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记忆
餐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大多数玩家都不明白为什么伯爵夫人会突然问出这个问题。
唯有几个目前调查出一点头绪的老玩家应了声:
“夫人这么问是觉得完美的人可以是真实存在的吗？”
话毕，伯爵夫人勾唇浅笑，神色带着不易察觉的骄傲:
“当然，后天各位客人都将会见证到一个完美孩子的诞生！”
“那便是我与伯爵的孩子！”
她微微展开双臂，语气逐渐染上一种疯魔般的狂热，如同期待真神降临的信徒。
林朝夕能听到周围玩家的窃窃私语。
有的只是觉得伯爵夫人太过喜爱少爷导致有点自信过头，认为自己孩子是完美的。
也有的察觉出其中的不对劲，开始讨论伯爵夫人口中的“完美孩子的诞生”是什么意思。
这顿饭在这样的谈论中结束。众人都各怀心事的离去。
整顿晚餐中，估计也就只有林朝夕和张爱冬两人算得上心情平静。
张爱冬目前一门心思投入在对林朝夕的心理治疗中，吃饭都不忘捧着一本书在看。
林朝夕撇了几眼封面上的书名:
《教你一步学会心理学》
她默默移开了视线，也不知道张爱冬是从哪个玩家哪里借来的书，看上去还不怎么靠谱。
吃完饭，林朝夕难得没有回到房间里，而是来到了庄园后方的小花园散步。
毕竟马上就要死了，再多看会风景也好。
此时已是黑夜，花园空无一人，除了被暖黄色灯光照耀的地方，其余的景色都被黑暗吞噬。
林朝夕伸手打死第三只蚊子，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陷入了鬼打墙。
她出不去这个原本一眼就看得到头的小花园了。
只是不知道这是原本就有的设定，还是副本鬼怪看到有人后才设的。
这个问题的答案在林朝夕见到面前蹲在蒲公英旁的吉莉安有了答案。
“有什么事吗？”
林朝夕走了过去，丝毫不设防地膝盖一弯蹲在了小女孩的身边。
“姐姐……”
吉莉安依旧是带着点幽怨的女童声，她轻轻喊了声林朝夕，后慢慢转头看向林朝夕，忽得笑了起来:
“我很喜欢姐姐，姐姐是第一个不怕现在的我的人。”
吉莉安这么说着，语气越发黏腻:“既然姐姐不怕我，那我就让姐姐看看我的过去好了……”
话音刚落，林朝夕就看到吉莉安原本那双酷似伯爵夫人的眼睛唰得留下两行血泪。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灰白色的脖颈一滴滴砸在小女孩干净的裙子上。
而吉莉安的身体又忽得显现出很多道血线，慢慢形成许多眼熟的图案。
林朝夕认出来了，是那天她在床底下看到的法阵！
她被血红色刺得眼睛生疼，不由得眨了眨眼，却发现自己转眼来到了白天。
还是在这个花园，但细微处却与林朝夕之前所看到的花园不同。
结合之前吉莉安说的话，林朝夕也明白，自己是来到了她死之前的幻境里。
“吉莉安，我想你并不是一个称得上完美的孩子。”
伯爵夫人出现在吉莉安的面前，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句话。
当时年幼的吉莉安丝毫不明白伯爵夫人话里的含义是什么。
她只是敏锐地察觉到，因为她这次的不听话，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很快，吉莉安的生活产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先是母亲突然宣布了自己再次怀孕的消息。
而后她发现，所有人似乎都开始有意无意的无视她。
这一情况在她所谓的弟弟出生后越发严重。
她的弟弟不知道怎么了，生下来后身体就越发虚弱。
这让伯爵夫妇几乎整颗心都挂在了他的身上。
她成为了庄园里的透明人。
吉莉安想过重新引起父母的关注，她干了很多从前伯爵夫妇绝对不会让她干的事，可却连个眼神都未曾分到。
后面她发现只有她受伤时，伯爵夫妇才会将目光放到她的身上。
虽然是无比嫌恶的眼神，但对于那时的吉莉安已经足够。
她开始疯狂地自残，身上总是带着血。
这让庄园里的所有人都重新注意到了她，并觉得她是个疯子，都默默远离她。
直到那一天，伯爵夫人终于再一次带着她熟悉的微笑来到了她的身旁。
伯爵夫人蹲下身，笑着抚摸着吉莉安的金发，语气温柔:“吉莉安，你愿意帮助我一个忙吗？”
吉莉安忙不极地答应了下来，如同条小狗一般温顺地蹭了蹭伯爵夫人的手心。
伯爵夫人带她来到了一个房间，房间里只有一张婴儿床和一名穿着黑袍的男人，床上有人，是她的弟弟。
伯爵夫人推了把吉莉安，将她推向了黑袍男人的面前。
“我把她带来了，别忘了我的要求，我需要一个完美的孩子。”
黑袍男没说什么，那双幽蓝的眼睛看了吉莉安几秒后，点了点头。
后面的事吉莉安的记忆如一片灰雾，只记得再次醒来后，她的身体极度虚弱。
而她的弟弟，气血则越发好了起来。
她们的情况，被调转了过来。
伯爵夫人的温柔如同梦一场转瞬即逝。
她在那天过后没有来看望过吉莉安一次。
只有每日定点出现在房门口的饭菜告诉着吉莉安，伯爵夫妇还没有彻底忘记她。
吉莉安现在的身体已经极度虚弱，她除了吃饭，每日的生活便是躺在床上不停地发抖。
她感受得到，自己身体像是被什么掏空一样，留给她的只有一副空旷的躯壳。
吉莉安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听到了外面女仆的谈话声:
“听说过会有个画师给伯爵大人一家来画画。”
“嗯嗯，听夫人说还要把这幅画给挂在走廊。”
睡意被话语消散，吉莉安用手撑起发抖的身子，缓慢下了床。
她也想，跟他们一起。
吉莉安是强撑着走出房门的，很幸运，她出来时就遇到了准备下楼的夫人，还有她的弟弟。
“母亲……”
吉莉安用缺水而干裂的嘴角扯出了一个乖巧的微笑，小声地喊了句伯爵夫人。
伯爵夫人一顿，却假装没听到一般打算无视越过面前的吉莉安。
吉莉安又叫了几遍，声音逐渐大了起来，都没有得到一个回应。
“母亲，有人在喊你。”
没曾想，最后竟是一旁的男孩打破了这一局面。
“够了，楼下的画师已经在等着我们了，吉利安，我们得快些了。”
吉莉安一听，喜出望外，连忙就要答应，却被男孩抢了先:
“好的，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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