几个圈，等那个身形最瘦弱的小乞丐被命令从狗洞钻进去后，郁安也跟着钻了进去。
狗洞虽然对成年男性来说是小了点，但是对郁安来说还挺宽敞，简直毫不费力。
这会儿正是饭点，醉仙楼的人都在前头忙着，后厨只有几个厨子在各忙各的，几乎没什么人注意到这边。
小乞丐手里拎着破旧袋子迟疑了好久。
郁安知道，袋子里装着的正是乞丐们抓来的各种不干净的东西。
不仅如此，他还知道雇佣乞丐们闹事的是永安侯府的假千金，真千金女主会遇到装病出宫的小皇帝，并在他的帮助下有惊无险，而闹事的乞丐们会因此挨板子。
郁安其实也说不上来心里什么感受。
他拼小命救下来的可怜小乞丐，这会儿正试图谋害另一个人。
如果这不是女主的醉仙楼，如果酒楼真倒了，那些现在还忙里忙外的丫头厨子们可能都会因此吃不上饭。
毛团子蹲在地上盯着小乞丐看，他没有动也没有叫。
从来没有人会教一只猫什么是善恶，郁安第一次发现，原来人类的世界并不是非黑即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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